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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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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后,黑子和黄濑来到了朱雀城。
比预计早了两天,一方面旅途全程顺利,既没有碰到狂风暴雨,也不曾见到那些靠山吃山、靠水喝水的山贼们,另一方面打包了所有行李的黄濑确实让黑子省心不少,步伐也就自然而然快了许多。
朱雀城的守卫远比麒麟镇的要严格。
这里已经是大城市。人口、商旅、买卖、生活自然需要更多的保障。出示了一块方形桃木牌,黑子便在专人的引入下由小侧门进了城。黄濑本来还在为要排场龙队郁闷不已,此刻突然有了特殊照顾,不禁喜出望外。
繁华的街道渐渐涌入了视线。
华美的建筑、形形色色的居民,商铺间的吆喝声、跟在父母身后的孩子们,挑担的苦工,时不时传来激动的醉酒声,隐隐晃动的门帘布……黄濑第一次见到如此吵杂而繁闹的街景,不由得呆住了。
“请问石山寺怎么走?”
黑子向一户酒肆屋询问着。
本来他有一枚螺旋转盘,通过转盘上的星辰就能找出他想要的任何事物,原先也是依靠它得知了火神远行的方向,还找到了传说中的天狗。然而,不知为何,在这6天的旅途中螺旋转盘突然停止了运作,火神不在身边,自己又不会修理,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暂时向山寺寻求帮助。
寺庙与阴阳师,老实说,关系还是很微妙的。
从同样服侍天皇的角度来说,两者毫无疑问存在着竞争关系,通常寺庙里的和尚住持并不怎么待见阴阳师,他们认为所谓的“天生神力”不过是经不住时间考验的二等货色,是佛祖神明不愿纳入座下的遗弃物。而阴阳师则显然对此进行了冷处理,也不知道是出于默认的心理,还是基于某种让“事实说话”的信念,总之,一个傲慢,一个不屑。
谢过了店家,黑子依言穿过了两座石桥后,在东南方向见到了建在半山腰的寺庙。
如同传言中的那样,被佛光庇佑的山寺,花红过百日。
“你要找住持?”门口负责打扫的小和尚用奇怪地目光打量着黑子,道行尚浅的他自然无法辨认黄濑身上的天狗气。冲着寺门旁不远处的一座旧宅扬了扬下巴,小和尚语气甚是无奈道:“嘉善法师(原住持)两个月前就圆寂了。新住持还没到呢。如果你要请人帮忙的话只好去那里碰碰运气了。”
“那里是——?”
“一户姓高尾的人家。”小和尚停下扫地的动作,状似回忆道,“以前嘉善法师一直和高尾家有来往,据说还是法师他老人家的远亲。”
“这样。”黑子点点头,既然是嘉善法师的远亲的确多少能帮上点忙,正要谢过对方,小和尚突然神经兮兮地歪了歪脑袋,刻意低语道:“您是阴阳师吧?”
“算是吧。”
“那您是不是看得出……”
“什么?”
“就是——”小和尚紧抿着唇,紧张了好一会儿才吸气道,“鬼气。听说那户高尾家满屋子都是怨气,里面的主人就快死了哟!”
与其说是怨气……
不如说有种奇异的气息在漂浮比较确切吧。
轻叩虚掩的木门,黑子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前来招呼。开门的是一名身型高大的男子,他穿着普通的粗布衣,破洞的裤子有点小,草绳鞋,鞋面上的几根带子已经断裂,然而不同于着装上的寒碜,男子目色镇定,面带贵气。
“东条大夫?快请进。”
男子不由分说地把黑子拉进门。
这是幢与印象中无异的宅院,约二十平米的前庭,布局一般,设施陈旧,在踏上连通中堂的廊庑时,脚底微微刺肉的糙木则更加明显地说明了宅院整体失修的近况。
唯一能够推断的,就是这栋比普通人家大上一倍多的宅子,至少也曾是豪门望族。
“看样子主人还没转醒。”
男子小心翼翼地合上了移门,满面歉意地将黑子引入了一旁的茶水屋,“抱歉,这里只有粗茶可以招待您。”
“不会。”
顺势接过递上来的温茶,黑子已在心中掂量好了主意。既然对方一开始就把他错认,那么索性顺水推舟亦无不可。一来这桩宅子所充斥的气息确实非比寻常,二来为了尽早能解决罗盘问题,见高尾总是越早越好。再者,不带黄濑过来也算是正确之举。
环顾四周,黑子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问道:“你叫什么?”
“绿间。绿间真太郎。”
“那么绿间君,”倏然起身,黑子走到对方面前,当翠绿色的眼眸与之对视的刹那间,黑子扬手擒住下颚,眉心微蹙道,“是否……可以告诉我?——身为‘鲛人’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你不是东条大夫!”
瞳孔皱缩,绿间马上挥开了对方的手。冰冷的触感令黑子微谔:“我从没说过我是大夫。”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进来?!”
“你那么用力地拉着我,”指了指手腕上的红印,“而且绿间君一直在说话。我好像真的没有机会说明情况。”
“……”
“……”
几秒后,只听得呯地一响,原本轻掩的移门被狠狠推开。
“如果你不是来给主人看病的大夫,现在就请你立刻离开。”
冰冷的语调,淡漠的眼神,这个先前还对黑子毕恭毕敬的男子此时态度完全来了个大转弯。黑子倒也不生气,颔首对着绿间微微致歉后,便挪步出了茶室。不过他并没立即走开,而是望着不远处的一株白山茶,淡道:“绿间君其实很清楚吧?你家主人患了什么病。”
“!”
“这个季节根本不是山茶花开之际。来自东海的鲛人天生带着潮热之毒,若是植物还好,花开花谢仅仅只是时间提前、挪后罢了。但人不一样。”徐徐转过身,黑子转眸的刹那看到了绿间满目震惊的慌乱,“生命只有一次。一旦逝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沉默,在呼吸中悄然散开。
慢慢地,慢慢地,某种的微光黯下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离开主人吗?”绿间深吸了口气,这似乎是他最后的一道防线。黑子没有应声,只是将视线再度移回了那株山茶:“潮热之毒尚有办法可解,可相思之苦又何来的解药?绿间君,既然你如此爱慕着你家主人,为何不出手相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