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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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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皑山应该是一个匪夷所思的存在。它的位置并不处于极北的苦寒之地,却同样的是被冰雪覆盖着的,连同山脚下方圆十里的地方,都因为泥土被冰冻而寸草不生。
青渊的青庐虽然是建在北皑山的山脚,但是绵延的建筑环绕着山脚的一处温泉,靠着地热而不受北皑山寒冷的控制。四季如春,人迹罕至,是个很适合隐居的地方。
马车从青庐急速的驶出,白影似乎没有从刚才的那阵发作里恢复过来,怏怏的坐在车里轻轻的咳着,北皑山吹下来的风里夹杂着雪花的碎片,纷纷扬扬的洒在马车的车顶。
青渊同样的坐在车里,照看着白影,当周围的空气开始降温时,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茫然若失的神色,撩开马车一侧车壁的布帘,透过那个小小的四方的窗口,遥遥的看向北皑山皑皑的白色。
于此同时,在北皑山高耸的山峰顶端,有一抹青色的影子站在一片银装素裹中,痴痴的看着山下发呆。他的身侧配着一把与雪山同样颜色的剑,剑身的花纹繁琐而复杂。
“又在想他吗?”空气里传来轻灵不似人类的声音。
“他离开了。”青衣的男子淡淡的开口,抬手拂去发间沾上的积雪,“也好,别再回来了。”
“你这又是何苦呢?”一团雾气蜿蜒在空气中,在男子的肩头凝结,形成狐狸的轮廓。
“他离这里越远,就越安全。”他盯着山下的眼神茫然,仿佛能穿透山中的积雪看到山脚下疾驰而过的马车,“至少不用像我们一样,被困在这里,永远不能离开。”他收敛了目光,侧头朝向肩上的那团雾气,声音冰冷的像周遭亘古不变的白雪,“那位大人该醒了,我们回去吧,雪晞。”
西景坐在白府门前的石阶上,无比忧伤的看着门前的两尊石狮子。王爷说等不到小姐回来,就不让他回府,他已经坐在这里整整三天了,就连买菜路过的大婶看到他,都会摇摇头的扔给他一个铜板。
“小姐啊小姐,你要是再不回来,西景我可就要真的流落街头了。”坐在石阶上的少年双手托颊,哀伤的叹气。
突然间面前驶过一辆马车。
“吁~~停!”坐在马车上的御马的茯苓拉紧缰绳,对着拉车的红马发号施令,“不是,过了,过了,红莲,你倒是停下啊,自己家都不认识了,瑾姑娘,瑾姑娘,你快出来管管!”
“红莲!”马车里传来女子略带威严的声音,专心致志向前奔跑的红马这才停驻脚步,高傲的昂着头,甩动马尾。
“小姐!”白影刚刚从马车上下来,就听到身后西景喜出望外的声音,“你终于回来了,我这就去通报王爷!”刚刚还悲春伤秋的西景瞬间恢复风采,兴奋的朝着白影挥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向王府的方向。
“王爷?看来你家主子来头不小啊。”青渊提着药箱从马车里出来,听到西景的话,斜睨一眼一边整理发际的白衣人,转瞬间又对着茯苓一脸怒气冲冲,“车赶那么快,颠的老子骨头都快断了!”
茯苓指指红马,一脸的委屈,“它也要听我的才行啊。”
早就对这匹红马积怨甚深,青渊跳下车,慢悠悠的绕着它走了一圈,将它从上到下的打量一遍,丰神俊逸,矫健敏锐,漫不经心的问向自己的弟子,“茯苓啊,本草纲目里面是不是有记载说,马肉可以入药的?”
“有啊有啊!”茯苓眉开眼笑的凑上去,“书上说马肺,马肝,马肾,马尾,马骨和马……的那个,都是可以入药的。”
“你们在说什么?”师徒俩热烈的讨论被身后女子冷若冰霜的声音冻结。一同转身,见白影摩挲着身侧的青冥剑若有所思的看着一师一徒,青渊忙将药箱抱进怀里,义无反顾的回答道,“我们……只是在温习本草纲目。”
茯苓将大半的身子挪到青渊身后,郑重的点头附和道,“对!”
“这位就是你说的青渊先生吗?”青绸小轿在白府前停住,苏祈撩帘从轿子里走出,笑着问向站在马车前的白衣女子。
“王爷。”没想到他会来的那样快,白影一怔,忙跪下行礼,扯扯身侧青渊的衣角,示意他也跪下。
青渊懒得理会那些繁文缛节,站直着身子,眯着眼睛上下审视他一边,银冠黑发,一袭紫色的织云锦袍,腰间银线编织的腰带垂挂着一块碧绿通翠的玉坠。一副温文尔雅的王孙公子的样子。
“你不是病了?”看他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实在不像病入膏肓的样子,青渊大失所望。
“不是我。”苏祈抬手示意跪着的白影起身,儒雅的笑着向青渊解释道,“是宫里的瑾妃娘娘,几天前在御花园晕倒,苏醒之后就一直气虚虚弱,太医院束手无策,是白影向本王推荐了先生。”
“宫里的人?”青渊的脸闪过惊异,皱起眉头,一脸不解的转过头看向面无表情的白影。
白影声音恭敬的向苏祈回复,“等安顿好了先生,白影就安排他进宫,请王爷放心。”
“唔,那就好。”苏祈放心的点点头,心中多日的忐忑终于释怀。略带欣慰的看向白影,“辛苦你了,前几天本王刚得了一块蓝田玉的玉璧,玉质温润,雕刻也精细,等会儿就让西景给你送过来。”
“多谢王爷。”白影垂下眼帘,淡淡的回谢。
“王府里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本王就不多耽搁了,青渊先生就暂时住在你府上吧,你好生照顾,缺什么就派个人来王府找赵生。”
“是。”
掀起轿帘,苏祈重新坐回轿中,轿帘放下的瞬间看到白影低垂的脸隐隐透出苍白。轿夫抬起青绸的轿子,起步原路返回,行到一半,随行的赵管家低声问道,“王爷不是担心白姑娘旧病复发吗,怎么不多留一会儿?”
轿子里传出苏祈黯然的声音,“她认识那样好的大夫,我留下又能做些什么,多此一举罢了。”
一行人渐行渐远消失在街巷的转角。
“白影?”青渊抱着药箱,瞟一眼望着轿子消失的街角而出神的白衣女子,嘲讽的说道,“原来白瑾是个假名啊,枉我和你相交数年,一点都不坦诚。”微带着怒气转身,毫不客气的去敲白府的门,不理会来应门的小厮惊异的眼光,他径直走进白府,观赏者府里各处的景致,点头赞叹道,“果然是比我的青庐舒服。”
白影叹口气,走到他的身侧,“我来给你带路吧,夏姨应该把客房收拾好了。”
“随便给我找间客房给我住就好了,反正也不是多深的交情。”青渊的语气像是得不到玩具在闹别扭的孩童。
“你在生气?”替他引路的白影俊忍不禁的露出笑意。
“从你第一次闯进我的药庐到现在,有多久了,五年?六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的真实姓名,白姑娘也太谨慎了点吧。”青渊跟在她身后绕过一条长廊,抱紧怀里的药箱怨声载道。
“先生误会了,我待先生如同知己好友,怎么会有所隐瞒。”她蓦地停下脚步,青渊也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庭院里的一颗梧桐,严冬将至,枯黄的落叶被风扫过,便纷纷从枝桠坠落,等最后一片黄叶落在地上,白影才继续开口,带着缅怀的语气,“‘影’这个字,是入宫之后圣上赐的,白瑾,是未入宫前的名字,这么多年没有人这样叫过我,我以为我忘了,结果,我还是记着的。”
“白瑾!”青渊在她身后品味着她的名字,带着评头论足的神色,“是比白影好听多了。那我以后还是叫你白瑾吧,这样我会觉得离你更加的接近。”
白影的心底像是开出一朵无暇而柔软的白花,被春风微拂而轻轻的摇曳着,“好。”
“你暂时就住在这间吧。”绕过四方的走廊的转角,白影顿足,推开一间房的雕花木门。
青渊探头进去将空旷的房间观察了一圈,两相比较之下,越来越觉得他的青庐那么简陋,回去一定要好好修葺一番!
“你的房间在哪?”青渊不经意间的询问。
“对面。”白影伸手指向庭院的另一侧,那里被梧桐粗壮的树干挡着,影影绰绰的看不清,青渊微微挪动步子,视线绕开梧桐繁盛的枝桠,投向它身后的建筑。
一瞬间,青衣白衫的男子影像冲击进他的脑海,他一个失神,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一步。
“师傅。”在他身后的茯苓连忙扶住他,朝向对面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有其他的异状。
白影皱起眉头,“先生怎么了?”
青渊极力压抑着眼睛里震撼的神色,努力平复声音里的颤抖,“没事,可能是坐了太久的马车,有些累了。”
“那先生好好休息,白瑾暂且不打扰了。等明日安排了时间,会有人来接先生进宫。”
“嗯。”
由茯苓搀扶着,青渊走进房间,在房里的木桌前坐下,盯着桌上白瓷的茶杯愣愣的出神。
“师傅,你怎么了?”扶着青渊的茯苓感知到他细微的神色变化,等白衣的女子走远,才小声的询问。
“这个地方,他来过。”他不由自主的按住右手肘关节的地方,那里隐隐的发出疼痛,蔓延着传至指尖。
茯苓带着疑惑,“谁”
“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