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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朕喜好美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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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错觉,赵嘉修这一声“如景”听在耳中格外地珍而重之,像是练习许久又装作随意地叫出,偏偏又藏不住心底的欢喜,透着丝丝甜蜜。
只是柳如景顾不上再细想下去,只这两个字已叫得他从头寒到脚。
是了,这人从头到尾都没问过自己叫什么,从哪来,却晓得拿芸儿来威胁他,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认得自己的。但是柳如景想破头也想不出赵嘉修怎么会认得自己,除了幼时的那次相遇,二人勉强算得上见面的也仅有一次,彼时自己站在朝拜的众臣民当中,两人中间隔了百余丈,自己极目看去尚且看不清对方模样,赵嘉修自然是连自己这个人站在哪里都不可能辨得出。
也或是昨夜赵嘉修身边有认识自己的人,若是这样便还说得过去。
只是柳如景心底总是隐隐觉得不安。
总之不管如何自己的家族已被自己连累了。虽然从自己女扮男装混进皇宫的那一刻,柳如景已经晓得会有这个风险,但那时自己已经做好打算,见完芸儿就不再苟活于世,到时候死无对证,赵嘉修终是不能做得太过分。此时自己再想死却会连累芸儿,而且目前的形势似乎与自己设想过的任何一种可能都不挨边,若是个旁观者,柳如景觉得自己一定要惊掉下巴了,但作为当局者,柳如景实在是欲哭无泪。
柳如景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赵嘉修,赵嘉修也正回望过来,眼底盈满春阳般的暖暖笑意。
柳如景在赵嘉修暖暖的笑意里突然起身下地,在赵嘉修冲过来扶住他之前跪在了地上,行了一个庄而重之的跪拜礼。
“臣愿伴皇上左右,直到您厌倦为止。乔装入宫一事纯属如景一人所为,只望您切莫牵连柳家其他人。”
“你……”赵嘉修站在那里一愣。
柳家本就是前朝遗臣,现在却在皇宫里抓到乔装打扮混入宫的柳家世子,若要追究,柳家当真是百口莫辩。不过赵嘉修本也无心拿此事做文章,只是柳如景一句“到您厌倦为止”让他无端心疼,竟出神了片刻。
待回过神来,脸上照旧挂了一副色胚相,一边俯身扶起柳如景,一边不正经地大呼一声:“心疼死朕了!快起来,腿疼不疼?”
柳如景刚刚忍疼拖着伤腿行了回礼,本来就疼出了一身汗,听完赵嘉修这一嗓子又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寒颤。
把柳如景扶回床上,又顺便抱一抱亲一亲,吃上几口豆腐,拉起小手牵着,赵嘉修才正色道:“朕知道柳家和芸美人一样,都是你的心头肉,动了他们你就会疼。你放心,我都不动。我只要你。”
柳如景一愣,抬眼对上一双无比诚恳深情的眼睛,一时竟忘了对面之人是九五至尊的皇上,一句话脱口而出:“为什么是我?”
柳如景回过神后颇后悔,但话问出口已是收不回,却见对方仍然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深情地望着自己,眼珠黑白分明,眼瞳深邃的似要将人吸进去,心也无端漏跳了几下,然后就听赵嘉修极其认真地一字一句道:“因-为-朕-喜好美色。”
说完,赵嘉修画风突变,又成了一副色迷迷的样子。
柳如景心悸变恶寒,不由自主地一抽手。
赵嘉修既不意外也不勉强,起身坐回桌旁,继续吃他的早膳,边吃边继续说:“那日紫藤长廊上匆匆望了你一眼,朕就沉迷不已。当日你还是女子装扮,朕就想啊,朕后宫佳丽三千,还不曾见过如此绝色人物,定要纳入后宫,为朕生一群似你一样美妙的儿女。”
赵嘉修背对了柳如景,说这些话时语气依旧戏谑,却已敛了笑容,目光茫然涣散,仿佛人已不在这副躯壳里,思绪乱飘,也不知道自己夹了些什么放进嘴里。
恍惚间,赵嘉修仿佛又看到了那日行宫绿荫下曳地的白绫,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毫无生气地垂在一边,男子向天嚎啕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妇人挺直的后背,不苟的发髻,华服曳地,面对被按在地上哭到脱力的男子,开口却是训斥……
赵嘉修端起手边的汤碗抬头一饮而下,说了声还有要事处理,匆匆起身离去。
再不离开,赵嘉修担心自己就要失态了。失态也没什么,只是不愿给他看见。
赵嘉修屏退众人,只带了赵久福,大步向皇宫深处走去,一脸麻木不带一丝表情。
偏殿闲置许久,连锁都没上,殿内空荡荡无一物,却被打扫得相当干净,蛛网也没有一片。
赵嘉修推门进入殿内,静站片刻,再出来时,偏殿院中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烹茶的器具,石凳上也铺了厚实的锦面垫子。他走过去坐下开始烹茶,悠悠茶香升腾飘进鼻腔的时候,太后正好踏进院中,挺直的后背,不苟的发髻,华服曳地。
是了,这就是他的母后,即便是在这一天,她也不会有丝毫失态。眼泪、愤怒、情爱,与她而言都是无用之物,而为国家社稷,她却又能无所不抛。这样的女人,当她的儿子注定就是不幸的吧。
赵嘉修收拾起情绪,再抬头时,嘴角勉强弯起,却掩不住眼中忧伤地望着太后:“母后,您来了。您请坐,尝一尝儿子泡的茶。”
梁太后慈祥又深沉地看着赵嘉修,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
赵嘉修倒了三杯茶,一杯敬给太后,两杯放在自己一侧,待太后拿起饮了,赵嘉修将一杯拿起撒入桌边泥土里,一杯端起自己饮。
“皇上是个重情义的人,年年都记得来祭奠你皇兄,嘉礼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母后您错怪嘉礼了,他当时尚且年幼,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我是从小跟着皇兄长大的,若是再不记得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太后赞许地一点头:“您是天下的好皇上,也是嘉文、嘉礼的好兄弟,哪怕是在后宫,您也是众妃嫔的好夫君。”
赵嘉修再为太后斟上一杯茶,说:“太后过誉了,儿子做的都不过是为君王为兄弟为夫君应当做的,不值得您这样嘉许。“
太后饮下第二杯茶,接着道:“听闻昨晚在后宫抓了一个擅入的男子,皇上把他留在了您的寝宫。”
赵嘉修假意手一颤,几滴茶水溅到石桌上。
“嗨,都是下边人以讹传讹,不过一场误会。那是前朝柳家世子,本是朕约了人来手谈,结果天黑,带路的小太监年纪太小办事不力,连个灯笼都不知道拿,送人走的时候把人丢了,柳世子迷了路才误入后宫妃嫔院内,结果还被御林军误伤了腿。人是朕约的,却无端在宫里受了这样天大的委屈,朕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留在了宫里养伤。”
太后轻轻“嗯”了一声,端起第三杯茶:“对外这样宣称倒是不错,皇上想得周到。不过皇上与其同室同寝同食确有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