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蓝]我们的爱[删减版]》晓菲菲

9、带你回家

　　好安静……
　　缓缓睁开眼，绿间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碧绿的草原上。天空是种几近透明色的纯白，看不到云朵也不见阳光，偶尔有风从远处灌来，起初只是微微的一瞬，渐渐地风力变强，风速也在变快，绿间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自己的衣袂猎猎作响。
　　摁住鬓角飘扬的青丝，绿间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这个地方，恐怕就是传说中的丰苇原了。
　　曾听人说起，东瀛之国在远古时代便由暗神和辉神一起统治。辉神主宰着日光，暗神承接着月色，可是这对被人敬奉为神灵的夫妇，却因一个十分偶然的矛盾而分道扬镳。伤心不已的暗神用咒力封堵了地界，拒绝丈夫道歉的妻子从此隐居黄泉之国，被暗神剪下的青丝也在时间的长河中化作了一望无垠的草原，成了黄泉大门的最后路口。
　　“……我，已经死了吗？”
　　低喃着，绿间空白的思绪似乎慢慢地回到了正规。一个失误被撵出了龙宫，经历风浪后与高尾相识。同住一屋檐下，爱慕之心慢慢浮出，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就此撒手人寰，自己便用生命下了场赌注。
　　他为他，流尽了一生的眼泪。
　　是生命的燃烧，是情感的精华，也许高尾会感动，也许会漠然，又或者在将来的某一天会突然意识到，这一粒粒的宝珠夹杂着怎么样的心情……想着想着，绿间默默地阖上了眼眸。
　　不过，无所谓了。
　　都无所谓了。
　　已经……不再重要。
　　现在的他，一无所有……
　　“绿间君。”
　　正欲迈步向前，手腕突然被人重重一拉。
　　诧异地扭头转身，翠绿色的眼瞳意外地倒映出一张平静而恬然的面容，绿间不禁砰然一动：“大……师？”

　　若是再晚一步，就真的不可挽回了。
　　黑子抹去流落下颚的汗水，尽可能地保持平稳气息，再次冷静劝阻道：“不要过去绿间君。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我要去哪里与你何干。”
　　冷漠地甩开少年的手，绿间眉间的本性慢慢渐露，“再说了，这样的结局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
　　“不要装无辜，像你这样的家伙我看着就厌烦。”不屑地又一次隔开黑子，绿间习惯性地撩起额前的碎发，嘲弄般地冷笑道，“表面上说的好听，什么——为了不让我后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望再考虑一下——谎言！全都是谎言！你们这群阴阳师心里想什么难道我会不知道吗？只要是能增加自己功力道行的，能够‘积德’无良的事情，就算死一个、两个——不，就是死一大批和人类‘无关紧要’的‘异类’，也是天大的仁慈，不是吗？所以别给我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我才不会上当！”
　　激动的神色是黑子从未见过的情绪。
　　手，不觉垂下。黑子凝视着愤懑不已的绿间，半晌，沉然低问道：“那么绿间君为什么还要按照我的意思做呢？”
　　“！”
　　“既然绿间君已经识破了我的‘把戏’，为什么还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步步靠近向后退步的绿间，黑子深邃的眼瞳紧紧地抓着对方心境上微妙的变化，哪怕只是毫厘间的差距，也一并纳入眼底，“还有，讨厌我的话为什么还要听我说话呢？绿间君完全可以不用管我，直接往前走就是了。而且相信绿间君也明白，冒险催动禁咒，由活人打开黄泉大门，即便是阴阳师的我也不可能不受损。明明你眼里的感情如此直白、坦率，为什么却始终不愿意说出……”
　　绿间不觉浑身僵硬。
　　蓦然被人戳到了心中的痛处，尚无防备的他本能地脱口回避道：“不是的！”
　　“……不是什么？”
　　“我才没有——”
　　“没有什么？”
　　恬淡的面容是平静的陌生。绿间不由得噎住了。几度张口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一个字。
　　是啊，他“没有什么”呢？
　　就算黑子不出现，他也已经决定要帮高尾‘娶’到珠名。高尾是他的恩人，是把他从背井离乡中的苦闷中解救出来的人。他喜欢他，他仰慕他，每当听到高尾喊自己的名字，每当看到他笑嘻嘻地摸着自己的头发，说“小真，你的头发真好看，要是我也有就好啦”，每每这个时候自己的心就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很不甘心。
　　自己不是人类，无法和高尾保持着共有平衡的关系；他经历了第一次的性分化，为了保证家族利益、为了能胜任龙王司仪之职，仅有着短短几日时间的他匆忙选择了男儿之身。
　　倘若知道有这么一天，倘若提前预知了今后的未来，他……
　　“哼，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深深地叹息着，绿间背过了身，“就算你和别的阴阳师有点不同，我也不会感激你。反正该做的我都做了。主人能够娶到珠名，我也得到了‘龙王的宽恕’，就算是化作泡沫，我也已经没有遗憾——”
　　“不，你有。”
　　陡然跳出的字眼令绿间浑然一颤。
　　呼吸，在这一刻定格。
　　回头，只见少年正对着他，目色淡然道：“你想回东海吧？你想再看一眼这块生你、养你的海洋。纵然被撵出龙宫，即便被族人除名，在你的心里始终放不下对家乡的热切。”伸手，打开掌心，一粒红宝珠顿入眼帘。
　　“你的渴望，你的不甘，你的悲鸣，你的感慨……所有的这些，我都在你流下的眼泪中深切感受到了。”抬头看着绿间，黑子忽而扬指轻抚起鲛人因强忍落泪而紧蹙的眉峰，郑重而恳切道，“你不是一个人啊，绿间君。我答应你。等我找到火神君之后，就带你回东海，让你真正地、不再有所遗憾。所以，请你相信我。不要就这样放弃生命。来，跟我走吧，离开这儿，让一切重新开始。好吗？绿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