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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逸王府和白府隔了一条街的距离,在初秋的清晨,即便是热闹如王城,街道也是寂寞而冷清的。偶尔会有几个醉汉从街角的青楼里走出来,步态摇摇晃晃。睡眼惺忪的伙计打着哈欠张开铺子的大门准备开业。

      白府矗立在街道边,大门紧闭,门口傲然屹立的两尊石狮子显得威风凛凛。

      白影站在门前,执着铜质的门环,敲了好一会儿的门,才有顶着睡眼的小厮来应门。

      “诶,小姐回来了!”睡意朦胧的家丁见到白影,连忙打起精神。

      “嗯。”面无表情的白衣女子走进府门,没走几步便驻足,轻声吩咐道,“让夏姨到我房里来一趟。”

      夏姨曾是母亲春夏秋冬四个贴身丫鬟其中一个,六年前白府因为涉嫌贪污而被先皇下令抄家,其余的下人见大势已去,就匆匆拿了些值钱的家当散了,只有夏姨,这个据说是母亲从夷人手里买回来的女子,仍然坚守着荣耀不再的白府,鞠躬尽瘁。

      年近四十,面容慈善的妇人的推门进屋,柔声问向屋内的白影,“小姐找我来有什么吩咐?”

      白影看到谦卑温和的妇人,眉目间也透出些柔和,示意她掩上门。在光线完全被木门隔绝之后,才缓缓的褪下月白的外袍,做到一旁的木桌前,淡淡道,“夏姨,来给我上药。”

      被称为夏姨的妇人看到白影左肩衣料上渗透出的一大块血迹时,不禁吃了一惊,连忙从房间红木衣柜的最后一格抽屉里拿出药箱,皱眉看着白影的伤势,心疼道,“小姐这次怎么伤的这么重。”

      白影回头看肩上晕染开的那块血迹,利箭钉透她肩膀时的钻心疼痛她还记忆犹新,不禁喟叹道,“能捡回条命就已经是万幸了。”

      她轻轻将覆在伤口上的衣料揭开,露出的伤口还在不断向外渗着血,眼睛盯着那抹鲜红,声音却平静如水,“已经没有大碍了,伤口已经被仔细的处理过了,只是回来的时候骑马有些急,崩裂了伤口,上点药止血就好了。”

      夏姨打开药箱,埋头翻找着止血的金疮药,问,“小姐这次又去了哪里?”

      “晋丘国。”白影顿了顿,皱眉继续说,“近来晋丘国拉拢临近的几个小国密谋,意图对昱国不轨,王爷派我去晋丘打探虚实。”

      “这么危险的地方,王爷怎么能放心让小姐一个人去。”夏姨从瓷瓶里倒出白色的粉末,一点一点涂开在白影的伤口上,担心道,“如果小姐出什么事,那王爷不是……”想到不好的事,她没敢再说下去。

      “晋丘国表面上还是对昱国敬畏的,是我莽撞了,觉着从市井里打探消息,一来太慢,二来可信度很低,就擅自夜闯了晋丘的王宫,没想到惊动了大批的王宫护卫。”想到在那个深夜里,王城上举着金弓的男子,威严而又霸气,白影不禁莞尔,“不愧是晋丘的贺黎将军,名符其实的神箭手,百步穿杨,例无虚发。”

      “贺黎将军!”夏姨惊叫出声,手中瓷瓶里止血的金疮药撒了一地,声音急切,“不是说晋丘的贺黎将军是位奇才,纵横沙场多年,但凡被他的金箭盯上,一定是活不下来的!”

      “呵,白家的人,哪里就怕死了。”白影的眼睛透出深沉如同寒冰的光芒,想到那天的深夜,如果不是红莲认得路,带着负伤昏迷的她一路疾驰到他那里,她现在,恐怕也早已成为贺黎将军金箭下的一缕亡魂了。

      伤口敷了药已经不再流血,白影重新穿上月白的长袍,站起身,试着活动左肩。已经没有刚才那般的疼痛,那个人的药,果然是最好的。

      夏姨收拾着桌上的药箱,眼睛里流露出担忧,小姐是她看着长大的,虽然知道小姐的脾气,踌躇着却还是将话说出来,“小姐,奴婢看的出来,王爷其实是关心着……”

      “夏姨,谨言慎行,白府的家训,您还是记得的吧。”仿佛不想从夏姨口里听到接下来的话,白影的脸色冷下来,连声音也沾染了清冷。

      夏姨一怔,将剩下的话咽回,恭敬道,“是,奴婢多嘴了。”

      “你先出去吧,连夜策马回城,我也有些乏了。”

      “是。”慈眉善目的妇人退出房门,脚步在踏出门口时稍作停留,看着站在房中孤寂的白色背影,叹口气,将门重新掩上。

      天开始逐渐亮起,白光透过木门上镂空的雕花,一点点将房间照的透彻,白影侧过头,洁白如行云般的墙壁上,挂着深褐色木质的牌匾,雕刻的字涂着一层墨绿色的漆——谨言慎行。

      那是白府的家训,是她在重新回到白府之后,在父亲曾经的房间里看到,便命人移到自己的房间里,用以时刻的提醒她,切勿重蹈覆辙。

      “谨言慎行,谨言慎行。”她重复念着牌匾上的字,带着些嘲讽的语气,“如果我当初真的谨言慎行,那白府是不是就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想到多年之前的事情,白影的眼睛朦胧上一层淡淡的雾气。

      将目光从牌匾上收回,白影将头转向房间的另一侧。那边,是沉在阴暗里的另一个不同的世界。

      向阳的窗子被厚木板严密的钉死,阳光无法穿透,那一块的空间,昏暗且神秘。那里,放着一尊衫木雕刻的剑台,向上凸起的支架上安稳的架着一把浑身纯白的剑,剑柄和剑鞘连接的地方用一条细细的锁链缠的牢固,无法让人拔出。仿佛很久没有人擦拭过,剑台和剑鞘上积染了一层细细的尘埃。

      那就是世人口耳相传的名动天下的雪晞剑,传说它削铁如泥,吹毛立断,横剑一挥便能阻挡千军万马,一度的被武林中人奉若神明之手。

      可是却在六年前,作为太子侍从的她站在昱国的城墙上,当着天下人的面,亲手将那柄众人梦寐以求的雪晞剑拦腰折断,并声色俱厉的昭告天下,从此世间再无名剑雪晞。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那样的疯狂,将白家世代引以为戒的家训抛之脑后,尘埃落定后,她也为之付出了代价,带着鲜血和疼痛。

      朝着架上的雪晞剑一点一点走近,每走近一步,白影眼睛里的光便黯淡一分。驻足在剑台前,她抬起手,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拭剑上积落的灰尘,小心翼翼的,直到它纯白的剑鞘重新洁白无瑕,才停下动作,看着在昏暗里仿佛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剑,喃喃自语,“你现在在哪里呢?雪晞。”

      “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神吗?”多年前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清灵的像是由雪山流淌下来的一弯雪水。脑海逐渐清晰出一个青衣白衫的男子,棱角分明,神色冷清,犹如一尊冰雕般的透出阵阵寒气。他的腰间配着一把通体纯白的剑,剑鞘上的花纹熟悉的白影甚至能准确的描摹下来,在他的脚边隐隐的还有一团雾气,朦胧出一只狐狸的模样。

      “若是有一天你厌了这里的生活,就来找我罢,我在那里等你。”那个声音具有着无法抗拒的魔力,令白影忍不住的发问,“去哪里找你?”

      “去……”

      “扣扣。”断续的敲门声惊扰了白影的深思。侧头看门外站着的人影,“什么事?”

      门外的家仆敬声道,“小姐,轿子已经停在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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