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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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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花团锦簇。
一袭锦衣的女子停留在花园南面的海棠花圃前,伸手折下一朵盛开的海棠,放在鼻下轻嗅,身后的侍女手中拿着披风,静静立着等候吩咐。
“碧钗。”女子回过头问自己的侍女,“你说如果我死了,皇上他,是不是才会多看我一眼。”
“娘娘说什么傻话呢。”碧钗灵动的眼弯成一个笑,顺手折了另一朵海棠簪在她的发间,“娘娘容貌无双,况且有先皇御赐的头衔,后宫之主的位子迟早是娘娘的,到那个时候,皇上整天都往娘娘宫里跑,娘娘可不要嫌烦才好呢。”
“真的会吗?”瑾妃的语气淡如烟尘,揉捏着指间的花朵,鲜红的汁液沾染在她的手上,像极了她成婚那天的喜庆的颜色。
“我娶你不过是遵着父皇的意思,该有的赏赐,荣誉我都会给你,你只要循规蹈矩的做你名义上的太子妃就可以了。”新婚之夜,苏袂甚至没有掀开她盖着的红绸就冷冷的对着他的新娘说出这句话。
原本欣喜的心情瞬间被浇熄,她紧紧握住礼服上绑着的象征吉祥的同心结,稳住声音里的颤抖,“玉屏不懂太子的意思。”
苏袂捏起喜帕的一角,慢慢掀起,玉屏循着眼前的光线向上看到苏袂冷漠的眼神,他冷笑一声,用力扯掉喜帕,凤冠绞住她的头发,疼痛从发根一路蔓延到心底。
“玉屏,喜欢你的不是我,我喜欢的,也不是你。”苏袂捏起她的下巴,神色狠绝,“但这场戏还是要演的。不然,你姜家的名誉,就真的要扫地了。”
“娘娘,起风了,咱们还是回去吧。”碧钗抖开手中的披风,轻轻覆在她的肩头。
瑾妃看着指间的嫣红,轻轻“嗯”了一声,将手拢回袖中。刚走几步,踩着石子路的脚便感到一阵酸软,眼前突然间扩张开一片黑暗,她踉跄的摇摇欲坠。
碧钗惊恐的上前扶住她,急切的询问,“娘娘,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声音变得虚弱无力,沉重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坠向地面。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娘娘。”碧钗惊慌失措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远,清晰的思维也越来越模糊,唯有心底的那一缕不甘心的念头越发的强烈。
苏袂,苏袂,你毁了我,我也想,毁了你
昏暗潮湿的天牢,在一堆散发着难闻气味的腐烂的稻草堆上,正襟危坐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形容枯槁。他慈爱的看着面前跪着的白衣女子,伸手去抚摸她漆黑如夜的发,“幸好有两位皇子替你求情,才让你免去这牢狱之苦。”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如今白家已经倒了,再也护不住你,从今往后,凡事你都要靠自己,万万不可再如从前那般任意妄为,宫里的争斗,你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吧。我白麟跟姜世名斗了一辈子,如今身陷囹圄才恍然大悟。”
她能感觉到发间的手指在颤抖,悲伤的情绪几乎要漫出眼眶,她极力的控制住情绪,死咬住唇,静静的不说话。
“当年不该把你送进宫的啊。”老者的叹喟的声音夹杂着欣慰,“不过也幸好你进了宫,才免去这一场灾祸。小瑾,白家的家训你可要牢记啊,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父亲…”白幔纱帐后的沉睡的女子,神色痛苦,陷在梦魇里不能自拔。手指不由之主的紧紧抓住被面的绸缎,细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
房门被人推开,发出“吱呀”轻微的声响,睡梦中的女子霍然睁开眼,坐起身,立刻抓紧身侧放置着的青冥剑,凌厉的眼神扫向房门口,“什么人!”
进来的人显然是被吓到,手里端着的铜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盆里的水撒了一地,“奴婢,奴婢是新来的丫鬟翠蝶,惊扰到小姐休息,奴婢罪该万死!”说话间已经惊恐的跪在地上。
紧抓着青冥剑的手放松,看来是她太过紧张了。撩起白色的纱幔,白影看着跪在房中瑟瑟发抖的丫头,声音清冷如水,“夏姨没跟你说,我的房间是任何人都不能进来的吗?”
跪在地上的人将身子俯的更低,低声嗫嚅道,“奴婢一时间忘了。”
正在清理庭院的夏姨听到声响,忙赶来看看发生了什么,看到她新招进来的小丫头正跪在房里瑟瑟的发抖,皱眉,“死丫头,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出去。”
翠蝶如蒙大赦的回了声“是”,便匆匆离开房间。
“惊扰到小姐了。”夏姨朝着白影行了个礼,语气微带着歉意。
“赏她些银子,赶出府吧。”白影下床,从衣架上拿起外袍穿上,轻描淡写的向夏姨吩咐。
“这……”夏姨面露难色,“府里服侍的人本来就少,翠蝶这丫头平日里也小心谨慎的,小姐不如就饶她这一次吧。”
将青冥剑配在身侧,白影透过房门看向庭院,院子里的梧桐的落叶铺了满地,没有人打扫,显得分外的萧条。她忽的冷笑一声,“整个白府又没有人住着,打扫房间而以,哪里就需要这么多下人了。”
“是。”夏姨应了一声,准备退出门,西景慌慌张张的从门外跑进来,差点和夏姨装了个满怀,看到白影,忙的行礼,大口喘着气,说明来意,“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说瑾妃娘娘昨个儿逛御花园的时候昏过去了,这会儿还没醒过来,王爷一听到消息就立刻换了朝服,进宫面圣了。”
“什么时候!”白影大惊,连忙急声询问。
“有一盏茶了,小姐这会儿去追应该还能追的上。”
白衣的女子足尖一点便跃出房门,不遗余力的赶往皇宫的方向。苏袂本来就对他深恶痛绝,此番他进宫,如果被诬陷和瑾妃有染私情,再加之他书房里的那卷画轴,那真是百口莫辩。不安的情绪盘旋在心口,白影的脸色迅速的苍白起来。
承阁殿。
苏袂坐在殿内的金座上,翻阅着案上从各个地区送来的奏章,朱红的笔尖在纸张上勾勾画画。守门的小太监从门外跑进来对着近身服侍的高公公低声耳语,高远听了话,皱皱眉,挥手示意小太监退下。
“怎么了?”苏袂从一堆奏章里抬起头问。
高远转着手里的佛尘,露出个阿谀的笑,“逸王爷求见,在门外候着呢。”
“哦?”苏袂眼里迸出一道算计的光,“让他进来。”
“微臣参见皇上,恭请圣安。”苏祈跪在承阁殿青碧色的翡翠地板上,向着金座上的男子恭敬的行礼。
“平身。”苏祈搁下批改奏章的笔,看着站起身的苏祈,露出诡谲的笑容,“不知王爷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微臣……”
“王爷忘了东西。”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苏祈的话,苏祈怔了片刻,转身看到走进殿门的白衣女子,她微喘着气,扬着手中拿着的几封信件。守殿的侍从跟在她身后,看到金座上的王者,连忙跪下请罪,“臣等已经尽力阻止了,可是白姑娘还是要硬闯,惊扰了圣驾,还望皇上恕罪。”
苏袂皱皱眉,对着跪在门外的人厉声呵斥,“看清楚了,以后白姑娘要见朕,谁都不准拦着她,听到没有!”
“是。”门外的侍从齐声应道。
白影目不斜视的走过苏祈的身侧,将手里的信件交由高远呈递给苏袂。
“这是白影日前在国界前拦截到的书信。”苏袂拆开一封,读着信的内容,神色凝重。白影站在殿下继续朗声说道,“信中所书的,皆是昱国的朝中大事。王爷之前就有揣测昱国有晋丘派来的奸细,虽然只凭靠这几封书信无法推测出奸细的身份,但晋丘妄图染指昱国的江山已经是铁定的事实。”
“既然这些信件如此重要,怎么王爷不在早朝的时候呈递给朕,反倒要再往宫里跑一趟?”苏袂将信件扔到一堆奏折上,看着殿下站着的人,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王爷新婚燕尔,是有些神思恍惚的不务朝政,请皇上放心,白影会时时在王爷身边提点。”白衣的女子单膝跪下,毕恭毕敬的对着金座上的王者继续说道,“福晋还在府里给王爷煲了参汤,过了火候可就不好了,既然书信已经交给皇上,白影就随王爷先行告退了。”
苏袂沉默着,没有出声制止。白影冷冷的看向苏祈,视线仿佛能凝出冰块。苏祈惊了一瞬,顺着白影的意思,跪安退出承阁殿,白影紧随其后。
金座上的苏袂看着两个人走出殿门,冷笑一声,抬手将案上的奏章全数拂落,“好你个白影,朕就不信你真能护他一生!”
直到出了城门,白影才解开苏祈的穴道,刚刚在殿上怕他多说话,在经过他身侧是悄悄点了他的哑穴。
穴道刚一解开,苏祈便愤恨的瞪着她,薄怒道,“为什么不让我说话,我和她青梅竹马,问问她的情况又怎么样?”
“你又不是大夫,即便问了又能怎么样?她现在是宫里的娘娘,是你弟弟的妻子,无论你怎么担心她,都不能透露出一丝半毫对她的关心。”白影无视他的怒气,声音安定,顿了顿,才缓缓说出后面的话,“与妃子有染,是欺君灭门的大罪。”
“我和玉屏清清白白,青天可证。”焦灼而坚定的声音。
“我白家又何尝不是循规蹈矩,奉公守法,还不是落得个贪赃枉法的罪名举家流放!”提到白家,一向沉稳的白影也有些动容,握紧身侧的佩剑,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才继续开口,“既然是生了病,就该找大夫来医治,我有个认识的人,医术精湛,或许能帮的上忙,我现在就去请他来。”
说完便提剑转身,带着些许的落寞。有多少次,她在青渊的药庐里生死一线,有多少次,因为伤口的疼痛而彻夜难眠,她是不愿让他看到她受伤的,她是守护他的影,就该是无坚不摧的存在,可是……
苏祈,如果有一天我死在远方,你一定要把我的尸身找回来,我是你的影子,即便我死了,我的灵魂也希望能在看得到你的地方……
“对不起。”走出很远,白影才听到身后传来的几不可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