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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   枣红色的良驹一阵风般的破门而入,连带着沿门围边而建的一圈篱笆也层层的翻倒。正捧着医术在藏药阁清点药材的青渊听到门外的巨响,忙跑出来看屋外的情况。

      药圃里除正在除草的童子被翻倒的篱笆吓了一跳,举着药锄跳了起来,转身看到那匹红色良驹背上的主人,见怪不怪的继续蹲下忙自己的事。旁边的同伴拎着一颗刚从圃里拔出来的野草,眉飞色舞的朝他笑着,“你说这回瑾姑娘用几句话能把师傅气的跳脚?”

      他拿着药锄,一本正经的深思着,坚定不移的回答,“绝对不会超过三句话!”

      白影从容的翻身下马,顺手勒住马的缰绳。红莲在没被驯服之前,一直都是生活在人迹罕至的山谷的溪涧边,它的听觉和嗅觉都发育的及其敏锐,脾气也是少有的凶悍,就连王府的赵管家,都是用饲料引诱了它一个多月才可以近它的身不被攻击。

      至于青渊……

      “我说你能不能别每次来都像要拆我的青庐一样。”怒气冲冲的青衣人捧着本医书朝白影的方向走来,“你就不能管管你的马,上次冲进来踩坏了我的药圃我还没找它算账呢,这回又弄坏我的篱笆!”

      白影一脸的若无其事,轻抚着马鬃,带着戏谑的表情看着气急败坏的青渊,“不如先生亲自来劝劝它,红莲一直不听我的话,我也伤脑经的很呢。”

      青渊在距离红莲一丈的地方停下来,怯怯的不敢靠近。红莲似有灵性的侧过脸,黑琉璃一样的眼睛盯着他,带着威风凛凛的气势。

      青渊一脸视死如归,秉着我才是青庐的主人的信念,瞅着那匹仿佛随时会脱缰冲向他的红马,试探性的向前迈了一小步。

      像是领域遭人侵犯般的,红马嘶鸣着高昂起头,试图挣开白影手中牵着的缰绳,大显它一代名驹的身手,青渊见状连忙吓的退回原地。等白影重新安抚下红马的脾气,才故作大方的开口,“爷大方,不跟牲口一般见识,哼!”说着,将脸转向白影,“没病没灾的,怎么想到来我的青庐了,难道上次的伤还没有痊愈?”

      提到此行的目的,白影的神色由戏谑转为严肃,单膝跪下,用最诚恳的方式请求,“请先生随我去一趟王城。”

      从没想过这个人有一天也会在他的面前如此卑微,青渊被她的动作震惊的说不出话。提到王城,那是她的地方,看来在那里,有个比她自己更重要的人病了,能让她做到如此低声下气的,也只有她身后那个素未谋面的男子了。即使只是从偶尔闲谈里她话语里的只言片语,青渊也能感觉到那个人对于她来说的非比寻常的重要性。

      就像曾经生活在这里的另一个人对他而言。

      “不去。”斩钉截铁的回答,青渊手中的医书被收紧的手指卷成筒状,郑重其事的对着俯下身子显得卑微的女子说道,“我不会离开青庐。”

      被拒绝的如此干脆,白影仍是宠辱不惊的脸色,柔声继续恳求着,“请先生念在与我多年交情的份上,随我去一趟王城。”

      “我说了不会离开青庐,瑾姑娘请回吧。”语气带着些薄怒,青衣的男子拂袖转身,“茯苓,送客。”

      正杵在流火阁一边熬药一边看热闹的茯苓听到自己的名字,把满是炭灰的手在衣服上蹭蹭,带着笑跑着上前准备去扶起白影。红莲在她身侧目露凶光,盯着正准备靠近的茯苓。年轻的褐衣男子对于上次被踢倒仍然心有余悸,在距离红马一丈之外的安全范围停顿,蹲下身子小声的规劝着白影,“瑾姑娘还是先起来吧,有话好说嘛。”

      “先生是在生白瑾的气吗?白瑾答应先生,若先生肯随白瑾去王城,白瑾愿一生听先生良言,安心调理,不毁先生救死扶伤的清誉。”

      “这天下难道就只有我青渊一个人懂医术不成,既然病人在王城,那必然是有不计其数的医者,难道就非我不可吗?”

      “王城众多的大夫都是束手无策,我不知道除了先生,我还能去找谁?”这样带着无助的话从她嘴里说出,蹲着的茯苓也有些于心不忍,扯扯身侧师傅的衣袖,“师傅,你看瑾姑娘都这样求你了,你就去一下嘛,师傅你的医术那么精湛,肯定用不了几天就药到病除了,那时候我们就回来,一定不会和那个人错过的。”

      “一定?你有几分把握。”青渊反问着自己的弟子,握着医书的手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他如果真的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回来了呢?茯苓,你跟了我这么久,什么时候看到我在这件事上退让过?”

      蹲在地上的褐衣男子悻悻然的收回扯着衣袖的手,记得上回千夜山庄的夫人病危,庄主带着一箱箱的金银珠宝停在青庐外请师傅出诊,最后甚至那些山庄的护卫拿着刀准备冲进来绑人,师傅还是处变不惊的一句话,“不去!”

      相比之下,瑾姑娘这一人一马,想要请出师傅,就更难了。

      “瑾姑娘,不如您还是……”跪在一丈之外沉默的女子脸色迅速的透出青白,茯苓的话说了一半,看到白影逐渐褪去血色的脸,急切询问道,“瑾姑娘,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装病也没有用。”背对着白影的青渊漠然的说道。

      “瑾姑娘,瑾姑娘?”茯苓喊了几声,白影才恍惚的抬起头回应他,一张脸苍白的如同她外袍的颜色,冷汗由发际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滴进她身下的泥土中。拉扯着青渊的衣袖,茯苓的声音带着惊惧,“师傅,瑾姑娘她好像真的不舒服,你快看一下!”

      青渊将信将疑的转过身,距离他一丈之隔的女子,蹙着眉,神色苦痛。还未等他出声询问,白衣的人已经摇晃着昏倒在地。

      “瑾姑娘!”茯苓首当其冲的赶过去准备扶起她,红莲嘶鸣了一声,踢踏着前蹄,准备朝着逾越界限的人冲过去。

      “啊!”茯苓惊叫了一声,连忙转换方向,朝着青庐的大门飞奔而去,带着些拼命的味道。没了缰绳的束缚,红马迈蹄紧紧跟着奔跑的茯苓,将晕厥的主人留在原地。

      “师傅,瑾姑娘就交给你了!”片刻,门外传来茯苓的大喊声。

      药圃里除草的童子纷纷拿着手里的药锄站起来,脸都不约而同的朝向门外,注视着青庐外被一匹红马追着跑的褐衣男子,乐滋滋的朝着人影喊道,“茯苓师兄,加油啊!”

      彻骨的冰寒仿佛在身体里萌出芽,根茎沿着每一根血管攀沿而上,带着凛冽的寒气。四肢百骸的每一处关节都被这种冰寒的气息刺得生疼,血管里的血液被这股寒气萦绕着,仿佛即将凝结。

      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瑾姑娘醒了!”白影刚刚睁开眼,就听到茯苓雀跃的声音,又从鬼门关回来了吗,她的命还真是大呢。

      “师傅,瑾姑娘都醒了,你的脸色怎么还是那么难看啊。”看到青渊不苟言笑的脸,茯苓小心翼翼的问。

      “白瑾,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指尖还留有触及到她皮肤时残留的冰冷,对着躺在床上悠悠转醒的女子,青渊几乎是暴怒的吼出这句话,“为什么你的身体里潜伏着这么危险的东西!”

      身体仍然是软弱无力的,费力的从床上支起自己的身体,白影苍白的唇弯出一个弧线,“先生果然医术精湛,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白影很清楚青渊即将说出来的话,和当年替她诊断的太医的话,该是一模一样的,“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在秋冬季节,才会发作一两次而以。”

      看着对自己漠不关心的白影,青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淡淡的交托茯苓好好照看她,转身出门,准备去琳琅阁替她找药。

      “先生可以再帮我这一次吗,随我去一趟王城。”虚弱的声音挽留住即将踏出门的青衣男子,他的手指在袖中蓦地收紧,“等你的身体好一点再说。”

      “瑾姑娘,其实师傅不是不肯帮你,是他真的不能离开青庐。”等青渊完全离开房间,茯苓顺势坐在床边,盯着地上一滩没有干透的水渍,用带着些沉重的声音缓缓的说,“师傅一直在等那个人回来了,万一那个人回来的时候师傅不在,那多可惜啊。瑾姑娘,在王城的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吧,可是在师傅心里,也有一个同样重要的人,这种心情,是瑾姑娘的话,一定可以理解的。”

      “原来是这样啊。”白影忽然觉得自己对青渊的事情知之甚少,这些年,她安于在这里充当着病人的角色,享受着这里片刻的安逸时光,她眼睛里的青渊,脾气不好,心肠却柔软似水,她一直以为远离尘世的他,内心该是充满安逸祥和的,原来,他的内心,也深深隐藏着另一个人的阴影。

      “不知道该找什么药给你,先吃着这个吧,应该可以控制它在你身体里的生长。”青渊拿着一个青色的瓷瓶从门口走到桌边,拔出封瓶的软塞,将瓶子里的粉末倒进茶杯,接着提起茶壶,倾倒了些茶水,将药粉化开。

      “哝,喝吧。”将杯子递给床上的面色苍白的人。

      白影接过那杯红的诡异的茶水,一饮而尽,将被子递还给他,轻声道,“既然先生不能离开青庐,那白瑾就不打扰了。”

      下床,准备离开。

      “等一下。”青渊叫住离去的人,“我随你去就是了。”

      白影转身,“先生不必勉强。”

      “没有勉强,我只是怕错过这一次,下一次,就再也看不到你了。”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杯沿的地方还留着些红色的痕迹,“我青渊学医数十年,什么样的伤我都可以治,什么样的毒,我都可以解,可是你身体里的东西,我真的无能为力。但是,”话锋一转,青渊低垂的头抬起,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作为回报,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情,从今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要以自己的性命做首先考虑,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活下来。”

      愣了一瞬间,白影才微微笑着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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