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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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西沉，华灯初上。
苏祈坐在王府后花园的凉亭里，面前的石桌上摆着酒盅和精巧的点心，他斟了一杯酒，对月独饮，神色黯然。
秋风带着庭院里盛开花朵的暗香拂过他的衣袂，他捏着酒盅，抬首遥望天际的那轮明月，明明明天才是十五，今天的月亮却也圆润如珠。
“爷，这月亮这么好，独饮伤身，不如小的去请白姑娘来陪爷对饮。”说话的是站在他身侧服侍的小厮，名唤西景，是白影临去晋丘前送到他府上来的，说是白家远房亲戚的遗孤，送到他府上来谋个职位，，看他在府上聪敏机灵，处事也得宜，就收在了身边。
想起早间和她有些不愉快，苏祈搁下酒盅沉思片刻，叹息的摇摇头，笑的有些无奈，“好吧，你去请白姑娘过府来用晚膳。”
毕竟，她是他的白影，他的影子。
“在亭子里吗？”西景显得分外的惊喜，忙笑着问。
“不了，白姑娘体寒，移到偏阁里去吧。”起身刚准备离开，想到什么，转身对收拾点心的西景吩咐道，“白姑娘喜欢吃鱼，你让厨房去准备，呃，算了，你去请天香阁的掌厨来吧，他曾经在太子府做过事，知道白姑娘的喜好。”
“这个时间天香阁怕是也忙着呢，恐怕……”西景停下手中的动作，发愁的看向苏祈。
苏祈皱起眉头，脸色瞬间阴沉，带着满满的怒气，“就说是本王的命令，他敢不来，本王就让人拆了他的天香阁。”
“是。”西景诺诺的出了王府去往天香阁。
坐在偏阁的太师椅上饮茶，苏祈督促着下人将菜一道道布好在桌上。真不愧是天香阁的掌厨，几年不见，厨艺倒是见长，比那时候在太子府的手艺更上了一层楼，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踌躇着待会她来，说什么话才能打破僵局，不至于那么尴尬。
最后一道松鼠鳜鱼刚刚放在客座空位的正前方，门口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看样子是她来了，苏祈抬头露出准备好的微笑，却看到派出去的西景一脸的忐忑从门口走进来。
“她不肯过来？”温和的笑脸顿时枯萎，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几分力度。
“不是。”西景用眼角偷偷观察着苏祈的脸色，“白府的人说，早些时候白姑娘被轿子接进了宫。”
“这样啊。”苏祈将冷笑一声，将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杯子的碎片顿时四分五裂的四散开。胸腔里的怒火燃烧的更加旺盛，侧头看到满桌的菜，她那样讨那个人的欢心，又怎么轮得到他如此的为她煞费苦心呢，真是自作多情啊！
一脚上去踢翻了桌子，精心准备的佳肴散落一地，油污弄脏了他高价从波斯商人手中买来的地毯，屋子里所有的下人皆瑟瑟的垂着头，不敢出声，直到苏祈走出偏阁，脚步声完全消失才敢动手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
西景看着偏阁里一地的碎片，长长的叹了口气。
承阁殿被数十盏垂着的水晶宫灯照的亮彻如白昼，撑起整个宫殿的是十二根金丝楠木制成的巨大的柱子，每一根都雕刻着一条蟠龙，形态不一却都栩栩如生，青碧色的地板在水晶灯的灯光下，盈盈的像一泓流动的春水。据说当时登基的新皇不喜欢承阁殿铺满的金砖，说被阑珊的灯火晃得刺眼，就命工匠在一个月之内将殿里的金砖全部替换，用大块的上好翡翠刻成二尺见方的砖块重新铺就。
能这样奢靡的人，天底下除了正站在承阁殿里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恐怕就没有第二个了。
苏袂抬手轻挥，屏退了殿里所有服侍的人，眼睛锁在单膝跪在面前的白衣人，声音带着安慰，“你还是肯来见朕的。”
“白影不敢抗旨不尊。”白衣女子的声音清冷而疏远，“不知皇上急诏白影前来，可是为了询问此次白影去访晋丘的结果？”
苏袂皱起眉头，张嘴想说些什么。
跪在身前的白影低俯着身子，眼睛看着青碧色的地面，用平静的声音打断他将要说出的话，“无论是王府还是白府，都藏着皇上的眼线，白影和王爷的任何动向皇上都是了如指掌的，不是吗？”
“哈。”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男子嘲讽般的笑了一声，眼睛透出尖锐的光，“那你倒是说说，你此去晋丘，有何收获？”
“白影已经将拦截到的书信悉数交给王爷，想必王爷明日就会将所有消息上奏，白影就不再此画蛇添足了。”
“哦？”苏袂眼睛里的光尖锐的像是要扎出一把锋芒毕露的刀刃，“拦截到如此重要的书信，难道不该先呈交于朕吗？国家大事，倒是劳烦王爷替朕分忧解劳了，只是，”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如此越俎代庖，是何居心！”
白影低俯的身子猛地一颤，声音却没有透出一丝的慌乱，“王爷和皇上本就是兄弟，国家大事，做臣子的当然是要替皇上分忧解难，若是什么事都要劳皇上亲力亲为，那养着满朝的文武百官岂不是一无是处了？”
“朕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何必当真呢，难道朕还信不过自己的兄弟？”他的声音带着些落寞，瞬间又转为平静，“朕不喜欢看你跪着，起身吧。”
“是。”白衣的女子站起身，衣料摩擦着青石的地板，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声音。
“用膳了吗？”片刻的沉默后，那个站在承阁殿中央的君主才微微侧头问。
“没有。”白影如实回答。
“那，你陪朕用膳吧。”苏袂朝着站在殿门口候着的高远使个眼色，高公公在殿前服侍多年，立即会意，甩着手中的拂尘，尖着嗓子高喝，“传膳！”
回声还余留在空气里，门外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十几名穿戴整齐的宫女，个个手里都捧着个用银盖罩着的金灿灿的盘子，低垂着头，步履整齐的从御膳房一路走向承阁殿。
“白影是王府的人，又是女子，陪皇上用膳，如果被朝堂上那群迂腐的大臣知道了，怕是又要说白影魅惑君主，霍乱朝纲了。”明明是推辞的话，却被白影说的冠冕堂皇。
苏袂沉默着，送御膳的宫女正要进殿，却被善于察言观色的高远拦在门口，一行人静静的站在门外，捧着手里的东西，恭敬的垂着头不言语，等待高公公的吩咐。
“如果皇上没有别的吩咐，那白影就现行告辞了。”
“翰林院的张大人联合礼部的姚大人联名上奏，要朕立玉屏为后。”许久，苏袂说出这句不相干的话，仔细盯着白影的脸，捕捉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白影扯出一丝微微的笑，“那真是恭喜瑾妃娘娘了，瑾妃娘娘入宫三载，也该是时候册封为后了，如果白影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义不容辞。”
“朕不会封她为后。”苏袂的声音坚定的毋庸置疑，看着白影的眼睛开始透出鲜艳如火的颜色，“已经六年了，该还的也都该还尽了吧。贴身侍从的位置朕一直给你留着，只要你来朕的身边，你如果不满意，想要更高的位置，朕也可以给你。”
他极少露出期望的神色，他是王者，坐拥一切，能将整个天下握在手中，对于他来说，这样的渴望，自他登上皇位的那一刻，就不曾再出现过。
“六年前白影就和皇上说过，白影一生只效忠王爷。”一样坚决毋庸置疑的语气。
听到白影这样的话，苏袂脸上一闪而过阴狠诡谲，脱口而出，“那如果他死了呢？”
白影闻言怔了一怔，随即平复下震荡的眼神，“皇上又说笑了。”
意识都自己说出的是什么样的话，苏袂挑起一个掩饰的笑，“被你看出来了啊。”
承阁殿又重新陷入长久的沉默中，殿外端着金盘的宫女保持着相同的姿势静立，有些腕力不足的人，手中的金盘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夜已深，皇上还是早些用膳，以免伤身。”白衣的女子行了礼，不等他答允便起身退出殿外。
“你回去劝劝苏祈，好歹他也是个皇族，别总是做些惹人非议的事，这次就算了，朕不追究，但是，下不为例。”
“他怎么了？”走出几步，听到他提到苏祈，白影停住脚等待他的下文。
“苏祈难道没有跟你说吗，他一个月前，娶了红楼的女子做侧福晋？这件事可是在晔城闹得沸沸扬扬的，连向来沉稳的内阁大学士李大人都上了折子，要朕管上一管呢。”
白影脸上的失神瞬间平复，依旧冷静淡漠的语气，“只要王爷喜欢，便是执意要立她做正福晋，又有什么不可以？”
“朕是替你不值。”苏袂笑着继续在她心底掀起波浪，“你在外面替他出生入死，他却躲在晔城风流快活，这样的人，为什么还值得你白影倾心呢？”
“真难为圣上日理万机还要关心白影的私事，皇上既然替白影不值，那不如一道圣旨，将白影赐给苏祈做王妃如何？”
苏袂看着白影，“我现在迟迟不肯封玉屏为后，你是知道原因的。”
“皇上不该违逆先皇的意思，百善孝为先。”
“你……”
“白影是先皇赐给苏祈的人，我这一生，只愿跟随他，承蒙皇上厚爱。白影告辞。”拂袖离开承阁殿，她的一只脚刚踏出殿门便停顿住，声音笃定，“如果王爷死了，那么白影，必定跟随他而去，我是他的影子，就该如影随形。”
直到白影走出承阁殿，近身侍奉的高公公才敢轻声的问向殿里站着的人，“皇上，这御膳……”
转头看殿外站着的一行人，苏袂厌恶的皱紧没，“都撤了吧。”
高远有些担忧，“皇上近日一直忧心晋丘国的事，都没……”
“朕说撤了！”怒气氤氲。
“是。”
高远挥动手里的拂尘，将门口静立了许久的宫女们遣回，一行人有条不紊的原路返回。
“娘娘，咱们还进去吗？”看到一袭白衣的女子从承阁殿的方向走出来，贴身的侍女提着食盒轻声问主子。
听高公公无意间透露，说圣最近为了晋丘国的事一直忧心忡忡，近来一直食欲不振，娘娘听了，立刻吩咐小厨房做了点心，刚刚走到承阁殿门口，便看到白衣的人从殿里出来，带着些怒容。
锦衣华服的女子盯着在夜色里轮廓分明的白影，嘴角荡出苦笑，“碧环，咱们还是回去吧，圣上他现在，怕是什么人都不想见了。”
“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