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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深莫测 无忧阁。 ...

  •   无忧阁。
      陆陆续续有外阁的宫妃女嫔来给莫妃这个主人告别,羲皇有事未来,所以众妃嫔也不愿久留。一来二去,除了内阁之中听故事的诸位妃子,竟然只有外阁之中打扫残羹冷炙的侍者了。
      长灯依旧,熏香弥室,众妃子沉侵在珍妃的述说之中,宫更早已经敲过了三更,居然一点也不觉得长夜漫漫,平时如果让她们这么熬夜,羲皇估计也给拉来群殴了。
      “珍姐姐,娲国的皇帝真的是女子吗?”寰妃张着水汪汪的的大眼睛,眨都不眨地注视着珍妃。人小,犯困,瞌睡多的她,两只手撑着下巴,期待着答案。如果给她加上个尾巴,那就活像只讨食的小狗了。
      “听说是的呢。娲国的男女地位,和现在都是完全相反。女的可以随意嫁众男,男的绝对不可以娶众女。高官绝大多数由女子担当,国君必由女子继承。”回答完寰妃的话,将刚刚斟满的酒一饮而尽,润了润嗓子,准备继续接着讲。
      她就感到今天晚上特别奇怪,她那么懒的人,平常除了在皇帝面前说话,别人面前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话若投机一句可的人。现在还是那么精神,还是那么神采奕奕,还是那么轻舞飞扬。大概,她很久没有成为焦点了吧。
      “珍姐姐,夜深了。凝露为冰的日子,怪冷的。再说,宫更都已经敲过三更了。今儿就到这儿吧,改日姐妹们再好好聚聚。”莫妃突然插话。一边说着话,一边打着哈欠,一副要多困有多困的样子。
      听着这句明显带着逐客意味的话,在场的都是明白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皇宫大殿之中,日夜不停地烧着地热,如何会冷呢?不过这夜,的确有点深了。
      听完莫妃的话,众妃忙不迭地起身告辞,连最想听故事的寰妃也离开了。珍妃同样起身告辞,不过转过身之后,撅着一张不以为意地嘴,以及一副有人偷了她东西的愤愤样。
      “娘娘,珍妃要讲就讲她的,您又何必扫她的兴呢!您若是不喜欢了,大不了安寝了就是,留得她们一大邦子人在这儿里傻坐就是,又何必扰人清梦呢?”莫妃身边的贴身丫鬟萍儿小声说着。
      萍儿是莫妃家中的侍女,打小就跟着莫妃,进宫了也就顺道把她一起带了进来。一来嘛,使用惯了,再换别人用着不暖心窝子;二来嘛,身边有个家中的人,总不至于过分的想念生她养她的那个家;三来嘛,宫中的人,可没有家里的人可亲,也不如家里的人可信。所以她们明为主仆,实为姐妹,所以萍儿有什么就说什么,也不需要顾忌什么。
      “呵呵,萍儿,你要知道,这莫愁宫的主人,可是我。”莫妃笑声中,毫无笑意。
      初雪一直下,不停地下,慢慢地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能够陷到膝盖。镐京之中,也不知有多少户人家,被这雪给亡了人,毁了家。奇怪的是,雪来的迟也就算了,雪还下的如此的大,大有将这天地淹没,宇宙轮转的感觉。
      羲皇最近很忙,天子脚下,京城之中。有人盗,有人抢,人人提刀上茅房;有人伤,有人死,人人无处可追思。除了自己脚下这一亩三分地,还要加上全国各地的奏章,忙的他是头昏脑涨,连后宫举办的宫妃宴都不曾有时间参加。
      “陛下,”贴身内侍小声地呼唤着。
      清晨刚刚从寝宫起来,刚刚处理完一尺来高奏章的羲皇,看到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打扰自己,心里就一顿火冒。
      “有什么事,讲!”他以羲朝武皇自勉,杀人总是要给个理由的。
      贴身内侍在羲皇耳边一阵细语之后,让羲皇的肝火顿时就被浇灭了,渐渐凝重起来的脸,比现在镐京上空的积雨云还阴沉的吓人。
      离宫妃宴已经过去几天了,因着珍妃未完的故事,她的云台苑倒是热闹了起来。后宫妃子多来串门听故事,尤其是寰妃跑的最勤,甚至还留宿了一夜。
      初雪还在继续下着,云台苑也穿上了一层新衣。回廊弯弯,深深庭院,幽静闲远的云台苑就好像座落在深山老林之中,有一种悠然立浊世的感觉。这一切很静谧,可惜珍妃不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说不上为什么,云台苑一切都很好,只是她自己不够好。
      珍妃本是商贾之女,恰逢羲皇选妃,无商不奸的父亲就将这个赔钱货给丢进了皇宫,换得银钱欢喜颜。她进宫不是自愿,她出宫无比想念。想念三月春来,游人踏春络不绝;想念六月夏临,满江舟舸尽浮漂;想念九月秋至,停车坐爱枫林晚;想念冬降,众姊纷纷烫麻羊。可惜她进了宫,就如同飞鸟进笼,有翼难展,有翅难飞。
      珍妃百无聊赖之下,只好等待着有人上门陪她说说话,解解闷。深宫大院过日子,就是熬,拼的是寂寞,种的是无法下咽的苦果。寂寞难熬继续熬,苦果难咽还需食。
      珍妃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以云梦锦做成的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慵懒之意呼之欲出。然后坐在梳妆台上,傻愣愣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思绪飘散,不知遨游到了何方。
      “陛下到。”
      院外的侍者一声尖厉的高喝,让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刚刚起床的珍妃措手不及,甚至刚开始她还没有回过味儿来。陛下?陛下!陛下到了!就说今早早起,开窗就听见喜鹊在叫,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啊。珍妃在不着边际的幻想着,可转瞬之间就愁眉苦脸起来。
      懒起画峨眉,弄妆梳洗迟。独居深宫的她,变得逐渐慵懒起来了,谁知道今天羲皇突然来了,还是中午来的。一阵手忙脚乱之后,自然是来不及的了。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珍妃索性就跳到床榻之上,将寝被一拉一裹,万事大吉。
      “珍妃呢?”主厅之中,羲皇居然没有看到珍妃,不耐询问。
      “娘娘还未起呢。”女侍小心翼翼回禀着话。
      羲皇进入寝室之中,看着珍妃躺在床榻之上,露在外边白瓷般的脚丫子,一只脚还挠着痒。
      “珍妃,你可知道梦归衣是谁?”羲皇知道珍妃已经醒了,只是不知道是早就已经醒了,还是刚刚醒来的。
      毫无声息,无有回答,珍妃蒙着头,装着一副睡着了的样子。这时候若是回答了,那不表示早就醒了,那不就是不敬君上吗!
      “珍妃!梦归衣是谁?还装睡!你怎么不装死!”羲皇大喝了一声,珍妃吓得连脚都缩进了被子里。
      两个内侍走上寝榻,将珍妃从丝被之中拽了出来,从寝榻之上拖了下来。雪白的双腿,磕在床阶上,立马泛起了青红,疼得珍妃一阵抽泣。一阵天堂,一时地狱,她奇怪落差怎么如此的大。这里是皇宫,命中半点不由人。
      “珍妃于宫妃宴之中妖言惑众,即刻送往长春宫。”入耳的一句话,马上让揉着小腿的珍妃瘫倒在地上。
      长春宫,宫内遍植柏树。因着宫中四季长青,所以取名长春,又因柏树众多,又名“柏宫”,又因柏树上常有乌鸦栖息筑巢,又名“乌巢宫”。
      这三个风格迥异的名字,改变不了一个事实,这其实就是座冷宫。凡是进去了的宫妃女嫔,鲜少有能出宫的,要么就是一杯毒酒,三丈白绫伺候着上路,要么就是十年岁月轻蹉跎,独自观镜容颜老,了却残生,生不如死。
      “陛下,臣妾没有妖言惑众,不信你可以去问问莫妃!”好像回光返照一般,珍妃鼓着劲儿道。如果我算妖言惑众,那么听的莫妃又算什么呢!
      “莫妃?莫妃正在长春宫中等你。哦,还有你好几个姐妹。”连莫妃也进了长春宫,这句话抽光了珍妃最后一丝力气。
      “陛下!初雪,所有的谎言都可以被原谅!呜呜......”珍妃挣扎着想要抱住羲皇的腿。
      传说武皇之时,有妃子欺君,武皇看着飘飘洒洒洁白无瑕,坠入凡尘不沾沙的初雪,赦免了她的欺君之罪。于是留下了初雪,连欺君之罪都可以被赦免的传说。这个故事流传到了今天,只是从此之后没有人会在初雪这天向羲皇撒谎,好来检验这段传说的真与假!
      “爱妃,这不是六月。还有,你说的可不是谎言,而是谣言。”羲皇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云台苑。谎言骗一人,谣言害万家,所以任何时候,都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巴。
      羲皇望了望京城的第一场雪,怔怔发神。
      金匮石室,历来是羲朝保存珍籍孤本的地方,羲皇不至则不开,而今天被打开了。
      金屋是金匮石室中最重要的地方,古有金屋藏娇,金匮石室中的金屋不藏人。
      羲皇刚去了云台苑,下一站就是金匮石室。此时的他,站在狭小的金屋之中,借着屋顶镶嵌的夜明珠,找寻着什么。
      一本厚重的金书从书架上抽了出来,借着夜明珠的荧光,“娲语”两个拳头大小的字映入眼帘,右下角有“苌楚著”三个小字。翻开封皮,“梦归衣”三个字就出现在书目的最上方。
      梦归衣,娲国曌京人。传闻其是孤儿,自小被娲国娥皇握瑜所收养。
      其文,因八岁作出《归云赋》而名于士林。
      其武,因十三岁时带领十八骑在敌阵中七进七出,最终赢得无定河之战而传于军伍。
      其美,因羲国公主一见倾心,相思成病,而闻达于诸侯。
      擅使枪、剑、弓:
      有枪名梦归,“犹是惊梦无处归,冥间有路不肯回。”
      有剑名梦一,“三尺青锋掠长空,一剑光寒似梦中。”
      有弓名归一,“一箭归心谁不同?悔教当初涉尘红。”
      ……
      “娘娘,安心上路吧,您让奴婢办完了事儿,奴婢也好回去交差。下辈子投胎要么当个丑八怪,要么就干脆做个‘带把的’。当了‘带把的’,可别学奴婢我,别再进这活死人墓里受罪了。唉,您到是离开了,奴婢可还要在这儿遭着罪呢!您行行好,不折腾奴婢了行吗?前面那几个,可着劲得折腾奴婢,一个字,烦!两个字,贱人!三个字...”一个老年内侍后面跟着两个跟班,此刻正笑嘻嘻的和珍妃说着话,如果抛却跟班手上端着的一壶鸩酒和三丈白绫的话,还以为是在拉家常呢。
      珍妃满眼呆滞地跌坐在地上,污秽的宫装套在身上,头发也有几日未曾梳理了,如果放在以前,她会发疯的。对于老年内侍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就跟丢了魂似的。
      唾沫横飞了半天,看着毫无反应的珍妃,老年内侍咂巴咂巴嘴,“敬酒不喝喝罚酒!哼!临死了还要人伺候,真不是个东西!来人啊,伺候伺候娘娘吧!”阴冷的语气,比现在宫外的天气还冷。
      老年内侍转身出了屋外,瞧着庭院里的落雪,“蝼蚁尚且偷生啊!唉,做完这件事儿,得的赏钱大概够我赎回自己的宝贝了吧。宫中,可真不是久留之地哟!昨日还圣眷正浓,今日就打入冷宫,还狠得下心来个赐死,老虎也不带这样玩人的。”
      “令珍妃、寰妃等几个妃子自决吧。哦,还有莫妃......”老年内侍手中恭敬端着的圣旨,里面的内容大概就是如此。他不怎么识字,这都是传旨内侍告诉他的,进宫读过两天书的他连蒙带猜也能大概知晓个意,知道别人没蒙他。他这辈子一直有个心愿就是归家,若是被别人蒙了,走错了道儿,可就回不了家了。
      “公公,办好了。”两个身强力壮的跟班打断了老年内侍的思绪。
      这句话,惊起一众寒鸦,寒鸦久久得在长春宫上盘旋。听说寒鸦又被人们称作枭鸟,它们能够吸人的魂魄,如果说秃鹫食尸,那么寒鸦就嗜魂。这么令人讨厌的鸟,因为占了一块好底盘,所以无人侵扰,它们以前要是敢到莫愁宫去,保管一根鸦毛都留不了。
      “这畜生,真是一帮畜生!活该当一辈子畜生!”老年内侍被群起惊飞的乌鸦吓了一大跳!
      “哇,哇,哇。”像是一阵阵婴孩儿的啼哭,寒鸦在长春宫上久久盘旋,给宫中的其他妃嫔传递出了讯息。
      万历二十三年冬,莫妃、珍妃、寰妃等几位宠妃,被羲皇打入长春宫之中,后被赐死。因为原因成迷,所以又被称为羲朝十大怪谈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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