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之证》苏黎世的早安吻

42、chapter 41

　　在拐角处目送着丹远去的唐，静静的看着那个影子消失在阶梯下面，才重新折返到白色的门扉前，轻轻的敲了敲门，“是我，唐。”

　　“进来吧。”里面的人像是心情不怎么好，说完之后好像是小声的抱怨了一声，“今天一个个的都跑来，把这当成什么。”

　　意外的听到这种类似孩子气的发言，唐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扭开了门把。屋里照例没有点蜡烛，但是有烛芯烧过之后的焦味，屋里这位向来不喜欢明亮，更讨厌点蜡烛，这么一来，大概是因为刚才走掉的丹擅自点了蜡烛才会惹得屋里这位发火吧。

　　稍稍走近才发现，今天屋里这位用了一副青年人的身体，似乎就是上一次见到的那一副。不过比起上次气势凌人的样子，今天好像变得不那么高傲了，虽然依旧冷漠，但唐就是那么觉得。

　　于是不由得靠近了一些，低头询问道，“刚才丹大人来过吧。”

　　“来过所以才把这里弄得这么臭。”青年略微抬起头，清亮的眸子即使在暗处也能看得清楚，“你呢，那边进展如何。”

　　“丹大人好像把那位初代转生的记忆封印了。”唐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的问道，“是暗杀联盟的那位大人做的吗？”

　　青年看着唐，偏着脑袋，突然问道，“你今天很反常啊。”

　　唐的指尖颤了颤，随即露出一个平时的笑容，“有么？我平时是什么样子？”

　　青年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朝唐走了过来，在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步子，然后伸手轻轻抚上了唐的脸，语调缓慢而残忍，“不要妄自做一些自认为对的事，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唐注视着青年的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气，微笑道，“我能做什么？上次您已经充分的教给我，我是您栽培的，这件事。我还能做什么？”

　　这听上去顺从但实际上充满了挑衅的话语让青年微微眯起眼睛，抚在唐脸上的手缓缓下滑，进而握住了脖子，“不过看来教导的结果和我想象的结果有点偏离啊。”

　　“是您多虑了。”唐垂下眸子，尽量恭顺的开口道，“瑟希亚那边，我可以继续跟着么？”

　　青年收回手，重新坐回之前的位置，淡淡道，“就那么跟着吧，我那弱小的弟弟控制了初代转生，正想着法子对付我呢，如果你有办法，让黑豹一族的那孩子将初代转生夺回来的话，就助他一臂之力。”

　　“是。”唐点了点头，停了一会，才又问道，“您最近……”

　　青年提起视线，看见唐欲言又止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没有继续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不会再寻找新的实验体了。毕竟……我最合适的容器吃起醋来，我也不好招架。”说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然后张开一只手臂，静静的看着唐。

　　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下来，但仅仅迟疑了几秒，便低下头，缓缓迈开脚步，坐进了青年的怀中……

　　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房间里只有瑟希亚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床上，睁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唐前后看了看，才坐到瑟希亚身边，“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菲兹呢？”

　　瑟希亚依旧低着头，只是小声回答道，“出去了，不知道去哪了。”

　　唐点点头，“好吧。你的伤怎么样？”

　　出乎意料的，瑟希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抬起头，看了唐一眼，然后靠在床头，安静的看着窗外的夕阳。

　　唐扁了扁嘴，又问道，“那你吃饭了么？”

　　回答他的，依旧只有安静而已。虽然知道瑟希亚平时就是一副冷冰冰不爱理人的样子，但是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视人到这种地步。

　　应该是因为肩头的伤吧。

　　那伤痕，是尤里安亲手刺进去的。

　　所以觉得疼吧？

　　比起菲兹来说，瑟希亚这样冷漠的疏离，空洞的模样，才更加令人感到残忍。不习惯哭泣，不习惯倾诉，就一个人这样默默忍着，如果说有忍耐的极限的话，这孩子，大概也已经差不多接近边缘了。

　　夕阳渐渐落了下去，屋内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唐坐在床边，突然说，“你，成为暗杀使也已经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了吧？在这期间，杀过多少人呢？”

　　这样奇怪的问话，终于让瑟希亚稍稍回过了头，变成了注视唐的样子。

　　唐冲着瑟希亚露出一个好奇的笑容，手舞足蹈的说起来，“因为，杀的人越多，越知道伤在哪最不致命，或者砍哪里可以让对方立马就死去，要不就是怎样可以不让对方死掉，一点点折磨的方法。还有……”

　　听着唐说出来的话越来越奇怪，瑟希亚不禁皱起了眉头，“你想说什么。”

　　瑟希亚冷漠的打断，让唐正在比划的手也停了下来，随后轻轻摁在瑟希亚的肩头上，柔声问道，“那么，这个伤，是哪种的？致命的？还是让你的心死去的？或者，疼的没办法说话的？”

　　静静的望着唐的眼睛，摁在肩头的手掌下缓缓传来的热度也能清晰的感受到，瑟希亚突然撤开了视线，低声道，“不知道……只是……觉得好像开了个洞。”

　　唐看着瑟希亚的胸口，缓缓问道，“开了个……洞？”

　　瑟希亚吸了口气，然后伸出手，轻轻摁上胸口，“这里，很空，就像是有风会吹过去一样。”

　　唐垂眸想了想，“是……因为尤里安？”

　　“不知道。”瑟希亚用手捏住唐的手腕，轻轻移开，“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有了，……然后慢慢变得越来越大……”

　　瑟希亚的手指，冰冷得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冷了起来，唐看着对方收了手，叹了口气道，“没有办法填上吗？”

　　“用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空洞，经年累月，越来越大，不知如何是好，所以就一直放着没管，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填补了。漫长得都不知道终点的生命，一路承受着这空洞，只能看着，做什么都不过是徒劳的这种悲哀。

　　看着瑟希亚静静望来的眼神，唐柔和的伸手想要揉一揉对方的头发，却恍然发觉对方并不是像菲兹那样容易打开心扉的角色，不由得有些尴尬的放下手，“总会……有办法的。总之，先把尤里安找回来怎么样？”

　　“找回来就能知道用什么填补么？”瑟希亚垂下视线，语调中有一些迷惑。

　　唐站起身来，呼了口气，“谁知道呢，不过，比起什么都不做在原地等着，主动去寻找可以填补的东西，不是机会更大么？”

　　夕阳完全的沉了下去，屋内缓慢的沁入一片黑暗中，直到最后，瑟希亚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完成了任务返回暗杀联盟的哈法斯和森，却没有如愿可以见到卡贝鲁尼，对外说的是公务繁忙，但是哈法斯知道，上次对尤里安进行封印的时候消耗了太多的魔力，直到现在都还没能很好的缓过来。

　　不过，倒是很人道的给了哈法斯三天的假期，除了说哈法斯在任务中负伤之外，似乎是老家的人也来了信件，希望哈法斯可以回去一趟。

　　于是哈法斯用积攒下来的钱买了很多类似糖果和年糕之类的东西，向暗杀联盟打了招呼后，就准备回老家一趟，许久没有看到弟弟妹妹，那群家伙也该想他了。

　　但是……

　　“为什么你也要跟着我来啊。”哈法斯略微头痛的抓了抓头发，看着跑在前面正笑容满面朝他招手的森。

　　森好像也得到了三天的假期，却因为无事可做所以跟着哈法斯一起。平时明明是个一板一眼的小鬼，时不时还会摆出一副教训人的样子，偏偏一到这种时候就会露出令人无法拒绝的可爱笑容，这绝对是犯规！

　　“因为对前辈感兴趣啊，所以想看看前辈的老家长什么样子。”森微微笑着，可爱的虎牙便露了出来，一派天真的样子。

　　哈法斯再度叹了口气，抱怨道，“我说你真的是那个森么？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森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微笑着无视哈法斯，“前辈的吐槽太弱了，不予理会。”

　　“真是的，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十足十的是个小鬼么？”知道再怎么说对方也不会回去了，哈法斯只有认命一样的跟上。

　　穿过连绵的森林之后，另一端却并非是轻松的山间小道，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这种环境尤其堪比野外生存了，狭窄的险道就被假设在悬崖边缘，是需要用背靠着山壁慢慢移动才能够通过的地方。就连鸟儿们也仿佛敬畏着山神一样不敢鸣叫，一路上除了山涧的溪水声，就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总觉得……好惊人，前辈说老家在很远的地方，没想到是在这种深山老林里。”贴过山岩之后，只剩下一条长长的索道桥需要通过。森用手遮着太阳，转头冲着哈法斯一笑。

　　哈法斯本来拿着许多行李就已经很累了，现在通过了那段魔鬼一般的山岩之后，更是没有多余的力气答话，不由得摆了摆手，“现在抱怨的话，回去还来得及。”

　　森看着哈法斯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样子，不禁噗的一声笑出来，跑过去将哈法斯手里的行李分担了一半过来，另一只手又准备将拉哈斯从地上拉起来。

　　“干什么啊小鬼，前辈我很累休息一会再走不行么！”哈法斯受不了一样的挥着手臂，烈日从头顶严酷的晒下来，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森一把拍在哈法斯的后背上，笑道，“前辈这个年纪就已经开始服老了么？还是单身爸爸当久了都入戏了？”

　　“都说了不是单身爸爸！！”哈法斯不顾形象的抱怨起来，想要挥开森拉过来的手臂。

　　索道桥的那一边却已经响起了欢呼，四五个小孩子像是看到了哈法斯，突然挥动着双臂朝着索道桥的这边跑过来。森困惑的看着，指了指已经跑上了索道桥的孩子们，“前辈，你认识么？”

　　谁知哈法斯却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和刚才说累死了走不动了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

　　“喔！！孩子们，哥哥想死你们了！！！”蹲低了身子张开手臂的哈法斯，脸上的笑容温暖得就如同是春日里的阳光一样，那双在战斗中像死神一般嗜血的眼神，现在也正流露着温柔的神色。

　　孩子们兴奋的扑进哈法斯的怀中，将哈法斯团团围了起来，口中虽然抱怨着哈法斯常年不带好吃的回家，但是语气里全然都是对哥哥的眷恋。

　　森看着这样的场景，不由得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将手里之前分担过去的行李拿到孩子们面前，蹲下身笑道，“噢，你们的大哥这一路可是受了我不少照顾呢。”

　　看着孩子们扬起的天真笑脸，哈法斯瞪大了眼睛，“我说！到底是谁照顾谁啊！跟前辈是这么说话的吗喂！”

　　就这么一路打打闹闹的进了村子，哈法斯一刻也没有休息的忙着给孩子们准备午饭，然后和孩子们团团坐着吃了饭，又将礼物分别分给孩子们，将孩子们都哄着睡下之后，哈法斯这才得以喘息。

　　院子里的大树又比上一次离开的时候茂密了不少，这一去，也过了那么久了。

　　哈法斯靠着树干坐着，午后的微风吹过他的面颊，舒服得像是要睡过去了一样。

　　森从屋里出来，微笑着看着半睡半醒间的哈法斯，突然凑到哈法斯身边坐下，学着哈法斯将头靠在树干上，“前辈，你睡了么？”

　　听到森的声音，哈法斯微微嘟囔道，“没呢。”

　　森侧头看着哈法斯依旧闭着眼睛，好像很累的样子，便抬头看着一直漂浮的白云，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上次，前辈不是问我，为什么会来暗杀联盟么？其实……大概是因为我的任性。”

　　天空中的白云一直变幻着天马行空的模样，森微微眯了眼继续道，“我父亲是经营大商会的，名下有许多店铺，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父亲很少在家，后来听说他在外面养了小妾，就更不常见到他了。我作为长子，是要在成年之后接手家族生意的，但是对于父亲这样的人，我已经受够了，所以我想要找到一条可以证明自己的路，我想让父亲明白，我不想走他已经为我铺好的道路。”

　　森再次侧头看了看哈法斯，“前辈在听么？”

　　“嗯，在听。”哈法斯闭着眼睛，“换言之，就是和老爸不合的富商公子的离家出走咯？”

　　被哈法斯一言道破的森，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扭过了头，“大概……就像前辈说的那样吧。但是，自从和前辈一起出任务，了解了前辈的事情之后，我的看法又有了变化。或许我的家人会认为当暗杀使是不光彩的职业，但是我看到了前辈为了家人这么努力的样子，让我第一次觉得，男人，只要堂堂正正的用自己的双手赚钱，就没有什么光彩不光彩的区别。”

　　听了森的话，哈法斯轻轻笑了笑，睁开眼睛伸手过来揉了揉森的脑袋，“什么男人，你现在明明只是男孩子。不过，我也同意你说的，出路并不是家人给你的，而是靠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那样才有意义不是么。”

　　“前辈……”摸在脑袋上的大手实在太过温柔，森不禁觉得脸上也开始烧起来。

　　看着森可爱的模样，哈法斯笑眯了眼，“但是，在真正成长为男人之前，只要在我身后就可以了哟，森酱~”

　　“我说了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森一把挥开哈法斯的手，怒视着笑眯眯的哈法斯。

　　然而哈法斯却只把这当成小孩子闹别扭，作势又要伸手来揉森的脑袋，“好了好了，乖乖受保护又没什么丢脸的，来~”

　　伸出的手猛然被抓住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唇就被封住了，辗转在唇上的气息是属于男孩子的阳光般的味道，哈法斯瞪大了眼睛，一把推开森。

　　“干、干什么！”

　　而森只是认真的看着哈法斯的眼睛，“这样，前辈就不会再把我当小孩子了吧。”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富商家的孩子都这么早熟么？”哈法斯尴尬的擦了擦嘴巴，撇开了视线。

　　“不管前辈怎么想，我会变成优秀的男人，在那之前，前辈能等我吗？”

　　认真的语气让哈法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蓦然站了起来，背对着森拍了拍后背上的灰尘，尴尬道，“谁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进去看孩子们醒了没……”

　　看着哈法斯像是仓皇逃开的背影，森默默的咬紧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