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太阳能听到》格洛米

4、 每个人都有碎碎念

　　安宇洲
　　接手酒吧已经几天了，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不管是调酒师，还是服务员大家都很友好，也很帮助我，这是个好的开端，至少没有很难管的人，会让我觉得头疼。今天见到了那支乐队，大家约了一个时间，去排练。还要准备一些乐谱，这些就都是他们的事了，我又不是很懂。开着车回了家，有一些累，但也许还可以坚持到家~
　　“孩子，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刚要开门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站在四楼和五楼的楼梯间，试探着问我。我并不喜欢自己的生活有陌生人的打扰，更何况现在已经很累，谁知道她要我帮什么忙，但是看着她诚恳的目光，还是心软的答应了。
　　“好~什么忙？”
　　“呵呵，擦玻璃……有点危险，阿姨不太敢，家里又是五楼，前几天下雨窗户被弄脏了，孩子又不在家，所以想请你帮帮忙~”
　　“擦玻璃？嗯，好吧。可是我擦的如果不干净，请阿姨担待~”
　　“没事没事，擦擦就行！”
　　我跟着她上了五楼，把包放在了沙发上。
　　“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阿姨不用了，擦完我就走了，家里还有点事。”
　　“那行，我扶着你点！”
　　阿姨给我摆好凳子的那功夫，我看着这落地窗子，一半擦得到，一半擦不到，整块玻璃看起来就像一幅山水画，我站上了凳子把擦玻璃的抹布杆伸到外面，尽量伸长手臂，抬起了一只脚。
　　“小伙子，你小心点！”
　　“……没，事。”
　　我努力的把她没够到的地方都擦了擦，冷不丁往下一看，够刺激。有时候站不稳，凳子晃一下，心都跟着颤抖一下，阿姨看见了也很担心，扶着我的腿，仰着头跟我说话，作为放松式的聊天。
　　“你今年多大啊？”
　　“23岁。”
　　“没上大学吗？~”
　　“哦……我在国外念的大学，因为一些事情就回来了。”
　　“这样啊……也在国外念书……”
　　她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忘记了我还在擦玻璃，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目光也变得有些复杂，我看了她一会，收回抹布杆踩下了凳子。
　　“阿姨？阿姨您没事吧？”
　　“……”
　　“阿姨？？？您还好吗？？？”
　　“我……没事没事。”
　　她抬起头看了看窗户，“可以了，很干净了，你坐下，休息一会儿。”
　　我刚要客气的拒绝她，想离开。门咔嚓一声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女孩子，她换过拖鞋后抬起头看见了我……
　　那种眼神，尖锐，却有一种无辜的悲伤，很矛盾的结合体，就出现在她眼里。黑黑的瞳仁，像幼婴一般水汪汪的，微乱的碎发，在夏天看起来清爽了许多。
　　“小维，你给大哥哥拿饮料！我去买菜，叫你爸爸回来吃饭！”
　　“阿姨不用了!我得走了……”
　　“别走别走！！！留在阿姨家吃饭，不会有多久的！你坐着坐着！！！”
　　话还没说完被她打岔不说，还把我按在了沙发上。只是那女生，静静的看着似乎与她无关的事情在生，她真的是一个成功的旁观者。由于天热微红的脸上表情淡淡的，甚至……冷冷的，阿姨麻利的穿好鞋走了出去。
　　“你坐。”她微低下头，手臂绕过头顶，摘下斜背的背包，从容的穿过客厅回了房间，随后她又出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递到我手上，刚要走却被我叫住了。
　　“喂~我是新搬来的邻居，我叫安宇洲，住在你家楼下，阿姨刚才叫我来帮她擦玻璃~”
　　“谢谢你哦~我不在家，妈妈自己很不安全。我叫乔维希~”
　　我听到这个名字，石化般的立在那里，乔——维……希，当我反应过来，她又转身进了房间，我几乎没过脑子的快速的走到了她门前，看着关紧的房门我有些手足无措，终于还是提起勇气敲了敲门。
　　“我可以进来吗？”
　　房门打开了，她有些惊讶但还是嘴角翘起，很客气的一个微笑，“可以。”
　　她的房间虽然很大但显得很拥挤，一个大大的双人床，书桌，衣柜，钢琴，一把整个房间空间占满，只有一个方便走动的过道。
　　“你会弹钢琴？呵呵，原来天天弹钢琴的人你啊~”我有些小心翼翼，语气尽量平和。
　　从她一进门，我便觉得她充满了防备，语气表情都冷冷的。钢琴上摆着的“粪斗”让我确定一开始心里的假设。那是一个整蛊玩具，粪便形状的毛绒玩具，上面写着“粪斗”还有黄褐色的颜色，让它起来形象极了。它是我送给他的，既是跟他开玩笑，又是为了鼓励他。如今，它放在钢琴上，那醒目的位置…….
　　“为什么只有你的房间里有壁纸？其它的房间都没有。”
　　“因为空白的墙让我觉得……不舒服，空洞，就在墙上画画，但我美术天分实在不怎么样，爸爸嫌它太难看就贴上壁纸了。”
　　“哦，呵呵，理由很有趣！”
　　“呵呵，也许吧~”

　　我看到了叠在床尾的男生的睡衣，她迅速就捕捉到了我惊愕的神情。
　　“……那是我哥的……”她有些支支吾吾。
　　“……你有哥哥？……”此时的心情很慌张，也很急切，紧张的直咽口水，我想知道答案，是我想要的答案。
　　“嗯，但是……他已经去世了……呵呵，会想嘛，有时候会穿他的衣服。哥哥对我很好的。”她很平静，可我听得心里波澜起伏的，去世了…..她真的是乔维禹的妹妹——乔维希……是他经常跟我提到的妹妹，我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该悲哀，我想找的人原来就住在我的楼上，果然，他有恋妹情结，妹妹对他的感情也不亚于他。我突然从心里开始怜悯她，“会想哥哥，就穿他的衣服。”这种理由说的我心痛。我已经开始相信，有这样一种感情，比爱情亲密，比友情渗透的更彻底，虽是亲情，却已在互相的爱护中越过了界限。
　　“你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呵呵，你跟你哥哥的感情还真好，可能现在不太适合说这个，但是你别难过，我只是想说，你可以想开一点~别把自己弄得太糟糕~”
　　“谢谢……”她嘴角弯弯向上翘起，两个酒窝点缀在脸上，也许是我的好意打动了她，眼里的光芒，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重新回到客厅时她爸爸回来的时候。和她妈妈一样，他愣在了那里，男人的目光中不会有太多的感情流露，可那份惊异却没被隐藏。我问候着，想离开，毕竟只是一件小事，没必要留在她家里。可是没我想的简单，好像我对他们有多大的恩情，她的爸爸妈妈都很热情的要留下我，还是只有她，安安静静地看着我被迫留下，那份沉静，让人有些不习惯，心里别别扭扭的。
　　我坐在沙发上，她也坐在我旁边，只是我们俩之间的距离很“远”。她似乎对角落很钟爱，蜷在沙发一角抱着腿，下颌垫在膝盖上，拿着遥控器，没有目标的摇着台。他的父母在厨房说说笑笑，气氛好极了，只是只有我们两个的客厅，过分冷清，只有电视的声音。
　　很快，饭做好了，和他们坐在一起，气氛很融洽，我偷偷注意过她，她有些恐慌有些不安，眼神有些呆滞无辜。我们的氛围好像是一家人，而我不小心代替了哥哥的位置，这似乎有些伤害了她。
　　而她的父母想照顾小孩子一样，给我夹菜添饭，她只是默默的吃着饭，还有一些悲戚的表情。
　　那是我们的不经意，却伤害到了她。究竟有多少不经意，曾经伤害过似乎敏感的她。
　　她的父母埋藏在心里那份对爱子的眷恋和怀念，都没有隐藏的全部都在加了我的身上，有些惊颤，我会不会成为替身？那份心里的寄托有机会可以流露出来，是这对父母最大的安慰。

　　有了这样的理由，我似乎可以承受着一些，承受的更心安理得一些。
　　我想，我可以做得到。
　　像乔维禹一样做得到。
　　也做得到，重新给他妹妹一份关爱。
　　那份来自哥哥久违的关爱……

　　总会有那么一种女孩子，看了让人心生怜惜。
　　淡淡的目光，单薄的背影，那份与生俱来的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像一株向日葵，永远向着太阳，永远渴望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