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太阳能听到》格洛米

3、 每个人都有碎碎念

　　乔维希

　　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睡意全无的我，眨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月光照进来，把房间里每一件物品的轮廓勾勒的吓人。爸妈在那一边的卧室，还在谈话，还有笑声，他们快乐我很满足，只是他们的女儿，总会有那么一股子忧伤，由心而来，随泪而去。
　　如果哥哥在，谈话的是我们，有笑声的也是我们，任由爸妈怎样轮流的叫门，让我们早点休息，哥哥都会把修长得食指放在唇边，声音小了后，又是彻夜的长谈。
　　曾经想过，我能被哥哥保护多久，甚至怕他死去，有时他睡着了，想象力过于发达的我都紧张的叫醒他，看他揉着眼睛问我怎么了，一到那个时候的我总是很感谢哥哥。人们说，如果心里深深的在意着什么，就会担心失去什么，可那个时候的我小，什么都不懂，就让自己患得患失的感情在哥哥身上，像野草般，烧不尽，春又生……
　　我和哥哥都很喜欢宫崎骏的动漫，喜欢里面的钢琴插曲，喜欢他描绘的孩子纯真的世界，那里的美好可以感动的坏人都很善良。在看了第二遍《萤火虫之墓》的时候，我哭了，看到哥哥陪节子玩，带她去海边，和她一起游泳，又细心的用毛巾蘸了凉水，来擦拭妹妹长满痱子的后背，可以不让她那么痒。一到夏天我的后背也会长痱子，哥哥偶尔也会学着妈妈的样子给我涂痱子粉，让我可以睡个好觉。还有哥哥送给我的糖罐里装着我爱吃的糖，哥哥的零花钱几乎都用在了我身上。
　　哥哥在他五岁的时候，见到了我，妈妈总会说哥哥见到我时，很开心，又对新的生命很好奇，学走路的时候，六岁的哥哥会小心翼翼的从妈妈的手里接过我的手，他一步一步往后退，我就慢慢的往前走，他过于紧张，就会用力捏我的手，妈妈才抱起哭着的我，让哥哥去写幼儿园的作业……妈妈会告诉他，不要太用力的捏，妹妹还小。于是，“妹妹还小”这句话就像哥哥的口头禅一般，总是挂在嘴边，明明是我闯的祸哥哥替我扛下来，原因就是“妹妹还小”。
　　放了暑假，在家待得很清闲，没有太累的课业。不像平常上课，上完了一天的课累的就想睡觉。可现在，闲的自己睡觉都成问题。
　　想着想着，又被泪水淹没了……
　　虽然性格活泼，却也喜欢在安静的地方自己想很久，那不是孤独，是寂寞……
　　我有很多朋友，没有那种迫于无奈的虚无，没有百无聊赖的时候，自己像困兽一样，焦灼的踱来踱去，在我眼里，寂寞和孤单是两码事。即使跟朋友在一起，心里还是会有一个地方是孤独的，偌大的空白，填不上的空缺，因为那个地方，被哥哥带走了……
　　他在我的国度里停留了16年，人生有多少个16年？短暂又漫长的16年……我闭上眼睛，头晕晕的，心痛的已经没有了知觉，就那么麻木的跳着，我把手按在胸口，努力的调整着呼吸，静静地冥想，克制自己，不要想起他的声音，不要想起他的关心，不要想起他的身影。那些在记忆深处正在被慢慢唤醒。
　　大人们都说：看不到未来，才会怀念过去。可为什么，我看得见我作为一名高中生明朗的未来，却仍然那么念念不忘过去？有一个人他走了，却为我的思念带来了灵魂……原来“我不是怀旧之人”的这句话，只是用来骗自己的。
　　我抱紧了小米，小米是我今年新年买的一只毛绒玩具小兔子，因为今年是兔年。那是我和哥哥的约定，哥哥知道我喜欢毛绒玩具，他说，过一个新年就买一个这个年的生肖玩具。我一直说这是个好主意，可妈妈本着节约的立场说这是馊主意。
　　想起小时候我家又有个大大的庭院，姑姑送给我们两只兔子，我和哥哥都分不清公母，就放在大笼子里养着，有时候还把他们放出来，我喜欢小动物，喜欢它们可爱的样子，可爱的动作，吃东西的方式……他们是大自然送给人类的礼物，生命的另一种诠释。
　　后来，黑眼睛的兔子开始在墙角挖洞，红眼睛的兔子就会撕扯它背上的毛，我以为它们生气了，我就去阻止，拿着一根棒子，不让它靠近，哥哥后来告诉我那是它们要生兔宝宝了。果然，过几天我趴在洞口一看，有白色的毛绒绒的小兔子藏在里面，我高兴极了，可就是不能拿出来，后来它们就都一蹦一跳的出来了，各个都小的可以托在手心，白白的绒毛，娇小的样子，还有像红宝石一样晶莹剔透的眼睛。哥哥告诉我“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我拎着小兔子耳朵，后腿不停乱动的就是雄兔。它们一共生了七只小兔子，九只兔子养在两个长方形的铁丝笼里。可没有想到的是，它们都被人偷了……此间难过，也许是10岁之前最大的打击，那天我们全家都不在家，爸爸去接刚上完钢琴课的我，哥哥跟妈妈去了小姨家。
　　我的过多悲伤，让我闷闷不乐了很久，哥哥只是沉默或者安慰我，我不知道它们被带到哪，是不是会被杀掉？那些兔子有那么小。丰富的联想，往往是自己折磨自己的直接原因……

　　阳光已透过薄薄的窗帘倾泻在我的床上，微微的皱眉，感觉太阳穴被照的好难受，头晕晕的勉强起了床。
　　到了中午，阳光不是那么强了，我换好衣服打算出门。
　　“小维，你干吗去？”刚要开门的时候妈妈叫住了我。
　　“我想出去走走。”
　　“阴天了，好像要下雨，你要不就别去了，或者拿把伞~”
　　“不用了。走了，很快就会回来的。妈妈再见。”我迅速就打开门下了楼，怕妈妈非要给我拿伞，我知道快下雨了，所以才出门，最近一直是晴天，想淋淋雨，今天终于阴天了，不出去怎么可以。
　　街上有的行人加快了脚步，我慢慢悠悠的走着，抬头看看天，乌云出现了，心里窃喜，就那么漫无目的的走着，都不知想去哪里。气温也不那么热了，还有一丝凉爽，渐渐地乌云密布，下起了小雨…..
　　棉布长裙被过往的车辆溅上了泥水，白色的帆布鞋也没有以前干净，雨终于越下越大，我脱掉鞋子在雨中奔跑…..这样的傻事，哥哥和我做得不亦乐乎，他会抱着我在雨中旋转，听我歇斯底里的尖叫。可今天只有我自己，分享这风这雨，这一条街的寂寞。我仰起头，双眼模糊的看着天空，“哥哥，你会看见我吗……”我在心里浅浅的呼唤着，刹那间，分不清脸上温暖而又冰凉的液体是雨还是泪。灰蒙蒙的天，雨点肆无忌惮的迎风飞舞着，一直抬起的头的我终于以服输的姿态低下，软弱无助的蹲在地上，可不管怎样蜷缩，心还是没有温暖一直冷冷的隐隐作痛……也许只有蜷缩的姿势，才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十八岁的年龄大家都莫名其妙的覆盖上了一层忧伤，无论这忧伤来自哪里，有时甚至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脆弱得想哭，渴望不安的心被人聆听。两年了，健忘的我以为会忘了这一切，我以为痕迹浅的已经没有以前重了，可有时还是会倔强的在心底肆意地蔓延，嘲笑我哭得很丑。
　　依然没有安全感，它似乎与我无缘，我依旧是那么的喜欢窗子，喜欢晚睡，默默流泪，睡觉时把自己缩成一团，下雨时不喜欢打雨伞……诸多的行为，都很顽固的腻在习惯里，也许哥哥在时，会被哥哥看护好，以至于骨子里的那份不安全，与生俱来的叛逆，都被哥哥哄着哄着渐渐找不到了，可是，哥哥错在没有把他们帮我戒掉，哥哥走了，他们回来陪我。

　　一些事，一些人，藏在心里久了，会习惯，还会难过，那是戒不掉的味道，贪恋的痛楚，明知道走了的人是回不来的，可我总是幻想着，希望那些偶然、奇迹、甚至超脱现实的事情发生，可现实残忍的地方就是偏偏不遂人愿，跟你反着来，他们比我还要叛逆。离经叛道的水瓶座一辈子都生活在幻想里。一个人久了，会上瘾的。
　　晚上出去走走，夏天的夜晚总给人一种安谧的感觉，天是暗暗的蓝，不像是冬天是灰色的，深蓝色的，带那种蓝色具有的忧郁，还是把心带的沉沉的。小镇里霓虹灯闪闪的很好看，没有大城市那么耀眼，大型的建筑会有彩色好看的霓虹灯。不会把夜晚照的像白昼，一些角落里的阴影，受不了光亮的影响。

　　虽逃过了大悲大喜，却留下了内伤，不敏感的我变得心思细腻，触景即伤情，脑海里仅有的记忆，像过电影一般，留不住半点温存，便匆匆闪躲离开，只落得孤单的背影，悲哀的表情，不觉间，一股暖流涌向眼底，水银般破碎为个体的泪滴，把灯火，由璀璨变为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