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Milo酱

5、第 5 章

　　1.

　　每个人都会在自己的世界里勾画出一个小小的自己。

　　丑陋的，卑微的，胆小的，懦弱的，笨拙的……

　　一个个始终无法面对的真实的自己。

　　你怎么害怕了？

　　你害怕见到他吗？

　　那个丑陋的另一个你……

　　2.

　　卢耀尘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个下午，在肚子咕咕的叫满30声的时候无可奈何的爬了起来。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冰箱，卢耀尘叹了口气。早知道会这样就该让黛拉多做点早餐了……一边嘟哝着一边慢吞吞的穿上外衣，点了点日渐淡薄的钱包，揣进口袋，想着应该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打开门的一瞬间，卢耀尘看见了保持着敲门的动作，一脸僵硬的崔子淅。

　　“好……”崔子淅放下手在牛仔裤上搓了搓。

　　“好。”

　　“去哪？”

　　“便利店。”

　　“哦……”

　　“恩。”

　　尴尬的气氛塞满整个空间，卢耀尘低下头把玩着自己的钱包，鸭舌帽遮住了脸。

　　“恩……”崔子淅挠了挠头，“其实我知道冯杜山那边有一家便利店，东西还挺便宜的，而且它边上还有一家专门卖草籽的花房，你正好可以去买点草籽什么的装饰一下你家的花园，它们看上去太荒凉了。”崔子淅指了指自己身旁满是枯萎玫瑰花的花园，尴尬的咬着嘴唇。

　　“恩。今天又要麻烦你了。”卢耀尘抬起头。他发现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对自己有一种吸引力，他可以为了他哭，为了他笑，为了他自卑，为了他自豪……莫名的感觉冲击着卢耀尘脆弱的心脏，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什么。

　　“没……没有。那个，我骑车带你吧！车钥匙给我就好了。”崔子淅接过卢耀尘手里的钥匙慌忙的打开自行车锁推到面前。

　　卢耀尘拉了拉帽檐，低头走到车座旁坐了上去，帽檐太低，崔子淅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抿了抿嘴，登上车，渐渐的滑出好远。

　　两个人像是商量好的，对前天的事都绝口不提。一个在奋力的蹬着自行车，任凭风把自己的格子衬衫吹的鼓鼓的。另一个低着头抱着自己的书包，任凭风从耳边划过吹乱自己的露在帽子外乌黑发。

　　地平线仿佛生长出了两片下颚，带着锋利的牙齿，把两个少年轻易的吞了进去。

　　3.

　　总有这么一个空间。

　　它承载不下太过鲜活的生命。

　　总有这么一个空间。

　　里面站着一群整天无所事事的人。

　　他们把自己的青春渗透进毛巾里，然后在用双手握紧，用力一拧，那些本该耀眼的青春岁月变顺着杂乱的毛渣滴漏出来。

　　总有这么一个空间。

　　存在着太多不懂得珍惜生命的人。

　　有时你会听到垂直成射线的声音，他们穿透耳膜。

　　他们在说。

　　傻瓜。你和我一样。

　　4.

　　卢耀尘到便利店里买了些家里没有的日常用品。

　　湿纸巾、鞋刷、洗衣粉、浴后乳液、指甲刀、消毒液、还有在崔子淅的强迫下买的各种调料。还有一些蔬菜和鸡胸肉。

　　大部分的塑料袋都在崔子淅手上，卢耀尘拎着几个零散的装有膨化食品的袋子潇洒的出了门。

　　便利店边上的花房和普通的花房一样是纯白的的花屋。

　　卢耀尘将左手的塑料袋转移到右手上，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整个花房的充斥着各种花香，他们混合起来甜腻腻的划过卢耀尘的脸庞。卢耀尘抓起一捧小雏菊抱在怀里。他扭过头对着刚刚进门的崔子淅绽放开大大的笑脸。

　　他说嘿！你看！他们是缩小版的向日葵！好不好看？

　　崔子淅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上前理了理卢耀尘额前凌乱的发。

　　好看。好看。他说。

　　从花店出来的时候卢耀尘怀里抱着两种花籽，一种是薰衣草，一种是向日葵。两袋花籽边上是一个小小的天使留声机。卢耀尘在花房里注视着这个留声机很久。花店的老板是一个慈祥的老人，他看卢耀尘一直盯着这个小小的天使留声机便拿下来送给了他。卢耀尘满足的笑笑，看了看边上推着车的崔子淅，便把怀里的花籽塞进车筐里。

　　“你这个祸害！你是祸害！”突兀的声音惊得卢耀尘一回头。一个老乞丐把手里的碗啪的一声砸碎的眼前。卢耀尘怔怔的看着这张狰狞的脸任凭崔子淅他把揽到身后。这个发过老乞丐用脏脏的法语向自己哕哕的说着。卢耀尘听懂了。这

　　个老乞丐说你这个丧门星，你这个祸害，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男人。以为什么不去死。

　　太阳昏黄的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卢耀尘抬起头，眯起眼睛望向天空，崔子淅的声音听不见，老乞丐的声音听不见，他只是感觉这和煦的阳光照着自己，啪的一声，怀里的小天使狠狠的砸在地上。陶瓷烤制的脑袋碎掉了，依稀能看见底座上插着的留声机。悠扬的音乐响起……混合着静谧的气息。

　　5.

　　风把眼泪吹成线。

　　任凭它断断续续的飘散到另一个未知世界。

　　你会不会还在昏昏沉沉的过着每一个毫无生机的下午，然后把自己闷在杯子里便又昏昏沉沉的过了一天。

　　其实我们都一样。

　　用无尽的灰白填补着那本该绚烂的生命。

　　没有彩色，因为彩色早已经渐渐褪却了。

　　卢耀尘依稀听到爸爸的声音：“你这个祸害，你怎么不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