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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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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卢耀尘出院了。
是崔子淅提着大包小包的把他送回来的。崔子淅在医院里总是抱怨卢耀尘家里的东西太少。抱怨他家没有肉,没有菜,没有饮料,没有调料,有的只是一包包的方便面。每当这时卢耀尘只是笑笑说妈妈没有给他准备。
“耀尘啊,你在法国这么多天都吃什么?”崔子淅把手里提着的塑料袋一股脑的放在茶几上,伸出手拉开紧闭的窗帘,让阳光塞满整个屋里,然后满意的坐到一旁。
“方便面。有时候黛拉会过来给我做点吃的。要喝点什么?”卢耀尘拉开冰箱向里张望着。
“什么都不喝。”
“真抱歉什么也没有。”卢耀尘看着空空的冰箱叹了口气又关上,习惯性的鼓了鼓腮帮子,然后冲崔子淅笑笑。
崔子淅愣愣的看着卢耀尘的脸。阳光斑驳的照在这张孩子气的脸上,洁白的牙齿,晶亮的眼睛,粉嫩的脸颊,仿佛还看到了细细的汗毛。崔子淅皱了皱眉头,把头扭到一边。
“耀尘。你笑起来最好看了。可是为什么我总是看不到你真正笑起来的样子。”
卢耀尘怔了怔,然后又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掌还裹了一圈绷带的手,用赤|裸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抚开崔子淅微微皱着的眉,轻声念叨着
“不要皱着眉,不要皱着眉”
不要皱着眉……
崔子淅抿了抿嘴,眨动着浓密的睫毛。没理由的悲伤慢慢的滋生着……他把头轻轻的靠在卢耀尘肩上。像是说给耀尘听,也像是所给自己听。
他说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笑起来。耀尘啊……求求你告诉我。
“那就带我去广场看鸽子吧。我想去看鸽子。”
卢耀尘轻声的应答着。
2.
卢耀尘发现自己太过于依赖崔子淅了。崔子淅的温柔就好像是毒药一般一旦沾上就戒不掉,他不想太过于依赖,但是妈妈不在身边,他凄楚的连一个可以陪伴自己的人都没有,他只有崔子淅一个人。但是他也害怕。他害怕当他把自己全心全意的交给崔子淅时,他又潇洒的抽身走掉。他不想重新踏上妈妈那条不归路。而且,他也不可能爱上一个男人。
致密的阳光照射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空气里满是梧桐花的味道。一群群全身洁白的鸽子站在用不同颜色的瓷砖拼接成花朵图案的地上,转动着脑袋望着不停在身边走着的法国人,没有一点畏惧。
崔子淅拉着卢耀尘到广场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块从卢耀尘家橱柜里翻出来的已经成了饼干的面包,然后扳开了碾碎在手心里,弯下腰把手放低,接着便看到一只洁白的个子跳进自己宽大的手里。卢耀尘睁大眼睛看着崔子淅收回手,把剩下的面包渣倒在卢耀尘手心,鸽子便循着食物跳到了卢耀尘的手上。
卢耀尘绽开大大的笑脸冲崔子淅咯咯的笑着,不敢动一下手,或者动一下身子,僵硬的保持着一个姿势。
“哪用得着这样,一个跑了会有两个,两个跑了会有四个,这里的鸽子多得是。”
崔子淅边说着便把面包碾碎撒在脚下,然后发出咕咕的声音。
广场上一群群飞舞着的鸽子一下子群聚在自己和卢耀尘面前,然后顺着自己的双腿跳到身上。卢耀尘笑得更开心了。阳光撒在洁白的鸽群和卢耀尘身上,微风撩起乌黑的发丝贴在脸颊上,肩上,腿上,手上,椅子上站着一只只洁白的鸽子,与身后的法国梧桐较硬生辉。美得纯粹。
崔子淅从包里掏出相机,然后起身逆着光把镜头对准笑得开心的卢耀尘,按下快门卢耀尘溢满阳光的笑脸便印在胶片上。
3.
等到崔子淅把手里的面包都撒到地上之后,变看到鸽子从卢耀尘身上一只只的离开,然后飞到广场的另一边。卢耀尘站起来担了担衣服,冲着崔子淅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他指了指广场中央的喷水池,然后又从口袋的钱包里找到一枚银币,拉着崔子淅的手跑了过去。
这里的喷水池和学校里的一样,池底洒满了一层通透的银,一枚枚大小不一的硬币叠落在一起在阳光的照射下翻出金黄的光泽,晃得卢耀尘迷了迷眼睛。他站到另一边,学着崔子淅为自己许愿的姿势双手合在胸前,致密的睫毛在眼睑
下方头下一片阴影。
请让崔子淅比现在更幸福……
他转过头,笑得像洒满金黄阳光的梧桐花,散发着阳光混合着花香,在崔子淅身边不停的缠绕,随着卢耀尘的一句话,心脏漏跳了一拍,被塞满幸福的滋味。
卢耀尘说我也可以让你幸福。比我更幸福。
崔子淅扯起嘴角,上前一步抱住了眼前这个有着梧桐花香的男孩。
“一会想去哪里?我带你去香榭丽舍大街吧。”
“恩…谢谢你”
4.
法国的club并不像北京的那样喧噪,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没有昏暗的灯光,没有疯狂扭动的人群。卢耀尘很喜欢这种慵懒的感觉,让人很容易的放松自己。
崔子淅走到一半就被几个熟人拽走了,卢耀尘微笑着点点头表示不用担心,然后自己一个人窝在卡座的沙发里。
这是一个拥有淡雅格调的club。四下都是耀眼的金黄色。金黄色的沙曼,金黄色的壁纸,金黄色的舞台……还有拥有着金黄色头发的少年。
没错。这里的每个卡座上都有一个长相俊美拥有金黄色秀发的少年。他们都同卢耀尘一样慵懒的靠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桌子上倒立着一盒烟,上边贴着一个银质打火机,烟盒旁边矗立几根细长的烟,整整齐齐的摆放一排。灯光太过昏暗,卢耀尘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这一定是某一种寓意,只是他并不知道是什么。卢耀尘从崔子淅的背包里掏出烟,也学着那些少年倒扣着烟盒,然后放上打火机。他尽可能多的拿出十多支烟,然后一一伫立在那里。
悠扬的爵士乐扫刮着自己的耳郭,卢耀尘感觉有点倦了。迷迷糊糊中,听见烟盒砸向桌面,打火机掉落的声音,混合着崔子淅一贯温柔的腔调。睁开眼,便看到一个金发的中年男子手里抓着自己摆在桌子上的几根烟,然而崔子淅则攥着一整盒。两个人僵持着,直至中年男子走开。
“你这是在干什么!”崔子淅把手里的烟捻个粉碎然后狠狠的扔在地上厉声质问着,声音冷的可怕。
“我……”卢耀尘被吓到了。他不知道他应该怎样回答,辩驳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仿佛就像是吞了一颗锋利的刀片,气管多蠕动一下,刀片便多刺入一分。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用自己的身体挣钱!他们在作践自己!桌子上立一根烟就是一百美元,五根就是五百美元!他们是鸭!你懂不懂?你懂不懂!”
卢耀尘怔住了。胸腔左侧开始莫名的痛,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能怔怔的看着崔子淅,看着这张温柔的脸因为愤怒而变的扭曲。昏黄的灯光从头顶上打下来,照的卢耀尘的脸苍白无力,睫毛簌簌颤抖。
“我不希望你走上我妈妈那条路……我不要你那样……”那张刚硬的脸上留下一行又一行的泪水,崔子淅跪倒在卢耀尘面前,伸出手拼命的揽着卢耀尘的腰,头深深的埋在他的腹部,哽咽着声音。“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爸爸。我妈妈是ji女,我是野|种……没有爸爸的野|种……”
“我是没有爸爸的野|种……”
没有爸爸的野|种。
崔子淅一遍遍的重复着这句话,他感觉到了卢耀尘不安的颤抖。感觉到了一滴泪落到自己脖颈上……带有卢耀尘温热的气息…
卢耀尘哭了。
5.
晚归的夜巴在安静昏暗的街道上行驶着,卢耀尘和崔子淅并排坐在巴士的顶层上,夜风凉凉的划过脸颊,吹起卢耀尘的发,黑色的发丝便很轻易的融在黑暗里。崔子淅低着头,把白色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他静静的看着卢耀尘放在腿上的布满疤痕的手臂,说不出的感情。
“我有一个爸爸。一个称不上爸爸的男人。”卢耀尘睁着晶亮的眸子,看着不断倒退的街景,泪水不知不觉的流了出来。
“我本该是一个被打掉的孩子。当初爸爸让妈妈怀孕之后便娶了她,但是前提是妈妈必须打掉当时还怀在肚子里的我,因为他觉得我妈妈不忠,他不承认我是他和妈妈的结晶。可是妈妈舍不得。她是一个倔强的女人,她一意孤行,怀着5个月的我住到了姥姥家。也该着爸爸倒霉,因为我妈妈是个律师。她生下我之后便抓住一些生意上的琐事强迫着爸爸和她结婚。但是婚后生活一点都不幸福,看得出来,爸爸很恨她。于是爸爸便和妈妈一天一天的争吵,矛盾也一天一天的深化,但是他就是离不了婚,因为妈妈懂法,她随便揪出任何一条错误就可以把它放大然后再让爸爸甩个大马趴,从此一蹶不振。我也就理所应当的成了爸爸的出气筒,他不敢打我,但是他可以骂我,他可以不理我,冷落我。那时候作为一个孩子的我这真的是比什么都来的痛苦。我脑子有病。心理医生和妈妈说的。”卢耀尘扭过头向崔子淅凄苦的一笑“我心理有问题,我是一个疯子……一个神经病。”
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黑暗也越发浓稠。崔子淅深深的望了卢耀尘一眼什么也没有说。下了车也只是把他送到家门口,然后扭身离去,连个道别都没有。
卢耀尘回到家以后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哭了一整晚,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哭自己,也许是哭崔子淅,也许是哭自己的母亲。
6.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卢耀尘带了一顶鸭舌帽,他把帽檐压得很低,几乎挡住了眼睛。昨晚哭的眼睛肿的像个核桃,黛拉来给自己的送牛奶的时候扯开嘴咯咯的笑,卢耀尘自己照完镜子之后才知道自己的样子是多么的滑稽。
进教室的时候卢耀尘悄悄的向后望了一眼,他看到崔子淅带了一副大大的墨镜,无聊的翻看着课外书,卢耀尘抿抿嘴然后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了下来。
下课的时候卢耀尘走到崔子淅面前拉窗帘的时候才看到趴着睡觉的崔子淅眼睛也是肿肿的。
原来崔子淅也哭了。哭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