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太阳能听到》格洛米

5、飞舞在田野里的百褶裙

　　安宇洲

　　我没有想到，我们第二次的交集是在第二天的中午。
　　因为他们平时排练的车库被收回，短时间內又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只好叫乐队来家里排练，有点摇滚范儿的他们，做事随意，没有顾及到会影响邻居的午休，贝司，电吉他，架子鼓叫嚣着，整个房间响起音乐后，交谈都变得很费力。
　　我不知道她敲了多久的门我们才听到，因为我们实在是太吵了。
　　当我开门时，一张小脸有些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热的，头发有些凌乱，吊带连衣裙睡衣上的蝴蝶结让她有了几分可爱，细细的脚上宽大的人字拖显得很不合适。
　　“嗨！有什么事吗？”我有些心虚，心里百分之九十九预测她应该是觉得我们扰民了，剩下的百分之一预测她一定是觉得我们扰民了。
　　“呃……你们在干什么？”她探了探身子，目光越过我搭在在门框的手臂，向里看了看。
　　“呵呵，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在帮舅舅打理酒吧，这是那的乐队。来我家排练~~”
　　“哦，原来如此。”
　　“嘿！安宇洲！谁啊！！！” 小黑兴奋的冲门口喊起来。
　　“没谁！”我有点不耐烦，酒吧工作的人总是有一种看见小女生就流露出痞痞的样子，而我对她突然想保护起来。
　　“嘿！美女~~”我听见耳边传来的无比温柔的声音，有点不知所措，而我清晰的看见她的脸，慢慢的起了愠色……
　　“呵呵，你们好吵~”她似乎也懒得与我们计较，整个人看起来也很不耐烦。
　　“呃……”小黑没想到第一次的搭讪就遇到了泼冷水的。
　　“嗯，知道了，我们换个地方排练吧~”
　　“去哪？”
　　“郊外！”我得意的笑起来，他们俩惊异的看着我。
　　“郊外？去…..郊外？”她似乎比小黑还要关心这个问题，或许小黑已经呆了。
　　“对啊，刚开始我就觉得扰民，就想了几个地方，后来还是觉得郊外比较好~”
　　“嗯…..不错。”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们找地练吧，我回去睡觉了。”
　　“美女午安~~~”小黑看着她上楼的背影，一直留恋着，冲她的方向一直自作多情的挥着手。
　　“可以了吧你！”我摁着他的脸把他推进了房间，随手“膨！”的关上了门。
　　“你刚刚说去哪？郊外？”
　　小黑这么一说停下来休息的他们都诧异的看着我。
　　“嗯~也只好这样了，没办法啊~实在是太吵了。”
　　“宇洲，你打算去哪？”
　　平时比较安静沉稳的唐文岩擦着贝司淡淡的问我。
　　“郊外。随便一个安静的没有人的地方。”
　　大家似乎没有人觉得不妥，都开始收拾自己的乐器，我装了几瓶矿泉水也收拾收拾跟大家出发了。
　　当所有装上了车，我正要坐上驾驶座，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冲到了我的车门前，定睛一看是乔维希…….
　　“有事吗？”我纳闷的看着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不可以带我去。”
　　“啊？？？”

　　当她有些小高兴的坐上副驾驶时，车内的气氛似乎因为她的存在变得更加轻松。我发动车一路向北……

　　一路上他们说说笑笑，肆无忌惮的唱着歌，她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嘴角似乎弯起了一抹笑容。
　　我有些走神，看向她，她也看向我。

　　我不知所措，回过头努力专心开车。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去郊外？”她突然开口问。
　　“呃……嗯，他们不是一般的吵。你是学音乐的~正好提一些建议吧~”
　　“啊？呵，我的建议？会有用吗？他们是玩音乐的，用不着那么正经吧~”
　　“哈哈。舅舅把酒吧交给我管，我当然要有自己的东西融进去，正好你在，请教一下也可以啊~”
　　“酒吧？他们是酒吧的乐队？”
　　“嗯，我舅舅的，他还有一个网吧，忙不过来，我正好回国帮他管管。”
　　“你在国外？念书吗？”
　　“……”不知该怎样回答她，跟她说我认识乔维禹？可我为什么突然很想隐瞒我认识乔维禹这一事实。
　　“嗯？怎么不说话啊~”
　　“呃……嗯，是的，在国外念书……”
　　“哦~”
　　让我很意外，她什么也没说，很自然的把头扭过去看向窗外。摇下车窗，夏日午后的风吹着她的头发，路边绿油油的草，一掠而过的树影，她似乎永远看不够。
　　耳边只有风跑过的声音。
　　她的头发被吹起，缕缕飘逸的青丝遮住了她的侧脸，隐隐约约，看不清面孔。
　　“你的酒吧叫什么名字？”
　　“哦，苏格兰语写的，意思是昨日时光。”
　　“昨日时光？？？”
　　“呃…….你知道啊。”
　　“我……”
　　“她何止是知道，还去过几次，都是走进去的，再被人扛出来。”唐文岩突然开口，车里的人都听他说，他淡淡的叙述着，乔维希的表情……呆了。

　　“你…..认识我？”乔维希转过身，看向坐在后面的唐文岩。
　　“不认识，只不过看你眼熟，就知道你是常客。”
　　“哦，呵呵。”
　　她干笑了两声，情绪不是太对，唐文岩性格冷漠，只是在弹贝斯时才将整个人释放，那时的他才是最张扬，最耀眼的。他这话一出口出乎大家意料。
　　最让人惊奇的是，这样一个女孩子，竟然是酒吧的常客，如果像唐文岩说的那样，她还是一个不乖的孩子……
　　“干吗喝那么多啊？呵呵，失恋了？”我半调侃半试探的问她。
　　“呵呵，没有啦……”
　　她很不自然，又把头扭向窗外。
　　我看后视镜里的唐文岩似乎有些得意，也打开窗子，微笑着看着路边的花花草草。
　　“安宇洲，车里有歌吗？放两首。”
　　我摆弄着车里的播放器，想了想似乎只有许巍的。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现脚下的路……”
　　旧车里的CD第一首就是许巍的《蓝莲花》，嗓音自由纯彻，乐队的其他人也跟着唱起来，声音高亢洪亮。
　　一路走一路唱，我们走过的地方都洒下了歌声……

　　终于，在对面有一个小山坡的路旁我停下了车。
　　大家都下来站在车旁眺望远方。
　　乔维希跳下车蹦蹦跳跳的跑着，就那么跳下路崖，旁若无人的跑进了野花遍地的山野，迎着阳光我只看见她长及脚踝的飘逸飞扬的裙摆，在夏日的阳光下，飞舞在我的世界……在沟壑遍布的山野，深一脚浅一脚的跑着。
　　“她干吗去了啊？”小黑满脸不解。
　　我也像发神经一样，跑进了田野里，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阳光那么灼热，她纯白色的T恤在金灿灿的阳光下那样耀眼，跳跃着，闪烁着……
　　她穿越在满山遍野的紫色风信子中，我眯着眼跑在她后面，在烈日炎炎下，我追着她，却一直又追不到，那种遥不可及的距离，差一点就让我放弃了。
　　她终于停下脚步，慢慢的走着，很吃力，我没有回头看我们跑了多远，只是因为她在回头看我……

　　我弯下腰，气喘吁吁的。又抬起头看她。她也在看我，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她的面孔，她向我走来，她的影子映在绿油油的草地上，越来越近……

　　“好玩吗？”她扬起一抹带着坏笑的嘴角，闪着亮亮的眸子问我。
　　此时此刻的她站在我面前，我没有力气的坐在了地上，看她的影子没过我的头顶，替我挡住了大片的倾泻下来的阳光。
　　“好玩？你跑什么啊？”
　　“呵呵，跑完了会舒服啊~”
　　她也坐在我旁边，双臂撑在后面，半仰式的姿势。
　　“跑完了会舒服？什么意思啊？”
　　“你能感觉当时很自由，只有风，陪着你，你就那么往前跑，没有人拦着你……也追不上。”
　　原本望向远方的目光再说后面四个字的时候看向我。
　　我躲开目光，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我就没打算追到你，要不然你怎么可能跑过我？”
　　她看出了我的心绪，轻轻的笑了一下，就躺在了草地上……
　　我微微的回过头，阳光不遗余力的打在她身上，她整个身体像发着光一般耀眼，碎发软软的铺在了地上，我抬头看着天，蓝蓝的，还有白白的云，悠闲悠闲的飘着。
　　我也躺了下来，看着天，蓝的清澈，蓝的透明，旁边的风信子散发着幽香。
　　“以前我和哥哥总在田野里跑来跑去，他也是，追不上我，呵呵~”
　　她默默地叙述着，似乎不是说给我听，自顾自的，我歪过头看着她，她笑着，好像很满足。脸颊的笑靥盛满了阳光，微微翘起的嘴角弧度刚刚好。
　　“你认识我哥哥吗？他叫乔维禹，小乔的乔，思维的维，大禹的禹……”
　　她终于问我了，突然慌了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可是语气又淡淡的，没有那么大的疑问，好像不关心我的回答，也不关心我到底说不说。
　　“呃……不熟。”说完心里终于平静了。虽然是谎话，但是还是心安了很多~
　　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谎，不知道为什么想隐瞒，就是不愿意说出来，也不在意什么时候会被她识破，会被她揭穿。就是不想说出来，或许，有原因……
　　呵，谁知道是因为什么。
　　“哎……”乔维希突然坐起来，看向远处。我顺着她的目光，也不知道她在寻找着什么。
　　她站起来，一直向前走着，一直走向了那片向日葵。
　　一片向日葵，昂首虔诚的向着太阳，我们在向日葵绰约的阴影下沉默着。
　　一时间，我忘了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直到听到了远处隐隐约约的吉他声，他们唱着歌，弹着吉他，四个人欢乐的开着玩笑，打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