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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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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青渊踏出青庐那一刻开始,事情的发展开始脱离正常的轨道。原本不该再次相遇的人,却在冥冥中被命运牵着引线再次相遇,原本不该死去的人,也在相遇那一刻,被埋下了无法逃离的死亡的种子。
如果真的有未卜先知,如果真的可以令消失的时光重新回溯,那么,他一定不会做出现在的选择。
“先生请在此稍等,奴婢这就去请示娘娘。”碧色宫装的女子将青渊引进偏阁,柔声的请他在此稍等,然后礼数周全的行礼退出,向主阁走去请示自己的主子。
宫殿就是宫殿,青渊在屋子里四处环顾,像只好奇心旺盛的猫一般,控制不住自己的爪,左挠挠右看看。屋子里服侍的宫人皆是训练有素,对于青渊单见浅闻的行为,也只视而不见。
“先生请随我来。”碧色宫装的女子从主阁折回,站在房门前,低垂着头声音恭敬朝着屋子里人说道。
“哦,好。”青渊放下手里端详了许久的珐琅彩的茶盅,拎起药箱,跟随女子离去。
从偏阁到主阁的走廊两侧,种植着大片的绿色灌木状植物,青渊被两侧的植物吸引,驻足观看,所有的花朵都因为秋季来临渐渐施了神采,半枯萎的耷拉在淡绿色的茎杆上。有些花朵被吹落,露出被包裹着的蒴果,紧闭的青色果壳外带着尖锐的倒刺,有些成熟的蒴果已经炸裂,露出里面黑色的种子。青渊看着那些种子,若有所思。
“先生怎么了?”没有听到身后人紧随的脚步声,碧钗转身,折返走回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一丛的灌木,解说道,“那是去年娘娘经过内务府的时候看到,说是喜欢,就命人种在了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青渊收回飘忽的神思,“先带我去看看病人吧。”
“是。请先生随我来。”
转进主阁的房间,青渊第一眼看到的是重重的帷幕,从下垂的帷幕里露出半张圆桌,铺着红绸印花的桌布,另一半隐没在层层叠叠的纱布后,想来生病的人此刻正坐在圆桌的一端。
青渊把药箱放在桌上,顺势坐在圆桌外侧的一端,“请娘娘伸手,青某想替娘娘诊个脉。”
帷幕后想起环佩敲击的声音,紧接着一截小臂伸出层层的纱布外,金钏和玉镯都被卸下,只裸露出干净白皙的皮肤,“有劳先生了。”帷幕后女子的声音略带着些沙哑。
青渊将手指按在她手腕的地方,凭借指尖传来的阵阵搏动的感觉,判断着帷幕后女子的身体情况。
“先生瞧我这病可还有救?”见医者久久不回应,帷幕后的女子虚弱着声音问道。
青渊收回诊脉的手,“真是奇怪的脉象。不过中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只是诊脉的话,我可没有办法准确的诊断娘娘的病。”
“放肆!”帷幕后有另一名女子怒斥,“娘娘的玉颜岂是你等草民可以瞻仰的。”
“无妨,碧环,把帘子拉起来吧。白姐姐请来的人,我是信得过的。”女子带病的沙哑声音与之相对比起来显得温婉如水。
顷刻间,面前遮挡的帷幕被侍女拉向两侧,露出圆桌另一端端坐的女子。一身素衣,即便面色苍白,形容消瘦,也难掩住她的清丽秀美,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是与白影不同的气质,如果说白影是一只翱翔于苍穹的雪鹞,那么她,就该是生长在江南烟雨里的丁香。
青渊看着她的脸,忽的就皱起眉头。这样清丽脱俗的美好的人,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狠心呢?
“看先生的样子,玉屏的病,怕是已入膏肓了,难为了白姐姐千里迢迢将先生请来。”素衣的女子温婉的笑着,仿佛并不在意自己的病情。
青渊紧皱的眉舒展开,嘴角泛起一丝冷冷的笑意,“你怎么知道这病我就没得医治?”说着向她身后服侍的侍女问道,“有纸笔吗?我来写药方。”
“有的。”侍女点头应了一声,连忙去别处寻找。
“曼陀罗,味辛,苦,性温。”等侍女的身影离开视线范围,青渊压低了声音,回忆着背诵药书上的记载。
瑾妃柔顺的脸瞬间变得僵硬,眼神闪烁,手中握着的锦帕被揉成一团,“先生在说些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屋外种着的,那么一大片都是曼陀罗。虽然它的花没有毒性,但是种子是有毒的。”青渊看着瑾妃越发苍白的脸色,语气笃定,“你指间有针眼大小的伤口,应该是被蒴果果壳外的倒刺伤到了吧,也难怪,为了避人耳目,所以只能在夜里去收集那些种子吧。我只是不明白,”说着侧头看向一旁陷入惊惧的丽人,“你做些,是为了什么,争宠吗?”
瑾妃怔了片刻,回过神后便慌忙的取下自己的翡翠耳坠,摘下脖子上同款的项链,又从另一只手上脱下一只金镯,用手绢包好放在桌上,推到青渊的面前,“请先生不要告诉任何人?”
青渊对桌上价值不菲的首饰不屑一顾,“我只是受人之托走这一遭,也不想惹什么麻烦,我留下一张药方,若是娘娘还爱惜自己的身子,就按时服药,若不然,青某也无可奈何。”
话音刚落,去寻纸笔的碧环已经回来,将东西放在桌上,“请先生写药方吧。”
青渊提笔在宣纸上书写起来,将写好的药房连同桌上被手绢包裹的首饰,一同推回到瑾妃的面前,“积少成多,适可而止,娘娘也是懂这个道理的吧,青某言尽于此,之后的事,还请娘娘好自为之。”
看了怔坐在对面的女子一眼,青渊不愿再逗留,提起药箱,离开。
再怎样的金碧辉煌有如何呢,这里住着的人,心里藏着无尽的诡计,像是困在金笼子里的锦雀,失了自由,哪里能快乐呢?
“娘娘,他好大的胆子!。”见青衣的医者径直离去,碧环在一旁愤愤不平,“这么不懂规矩,要不要我去禀告皇上,治他的罪?”
瑾妃将桌上的那包东西抓在手心里悄悄收回,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药方递过去,“没你的事,你先拿着方子去太医院抓药吧。”
“是。”侍女拿了药方离开。
从敞开的大门看皇宫上方的天空,湛蓝如同蓝草煮出来的染料,远方似乎有一片的乌云正缓缓的向这边飘移。
风雨欲来吗?素衣的女子从桌前站起,握紧手心里的首饰,翡翠耳坠的金属挂钩穿透丝绢扎进她的手心,她似乎感觉不到传来的痛楚,只是盯着远方那朵逐渐飘近的如墨般的乌云。
看来,有些事情,该做个了断了。
天气已经接近深秋,皇城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家家户户都在为过冬忙着准备储粮,就连一直闭门不开的白府,也洞开着大门,似乎在等待什么人的归来。
一顶青绸的轿子落在白府门前,青渊提着药箱从轿子里出来,抬轿的轿夫忙凑上去,堆着笑,“把先生送回来了,奴才这就回去向王爷复命了。”
“去吧。”
“你们家小姐呢?”刚一进白府,青渊便拉住一个路过的小厮问道。
见是小姐带回来的人,小厮立刻热情的挂上笑容,“哦,小姐啊,她一直都在房里休息。”
“嗯,知道了。”青渊提着药箱走向白影的房间。这回她倒挺听话吗,果然有求于人,连态度都不一样了。
“师傅,你这么快就回来啦。”刚一接近房间,茯苓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面带羡慕的表情朝他眨着眼,“怎么样怎么样,皇宫是不是很大,很漂亮!”
青渊凌厉的眼神立刻戳在他脸上,“药煎好了吗?”
茯苓摇摇头,“还没。”
“那还不快去看着火候!要是煎过了头,我回去一定拿你试药!”
“好!我去,我去,我这就去!”茯苓立即收回自己渴羡的眼神,虽然师傅试药一直都是在些田鼠的身上,但是以他多年跟随师傅的经验来看,他绝对能说到做到!想到那些田鼠最后的下场,他还是乖乖回去煎药吧,这样比较安全!
青渊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建筑,普普通通的一间房,没有任何的异样。可是昨天却在这里看到清冷残存的影像,是错觉吗?
“先生回来了。”白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房门,“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药方我是留下了,治好治不好,看她的造化。”青渊耸耸肩膀,一脸的坦然,随即皱起眉,“哎呀,不是说让你在床上多休息的,怎么又下床了,快回去躺着。”
“我信得过先生的医术。”见到青渊并没有苦思冥想的模样,白影也放下心来,听从他的话,走回到床边坐下。
“谨言慎行。”随着白影一起进屋的青渊看着墙上挂着的牌匾,辨认着上面字,小声念出来。
听到这四个字,白影的眼神瞬间暗淡。
“那是什么?”青渊发现在房间另一侧格外幽暗的空间里摆放着的剑台,像是看到不可思议的现象的一般的惊讶,他的眼睛被剑台上奉着的通体纯白的剑定住,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一点一点向着那把剑靠近。
那把剑,他认得,也记得,那把剑不该在这里的。
青渊伸手抚摸着剑身,剑鞘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穿进他的心脏,他盯着那把独一无二的剑问向身后的人,“这把剑为什么在你这里?你是不是见过他,见过清冷。”
清冷。这个名字是白影抛在记忆里的,那个男子,青衣白衫,深邃的眼睛带着微微的蓝。
猛地抬头看向青渊,白影带着诧异,“你认识清冷?”
“你果真见过他,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发生了什么?”像是急切渴望得到那个人的全部信息,青渊一连抛出三个问题。
白影回忆着关于清冷的全部记忆,零零碎碎的,无法拼接出一个完整的场景,唯一清晰的,只有他临行时看她的眼神,充满着悲怆。
“我最后一次见他,已经是六年前了,时隔这么久,我记不起来了。”
“是吗。已经六年了啊。”摩挲着剑身的青渊叹息般的声音,转过身,对着坐在床沿深思的白影笑的勉强,“是我大惊小怪了,我去厨房看看你的药煎的怎么样了。”
时隔六年,那为什么还遗留着他那么强烈的残念,难道,青渊意识到什么,走出房间的身子顿住,转身,透过窗棂的缝隙看到床沿坐着的白衣女子,她的眼神迷离,仿佛陷在久远的记忆中。
“难道你对她,也是抱有着那么强烈的情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