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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终章 鲛人泪(3) 【南海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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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上篇】终章鲛人泪(3)
【我断了她的话语权,笑道:“既然条件都已经讲好了,我便如你所愿,早断早了!”】
肺中又有无数凉冰冰的气流乱窜着,挠得我呼吸直痒痒,憋屈了半晌,一股气凑,口中开始剧烈咳嗽,我捂着帕子,只觉得胸中起伏几阵,这五脏六腑撕裂的疼,像是都要咳出来似的,好不难受。算子见状,忙上来替我轻轻拍着后背,良久,呼吸微稳,方才喘了过来,我冲算子摆摆手,粗气道:“谁知道呢?依我看,他精明十有八九是进了赌场,又同人家赌了什么东西!”轻嗽两声,复又颤巍巍笑道:“不过,也说不定是长公主是看上了小鱼儿,想钓他当南海的驸马爷呢!”算子合上帖子,后背着手,淡淡道:“赎人或是贺喜,你是非要掺和进去了?”
晕乎乎托起千斤沉的头,我扶额无力叹道:“算子,你怎么不明白呢,又是请帖,又是信笺,这长公主分明是先礼后兵要挟着我去!而我么,这敬酒罚酒都一并吃了,不去会会她,未免让人小瞧了,说我元九歌是只缩头乌龟!”算子叹道:“如今尚在病中,你还这样逞强,好歹也缓些时日再去罢!”我吱嘎吱嘎摇起贵妃椅,惬意扬扬手:“时不待我!若是南陵真是赌了什么,长公主见我不去,一个怒发冲冠,撕了票,让南陵缺胳膊少腿儿的,我岂不是养他后半辈子!”算子试探道:“要是公主看上了那条小鱼儿呢?”
心里微微一动,我飘渺笑道:“那也算是南陵的造化,我去凑个热闹,喝杯酒,道声喜,也不枉与他相识一场。”算子侧过脸,郑重道:“南海,势在必行?”我肯定道:“是也!”算子眺望远方飘着的大朵大朵白云,忧心忡忡叹道:“我就知道,该来的迟早是要来的!”
转回身,算子扬眼明朗道:“知己,这次我有事要查,怕是不能陪你去南海了!”我点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有聚有散,再聚不难,这才是常理!”算子掏出一个白净的小瓷瓶,交代道:“这是老君那儿讨得仙丹,专治你这种疑难杂症,到时候实在撑不住了,吃上一粒,千万别舍不得!还有,去南海最好十天后再动身,知道了吗!”我握着瓷瓶认真的答应了,算子又道:“红绡的那块石头,你也别进去了,她将我嘱咐之事办完之后,自会出来寻你!还有,与她讲话时,一定要当心她的声音!可别陷进去了!”我干脆“嗯”了一声,复又笑问:“不知你我何日再会?”算子按下一片祥云,爽声道:“大约,后会无期!”心中微诧,我从裘窝中挣起身,踉踉跄跄走了过去。算子握着拳,我攥起手,空中,拳头轻轻一碰,两人默契笑道:“后会无期,各自珍重!”
三日后,身上的热度稍稍褪下一些,我立于桌前补写着这几日拉下的功课,窗外繁星淡月,一片静谧。
身后窸窸窣窣的,我凝气一提,速速收了笔尖。搁下毛笔,转身,红衣已俯下了身,对着我行着大礼,我忙得狠拧了一把胳膊,火辣辣的痛,油然而生。苦痛的神经牵扯的眼也跟着一酸,挤出几滴清泪,我一面提袖抹泪,一面又慌脚躲开:“无功不受禄,这样大的礼,我受不起!”红绡扬起头,脸上雪白,好听的声音缓缓道:“仙子受得起!”好听的声音,令人遐迩,我瞧着手臂上的红印,暗自庆幸着,这鲛人蛊惑人心的本事可真不是吹来的,幸亏我早有准备呀!那一声“仙子”唤得却勾了我一段不甚美好的回忆,我抖了抖唇,努力不去想它,又使劲摇摇头,将脑袋里那些还未成形不美好提前扼杀在摇篮中。
移步上前将红绡从地上扶了起来,拉了她的手,慢慢坐下:“别仙子仙子的了,怪别扭的。”端起桌几上的茶盅,抿了小口,自嘲道:“再说,世上有那个仙子是食人间烟火的!还是唤我九歌罢。”
红绡婉约一笑,点了头,我端着茶,愣愣盯着她手中的包袱,见我一脸疑问,红绡将包袱放在桌上,轻声悠扬道:“这是卜仙吩咐我给仙子,不,给九歌你做的!”解开包袱,只见一件流云花纹的苍青大氅,碧彩闪烁,布料、做工均为上品。我翻来覆去的摸着氅衣,欢喜道:“这可是你做的?”红绡不好意思笑道:“因日子有些赶,也不知适不适合。”
立身,取衣空中一撩,苍青披落肩头。地上,我快活的转着圆圈,氅衣飘飘轻舞悬动,我乐不可支道:“常听闻南海盛产鲛绡纱,其价百金,若以为服,入水不濡。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红绡笑道:“卜仙说,九歌你身染寒毒,半年内入不得江海,故而嘱咐我织了这件氅衣。”软软的音色,我不自觉的半垂下迷离的眼,满心佩服着,我去南海这事儿,看来算子是早预料到了,不愧是赫赫有名的卜算子啊!我虚眼无力瞧着身上的大氅,打心眼儿里欢喜,一面又不着意的笑问:“那他还交代了什么?”红绡抿嘴笑答道:“卜仙对九歌很是上心,这氅衣颜色、样式都是卜仙定下的,还有就是说十日内不宜出行,其余的也没什么了。”听着红绡话语间的暧昧,我知道她定误会什么了,我也懒得解释,轻轻摸着额头,温温的,不以为意道,算子,我的病恢复的差不多了,你的这句不宜出行,怕是白交代了。
收好氅衣,脑袋里不何时开始变得混沌,静静看了红绡半晌,我狠力的咬着嘴唇,认真道:“不知姑娘可否还记得当初与我的约定?”红绡敛了笑意,道:“九歌若是帮我将湘君中意之人寻到,系上他俩的缘分,红绡最后的一滴泪,必定如约奉上!”
我莞尔一笑,这声音甜的跟蜜似的,若不是算子再三提醒过,这会儿我怕是又要沉溺其中了。临窗深深吸了一口二月的寒气,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掰着手指,斤斤计较道:“寻人、系缘,姑娘托我的是两件事,而我却只讲了一个条件,未免有些不划算。”红绡讶然僵声:“那你还想怎样?”我淡淡清算道:“姑娘为我做的这件氅衣勉勉强强算是半个条件,另外半个条件么——”红绡紧蹙着眉头,我看着她的眼睛,荡漾起欢快的笑声:“最后这滴泪,我要三年后再取!你可办得到?”
红绡未料到我的条件竟是这个,晃了晃身,柔声笑道:“明知道我只剩九十九滴泪,就是一日一滴也撑不过三载,提这样任性的条件,可是要故意为难我么?”我倚在窗边,含笑道:“卜算子没告诉你,我一向都是很任性的么?”红绡摇摇头,微笑道:“不曾!”
举头望月,我缓缓提醒道:“啊……对了,因为我唯一的知己是个算卦的,所以我呢,很努力的学了他的一招半式,但学的不是很精通,所以特别容易中途变卦!这一点,你一定要记好了。”红绡踱至窗边,挑起脸,笑着应了一声。
我怔怔瞧着她眸子里映的熠熠星光,一面又伤神道:“有些话,我原本是不打算说的,可堵在心实在是太难受了。红绡,我没你那么较真,若是我的声音有那蛊惑人心的力量,我一定会把它用在我喜欢的人身上。不管他的本意如何,我会不择手段的让他眼中只有我一个!”红绡静静听着,我继续道:“感情里,那些真实虚假,谁是谁非的牵扯,我讲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我只知道,只有握在我手上的才是最真的,最可靠的!”沉下头,我闷闷苦笑着,可我还未来得及握上,他却已经走远了。
扬眼又笑问道:“若我问你,当日断线如今可有后悔,你会怎么回我?”红绡茫然长叹:“爱的太累,那还知道后不后悔。只是当初若是我的线未断,化蛇一定还关押在南海,洞庭没有那场硝烟,他的至亲也还在,而我,与他也就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我恨自己当初断了线,害了那么多人命;但又庆幸着自己,幸亏当初断了线,才能再次遇见他,这样说,会不会很矛盾?”
遥望着银河星斗,凡事皆有定数,即使那日你未曾断线,化蛇定还有其它的法子出来。怨是千年的怨,无论当初你断线与否,洞庭与化蛇的恨早已结上,一战在所难免,而时间又很凑巧的将这一切连接上,借用你的手放出了化蛇,你也是被牵扯进来的,也是受害的一边!
只听她又淡淡说道:“可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将对别人情移接到我的身上,我从来就是个替身,而现在能做的,就是在为数不多的日子里,将自己犯得错,一点点修正过来,或许,这样我也能走的安心些。”
我摇摇头,心中漠然着,错不在你,只能说,天意如此,奈何了人!
晚风悠悠拂发,红绡飘渺的立在那儿,像是即刻就要消散于风中似的,我心下惧怕,慌得紧紧攥住她的袖子,急急道:“明日、明日,我们便启程去南海罢!”红绡惊讶的看着我,刚要开口,我断了她的话语权,笑道:“既然条件都已经讲好了,我便如你所愿,早断早了!”
南海上篇鲛人泪【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