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黑手套与美少年》叶匡玖

9、8.咖哩鸡终究是咖哩料理

　　「你就这么直接把他们的事情说给我听好吗？阿丽尔。」威尔从二楼书架抽出一本离骚英译本来翻看。
　　阿丽尔无所谓地在空中飘荡，说：「三少爷以为那时吾在睡觉，所以就才脱口说出幻术师出现事情吧？──再说，要吾把他们的一举一动报告给汝的不就是大少爷汝本人吗？」
　　威尔只是随意地翻阅一遍后把书放回原位，他笑着又抽出另一本歌徳诗集，说：「不懂人世间情感为何物的精灵，你也算是陪伴桑尔比我们多时间的，却只因为忠诚两字就出卖了他？」
　　「吾不认为这是出卖三少爷，」阿丽尔飘到威尔面前，「咱们和幻术师不是生来对立的吗？」早在那很久以前……
　　「或许桑尔不打算惊动家族，想要自己解决。」或是很有可能是因为柴的影响而让桑尔不打算大动作杀死那个幻术师。
　　「就算机率不高，但三少爷很有可能会死。」阿丽尔浅笑，「告诉汝也不代表告诉全家族，全权交由大少爷处置。」
　　阿丽尔你啊……待在书库太久了，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最严重的后果，幻术师死活我完全不在乎，但若桑尔他们的事情被间接发现……可是要大闹一场啊。

　　「阿丽尔，你果然是精灵，既美丽又残酷。」

　　--

　　再次踏入教室，前天那诡谲的气氛再度笼罩我们。
　　「真高兴见到你们，」珂瑟笑着朝我们走过来，说：「找到对付我的方式了吗？」
　　我把书包放好坐在座位上，势在必得的对珂瑟说：「等着看吧！」
　　依照共同制定的计划，午休时间才要开始反攻，在那之前对于珂瑟的攻势就先采取防御。
　　珂瑟鄙猊地看着我，鼻子一哼：「我等着瞧！」
　　说完，就转身离开。
　　珂瑟没有催眠阿叶他们，可能是认为我还有用咒术保护他们吧？而他们还能来找我们聊天也让我们没有孤军奋战的孤独感。顺水推舟，以这个为『推销佐大少计划』的起点，我让阿叶他好好重新认识一下佐旭间。
　　不说早就接纳佐旭间的阿猗，个性随和许多的阿叶也很快就和佐旭间熟络了起来，还向佐旭间问了一些有的没的，包括交过几任女朋友，英国家族是不是特殊地位的贵族等等，实在有点没礼貌。
　　而扮演『声带受伤，手术复健中』的佐旭间就有点辛苦了，马不停蹄的在笔记本上书写简单的英文和中文词组，简直忙得不亦乐乎。
　　「中文字很难写，手很酸。」上课时佐旭间向我抱怨。
　　「当作练习吧，说话也是，等到你身上的咒术解除我可听不懂你的英文。」虽然现在听他讲哪个语言都没差，但至少可以纠正他一些词语逻辑。
　　「好歹我以前也有学过中文，讲得还挺顺的。」
　　「嗯？讲给你妈听？」
　　「呃，嗯。」他顿了一下才给我肯定的回答，有点可疑。
　　反倒于我们的悠闲，珂瑟可真的算是慌了。
　　她也试着让一些人来找我们碴，我们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佐旭间一弹手指，我画出变形，做出障眼法使他们有了我们被整的错觉，知道真相的珂瑟当然气得牙痒痒。
　　随着午休时间的来临，我的心愈加紧张。
　　「别紧张。」佐旭间把便当舀一口塞到我嘴巴里。
　　「窝姑告阿……」我知道啦……
　　终于，当分针和时针重迭在十二点时，宣告战争的午休钟响了起来。

　　「开始！」

　　佐旭间发号司令。
　　我立刻从抽屉抽出一张早画在A4纸上的召唤形，和佐旭间奔到讲台上把那张形贴在黑板上。
　　「睡着吧！」
　　同时，佐旭间把手覆在形上面，道：

　　「契约附加：强制执行，直至我等取消咒术召唤！」

　　就像是之前把声音借给佐旭间一样，以召唤形为中心，发出了红蓝相间的光芒。
　　「呜……」这次的光刺眼得比之前还强，果然是因为施咒范围太大所用的力量也需要变大的关系吗？
　　带光芒消失之后，早就睡着的睡得更熟，还在吃饭的整张脸直接倒在饭上，原本在看书的也已经把书当枕头在睡了。
　　所有人都睡着了──除了我们，以及珂瑟。
　　珂瑟的绿色眼眸此时散发着奇异的粉红色荧光，正怒冲冲的看着我们。
　　「我太大意了，」珂瑟怒极反笑，并收起粉红色光，「要不是我及时防御，搞不好我也跟着睡着了。」
　　「如何？这方法不错吧？没有无辜的同学会受牵连。」我语带挑衅地说。
　　「是谁想到道咒术能这样使用的？」佐旭间撇了我一眼。
　　哎呀……不要在这关头浇冷水啦。而且昨天要不是我的话，也不见得能想得到这样的奇特点子阿！

　　──昨天──

　　「幻术的教学书？」佐旭间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声音也提高了八度音。
　　「你在发什么疯啊！我这里怎么会有他们的书？」他不但骂着我，还用力弹了我额头一个响亮。
　　好痛！我摸摸发疼的额头。
　　为什么不能有？那也能拿来当作敌方数据啊……
　　「真是的，你在想什么？」佐旭间叹气摇摇头，继续碎碎念：「真该说你白痴还是异想天开，用幻术还击？就算你是天才咒术师也不可能一夕之间学成幻术……啊！」碎念到一半，佐旭间好像想到了什么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
　　「呵呵……」佐旭间看着我似笑非笑。

　　「是谁说咒术不能像幻术一样催眠人呢？」

　　──────

　　「咒术的广用性竟然也能涉及到幻术领域上，你们还真不简单。」珂瑟说。
　　「过讲过讲。」我指着外头，说：「现在，跟我到外面好好谈判吧。没有必要牵扯到他们。」
　　「『谈判』？说的真好听。」嘴上这样说，但她还是跟着我们来开教室来到篮球场──

　　在篮球场上，我问佐旭间要不要把声音借给他，不过给他回绝了。
　　「我想我们想说的话都差不多。」他这样跟我说，好吧。
　　「还要说什么吗？昨天该说的不是都说完了吗？」珂瑟看起来有点不耐烦的说。
　　我问：「非得战斗不可吗？」天啊，我从没想过我会说出那么动漫的台词。
　　试着相信我们也不行吗？
　　「这是肯定的，我绝不会让你们妨碍我！」
　　「可……」
　　「废话少说！」
　　珂瑟大吼一声，接着趁其不备向我们射出……两把飞刀！

　　挖啊啊啊啊啊啊！刀子！是刀子！

　　「笨蛋！」佐旭间及时拉住被吓呆的我往旁边闪。
　　两把刀子就在离我鼻尖不到五公分的距离呼啸而过。
　　天啊……我已吓的脚软坐在地上。
　　「看来真的有场硬仗要打了。」他接着看着我，眼神充满锐利：「站起来！现在不是儿戏！」
　　我只能点点头，抖着脚站起来。
　　「又来了！」佐旭间又把我用力一推，好不容易站起来的我差点又跌了下去。
　　下一秒，又飞来两把刀子咻咻的从我们之间窜过去。
　　我的妈啊！台湾是禁止非法携带枪械的不是吗？
　　害怕又遭到攻击，我往后刀子飞去的地方找寻它们来防身。
　　但地上哪有刀子，有的只有四根黑色的发夹。
　　「刀子呢！为什么不见了！」
　　珂瑟呵呵笑着，从口袋拿出一盒装着发夹的发夹盒，说：「刀子？你是在说这个吗？」
　　「幻术？」佐旭间走到我身边，眼睛直盯着珂瑟。
　　「没错！是物体幻化的幻术喔！」看出我们心思的珂瑟笑说着：「我在发夹上使用了任何人看见都会认为《发夹是刀子》的幻术。不过，虽然说是幻觉……」
　　珂瑟又拿出了一根发夹──拿到手上时已经变成了刀子──接着，她往篮球场旁的榕树一投。
　　『咚！』发夹竟然就直直插进树干里几乎快没入了。
　　「这不是真的吧……」我已经目瞪口呆了。
　　女生常用的发夹竟然有这样的杀伤力，我已经全身冷汗直流了，以后真的不能随意招惹女生啊……
　　「当然是真的啊！」珂瑟挂着甜甜的微笑，说：「每件事物都有它的潜能，只是平常我们没有让它发挥最大极限的契机，而幻术就是给它一种契机──不只错觉让它变得如刀般锐利，实质上也可以让它激发出如同刀子般能伤害人的本质。」
　　「妳真的打算要我们的命？」
　　珂瑟犹豫了一下，说：「有打算过，但我觉得把你们弄成残废好像也不错。」
　　……变态啊！
　　「那么，」珂瑟又抽出三根发夹，「接招吧！」
　　「防御！」佐旭间及时放出防御，三根发夹反弹之后恢复原状。
　　躲在佐旭间身后的我也赶紧从口袋拿出倒反形和召唤形，准备下一波攻击。
　　「看来真的不打不行了。」露出有点疯狂的微笑，佐旭间变出许多蓝色火球朝珂瑟一飞，火球们立刻往珂瑟的方向飞去。
　　当然珂瑟也不会呆呆的站在原地给佐旭间打，运用错觉移位像忍者分身术一样制造许多她的影像，变成刀子的发夹也不停的射过来。
　　「不想死的话你也快点应战啊！」佐旭间在空档时对我喊道，脸颊被飞来的发夹划破流出了鲜血。
　　啊啊，性格扭曲了你……心里感叹着，我用倒反形把飞来的刀子变回发夹，一边试着用召唤形召唤出属于我的武器。
　　佐旭间跟我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属的咒术实体化武器，至今还没看过我的武器是怎样的型态，是像佐旭间的火球还是像是炸弹、弓箭、大炮其它类型的呢？希望是远距离的，近距离感觉实在……有点可怕。
　　报着期待的心情启动咒术，带光芒消去之后握在我手里的是……剑！
　　「为什么是剑啦！」我不甘的大吼着，我可以在两端绑上绳子当成弓箭吗？
　　佐旭间瞥了我一眼，「剑有什么不好吗？快点想办法利用。」
　　我欲哭无泪的看着着散发着红光的剑，想要继续哀怨下去但也没多少时间了，想好了应战策略之后在佐旭间旁边做好应战姿势，举着剑准备往前冲。
　　「佐旭间，试着掩护我好吗？」我望着佐旭间身上被发夹弄的伤，我不想被发夹戳的满身洞，感觉就很痛的样子。
　　「交给我。」
　　「好。」我深深的呼吸了一大口气，尽量忽略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然后……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看招！」
　　我大叫着往珂瑟冲去，因为有错觉移位的影响，我机警的把剑摆横往那一排『珂瑟』扫过去。
　　「呜……你是这样对待女孩子的吗？」珂瑟的笑脸开始扭曲，似乎是攻击成功了。
　　太好了，砍到了！我正这么想的时候，肩膀突然感觉到一阵刺痛。
　　我往下看，一根发夹刺进了我的肩膀，血随着伤口渗出染湿了我的制服。
　　「怎么会……呜！」怎么会这样？在惊讶过度之于肚子又受到了撞击，吐意上拥差点吐了出来，但还是倒在地上。
　　我看着俯视着我的珂瑟，虽然右手臂被我划伤了但还是一付势在必得的样子看着我。
　　珂瑟又朝我的左脚射了两根发夹，痛得我大声叫喊。
　　「可、可恶！」第一次感觉到那么痛！
　　「柴，你真不错，要不是你是咒术师搞不好我会喜欢上你。」
　　「请……妳另请高明。」可恶，肩膀和肚子好痛！
　　「哼。」珂瑟很不屑的狠狠踹了我肚子一脚。
　　「呜哇！」我痛的眼泪都挤出来了。
　　这女人……有够很啊！我会不会死在她脚下？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啊！濒死的恐惧浮涌了上来。
　　「防御！」
　　就在珂瑟准备再补一脚时，我全身被蓝光拢照，而珂瑟往前踢到蓝光时像是磁铁排斥一样往后反弹了一两公尺远。
　　「你没事吧？」佐旭间赶过来扶起我，并检查我的伤势。
　　我恹恹的看着他，说：「我看起来像是没事吗？」
　　佐旭间低声说了句抱歉，接着赶紧要我去一旁的篮球架下面休息。
　　「我还可以的！」我拉着他的手站起来。
　　「……不要勉强自己。」
　　「哼，我太大意了。」不远处的珂瑟慢慢的爬起，脸上的表情面目可憎。
　　珂瑟的右手臂刚刚被我弄伤，比起我的肩膀似乎更加的严重，血流得满手都是。
　　我望着她，接着捂着肩膀试着慢慢靠近。
　　「你要干什么？」珂瑟和佐旭间异口同声地望着我。
　　我停下脚步，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徘徊。
　　「我们真的得要至对方于死地吗？」
　　「你在说什么话啊？」珂瑟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佐旭间皱着眉头看着我，说：「事情都发展成这样讲这些有什么用？」

　　「我不想死。」

　　当发夹射入我的肩膀时，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那么大的痛楚，比切菜切到手还痛，接着，肚子被连续两次的攻击，我剎那间真的有种我快要死去的错觉，很害怕很恐惧。
　　我还没有活够，我还没考到大学，我还没工作，我还想要一个全自动烤箱，我还想要继续和大家聊天打闹，我还没帮佐旭间解开无声咒，我还没……跟小奈告白啊！
　　「我想好好活着，以还是『我』的我，」
　　我揪紧自己的衣领，望着珂瑟：「珂瑟，妳说过妳是为了某件事来到这里，所以也不能在这里死不是吗？」
　　「我……」珂瑟的眼神充满着动摇。
　　我伸出一只手，说：「我们达成协议吧！不要再打了，忽略家规，井水不犯河水的朝各自的目标前进。」
　　珂瑟盯着我的手，仍然还在犹豫。
　　「侑吾……」佐旭间不放心地看着我。
　　我回头朝他一笑，「没事的，约定是建立在彼此信任之上。」
　　这时只听见珂瑟一笑，回过头看她时见到她把发夹全部丢在地上。
　　「你相信我了？」
　　「我都那么贪生怕死了。」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珂瑟噗嗤一笑，看着我的手，然后──
　　「哈哈哈！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人啊！」尖锐的笑声震的我耳膜近乎破裂。
　　「侑吾！」佐旭间试着要把我从她那里拉回来。
　　「不准动！否则他现在会死在这里！」珂瑟拿出她藏的美工刀抵在我的喉咙上。
　　可恶……被骗了！我为什么要么天真那么愚蠢！
　　太过自信以为可以化解危机的，到头来还是无法以说服了结吗？
　　「佐旭间……对不起。」我自责的说着，不但害了自己也牵连了佐旭间，如果两个人的话一定打的倒珂瑟，如果不是我自作聪明……
　　「你的确是对不起他，不过现在你有个能赎罪的机会，也能饶过你这条小命。」
　　什么？
　　珂瑟低下头，在我耳边低语：
　　「告诉我佐旭间真正的名字。」

　　佐旭间真正的名字？难道她想要对佐旭间催眠做什么事？
　　珂瑟继续说着：「一命换一命，不错的代价吧？」
　　「你想杀了他？」
　　「是你们逼我的，再说拎着咒术师的头回家肯定在家族里能得到全部的人的认同。如何？告诉我吧，这样一来你就不用死了喔。」
　　「我……」
　　我不想死，但我不希望出卖佐旭间，虽然他平时没良心又恶质，脸皮又厚，但他却会在我失意时鼓励我，默默的陪在我身边，我不想背叛他，我……不想因为背叛了他，苟延残喘的背负无人知晓的罪名活下去。
　　咸咸的泪水跑到嘴巴里，呵呵，我竟然害怕到哭了出来，我很怕死，但还是要说出答案。
　　「杀了我吧。」
　　我哭着，也笑着回答。
　　如果能重来，我会顺着佐旭间成为咒术师吗？我不想要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不答应，可怜的会是佐旭间。
　　现在才发现，很多事情总有一个人会负责痛苦，那么，这场闹剧就让被珂瑟形容成『不该存在的人』的我结束吧。
　　珂瑟对于我的回答很出乎意料，不过很快又回到冷酷甜美的模样。
　　「不要哭，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住手！」佐旭间着急的大喊。
　　虽然没有声音，但至少你能活下去……我看了佐旭间最后一眼，接着闭上眼睛等待。

　　────

　　「啊啊啊啊啊啊！」惨叫声是在预料之外，但发出惨叫的不是我。
　　「侑吾！」听到佐旭间在呼换我，接着感觉到被人抱了起来。
　　「睁开眼睛，你还没死！」
　　还没死？我缓缓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佐旭间惊慌失措的表情。
　　我一边把眼泪擦干一边说：「原来死的时候不会痛啊……」
　　「白痴！」佐旭间气的甩了个巴掌给我。
　　「好痛！你打我干嘛？」
　　「死人不会痛的。」
　　咦？这么一说……我真的还活着？
　　佐旭间无奈的看着我，「你可清醒了。」
　　刚刚上一刻才要被珂瑟歌喉咙死掉，此刻我却安然无事还被佐旭间甩了个巴掌，那么……
　　「珂瑟呢？」
　　佐旭间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然后示意我往后看。「在那里。」
　　我往后一看，发现珂瑟正被一个高大男子用手臂勒住死命的挣扎着，而那个男子是──

　　「威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