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二十九章 夜樱（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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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利箭穿心而过！
滴答、滴答……
是血的声音。
“杀生丸？”戈薇抬头，轻声呼唤。
然后她看到他眼中与自己同样的疑惑。
两人同时回过头，清晰地映入视野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城主大人……恕末将……先行……”
最后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尚未闭合的双目渐渐失去了色彩，所有景色一息褪成黑暗。
不知名的家将缓缓倒下，带着背上数不清的箭矢。“咚”一声，溅起无数水花。
血迹被雨水花开，蜿蜒流淌，纯白的绣花鞋沾染了血红一点。
戈薇捂住自己的嘴，心中好像被大锤重重地击打，窒息感如潮水一波又一波地侵袭而来，血迹和箭矢不断在她眼前闪现，残忍地提醒着她，就在刚才，一个生命，为了保护自己和杀生丸而消逝……
纵使揽下了身为巫女的身份和使命，纵使她一直在努力收集四魂之玉，纵使她和同伴一直在于奈落抗争，但是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正面而直观地面对死亡，第一次眼睁睁看到他人为了自己而死！
她全身不由自主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愤怒。
杀生丸觉察到怀中人的颤抖，臂膀一收，正要将她揽得更紧，却被怀中的人推开。
戈薇眼眶微红，轻声问：“杀生丸，这里真的是幻境吗？为什么……我没有办法不难过呢……”
杀生丸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没有办法回答。
曾几何时，他也曾经率领过众妖抵抗豹猫一族的侵略，父亲的部下们也都站出来纷纷表明要为了西犬国而战，即便他自信于自己的能力，并且不认为自己需要同伴，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也曾经有过一丝触动，至少他觉得父亲当初为那些低等妖怪挺身而出的作为，也许并非一无是处。
然而，结果却是——
“啊！杀生丸大人救命！”
“杀生丸大人救命！！”
“杀生丸大人，请救小的一命 ！”
……
红色的血蔓延在他的脚边，艳丽的色彩像极了那一年的战役，但那一次远远比这次来得更加的猛烈和残酷。然而可笑的是，在他看来孱弱无比的人类，竟然会牺牲性命……
这是为了救自己么？
救？
我为什么会用这样的字眼？
杀生丸这样想着，很想像往常一样冷嘲一番，可是他发现自己面部僵硬，脸部的肌肉都处在一种紧绷的、似乎随时会爆发的状态。
这种状态叫做，愤怒。
这样的充斥着胸口的、急需排遣的、为别人的死亡而愤怒的心情。
噗通、噗通！是心脏在跳动的声音。
噗通、噗通！是天生牙跃动的声音！
他闭上了眼睛——
一扇不知通向何方的大门在他眼前缓缓打开。
……
是妖力的波动？！！
戈薇灵敏地觉察到了杀生丸的变化。
恢复妖力了吗？杀生丸……
戈薇握着弓箭，心情复杂，就在这时，她听到水户秀忠大喊：“杀生丸！小丫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带着兵符！快！！！”
然后——
噗嗤！
滴血的刀从老人的身体穿透。
她看到水户秀忠目眦欲裂，声嘶力竭：
“跑啊！！！！！”
跑啊！！！！
声音不停地在她脑海回旋，可是她的脚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手中的弓仿若千斤重。
要做点什么……她想。
我要做点什么……她的心在颤抖，可是手却坚定地握着弓。
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哼！不知死活！竟然还想用兵符找援兵？！既然兵符就在你们手上的话，那么——”上杉裕安冷笑。
“所有将士听令！所有反抗者——”
“就、地、格、杀！”
他轻蔑地看了一眼水户秀忠和其他反抗家将的尸体：“不自量——啊！”
一只箭，穿透了他的喉咙。
戈薇大口大口地喘气，握着弓箭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泛白。
“我真的、真的……杀了人了……”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直到温热的背脊撞上冰冷的铠甲。
微湿的银发落在她的腮间，杀生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到我身后。”
银发的大妖终于回归。
冷冷的金眸一扫，在场的所有人皆不寒而栗，一动不敢动，直到看到杀生丸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才有人一个激灵惊叫起来：
“啊啊啊！！！妖怪！妖怪！！！！”
这一声叫喊，仿若石破天惊，一时间，庭院中的士兵们竟然齐齐呼救！
“救、救、救命啊！！！”
“妖怪！妖怪！！”
“巫女大人！救救我们！！！”
“巫女大人救命啊！！”
“娑罗大人！！”
“娑罗大人！！！”
……
然而，此刻，士兵们卖力求救的对象——巫女娑罗，只是直勾勾盯着银发金眸的大妖怪，不置一词，全然不理会周遭的呼救声。
士兵们终于意识到了，在这位巫女的眼里没有悲天悯人的圣洁之光，她根本就没有把他们的性命放在心上，不知是谁带起了头，士兵们竟然一个接着一个地丢盔弃甲，不战而逃。
对于他们来说，主将已死，还出现了妖怪，不逃难道还等死吗？
“妖！原来你竟然是妖么？怪不得、怪不得……”娑罗喃喃道，热烈的视线贪婪地逡巡杀生丸的每一缕发丝，每一寸衣袍。
她笑起来：“对！对！没错！这样才是真正的你吧！一个强大又高傲的大妖！”
她看到被杀生丸护在身后的戈薇，笑至癫狂：“哈！哈！杀生丸！原来妖也会爱上人吗？！！”
“哈哈！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笑话！！！”
她娑罗苦苦求而不得，费尽心机，却比不上这个女人一丝一毫吗？
戈薇能够感觉得到娑罗射向她的目光怨毒之极，她看到巫女的嘴唇开合，恶毒的诅咒毒液一般从她猩红的唇流泻而出。
她说：“我娑罗，愿以永世轮回为代价，诅咒你们二人此生永远不能相守！！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她突然哇地吐出一口黑血倒下，最后的画面，是看到一道绿色的鞭影包含怒意掠来。
娑罗最终闭上了眼睛，微微上翘的嘴角好似含着一抹恶毒的笑。
杀生丸……我诅咒你们不能相守，却希望你们相爱……爱得越深，绝望和痛苦就会越浓……
“杀生丸？现在我们怎么办？”戈薇问。她一手抓着杀生丸的衣袖，看着满园狼藉，心中沉甸甸的。
庭院里血污流淌，尸体横地，战斗的痕迹被雨水渲染得格外苍凉。
忠诚，信仰，人性……
有的随着雨水流失，有的却应当屹立不倒。
杀生丸做了一件事，让戈薇觉得似乎大跌眼镜，又觉得似乎此时的杀生丸做起来却也没有丝毫的违和。
他运用妖力，将一干将士埋葬在八重樱下。
包括那个不知名的家将，和那个叫做水户秀忠的老人。
樱花，生而灿烂，死而高洁。
从此，不垢不秽，无生无死。
两人默然半晌。
戈薇抬起头问：“你有办法了吧？我们怎么回去？”
杀生丸没有回答，直接挥起天生牙，朝晦暗的虚空一劈！
“冥道残月破！”
悄无声息地，天空破开了一道幽深晦涩的月牙形的口子，婆娑幻境终于在他们面前开出了一条通道。
杀生丸收起刀，向戈薇伸出了手。
“这就是传说中的冥道，跟我一起进去，你害怕吗？”
戈薇挎着弓箭，左手搭上了他的右手，向他扬起了一抹微笑，握紧。
“有什么可怕的呢！”
这一刻，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在两人心间缓缓流动。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二十九章 夜樱（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