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蓝]我们的爱[删减版]》晓菲菲

5、心意

　　当晨曦洒了一地的金黄，昨夜的骤雨才像是丛林中的迷雾，渐渐消去了踪迹。
　　黑子支起了身。
　　本该安睡在侧的黄濑不知何时不见了影子。这与黑子臆测中的“结局”有些不太一样。经历了昨晚“初经人事”的激烈，尽管只是自我安慰阶段，但对于黄濑而言也已经足够惊骇了。按理说天狗习性应是死死地黏在主人身边，渴求着一次又一次的爱抚才对。
　　……害怕了？
　　黑子微微沉下了眉，顺手把叠放在枕头边的宫式长袍披在了肩上。
　　雨夜，强迫着黄濑一遍又一遍地释放了体内的郁燥，向来不习惯解释的他亦没有多余的宽慰，除了火神，其他人、其他事在黑子看来总是那么的无关紧要，更何况初尝情欲的陌生感，让原本就有些逆来顺受的黄濑愈发惶恐不已，而一不安定就会想要逃离……
　　手中抽动的腰带倏地一顿。
　　那么，黄濑是要离开吗？
　　因为害怕，所以决定躲得远远的……是吗？
　　“咚！卡拉拉！咚咚！”
　　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了奇怪的冲撞声。黑子奇怪地眨了眨眼，从庙堂的小偏殿里走出，刚掀开用作隔门的破竹帘，一股浓烈呛鼻的烟味儿就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
　　“呃？主人您醒了啊？！”
　　下意识挥手散着眼前灰蒙蒙的烟雾，黄濑那张笑眯眯的脸蛋儿就贴了过来，黑子微怔了几秒后，用手抵在鼻下，平静道：“你在做什么？”
　　“烤鱼！”
　　乐呵呵的笑容好像还带着几分骄傲，黄濑大力地挥舞着双臂一边赶着浓烟，一边屁颠屁颠地回忆道，“早上撒尿的时候听鸟儿说对面的下坡有农庄，田里面都是好好吃的东西。结果我跑过去一看竟然真的有诶！哎主人你看，这是我摘的萝卜哦！还有青菜、豆子……啊，”黄濑不知从哪里拖出一缸白米饭，大大的尾巴讨赏般地一甩一甩，“我知道主人好喜欢吃饭的！我抓了一麻袋哟~！”

　　这家伙……是笨蛋吗？
　　低头俯视着摆在眼前的“食物”，黑子左手捏着佛珠，默默地拨下了最后一粒珠子。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壮观”的早餐。米饭是用缸煮的，当舀饭的时候，还能见到半勺的水。剩下的配菜——萝卜、烤鱼、豆子、青菜——集体失明，统一焦炭色。
　　这还不算。
　　没有放入一粒盐的菜品，加上因潮木煮食而渗入的怪异味道，毫无疑问成了黑子有生以来吃过的、最糟糕的饭菜了。
　　今天真该吃红豆饭了啊……
　　“你不吃吗？”
　　咀嚼着半生不熟的米饭，黑子面色平淡地瞥向了黄濑，“还是，你有话要跟我说？”
　　本来还自持冷静、端坐在旁的黄濑倏地红了脸。
　　“唔……我……我那个……”
　　看着他不安地搅动着手，尖耳朵和大尾巴也跟着在摇晃，黑子知道此刻的黄濑是窘迫到了极点。一瞬间似乎看见了从前的自己，在伦理与道德，情欲与理智中来回挣扎，不知道什么该接受、什么不该去做。
　　沉思片刻后，黑子收回视线，平静道：“如果是昨晚的事，黄濑君不必觉得难为情。没能提前预料到黄濑君的发情期，是我的不对。倘若能更早地注意到黄濑君身上发出的信号，一切也不会来的如此突然。黄濑君——”
　　轻轻放下碗筷，黑子阖眸道，“抱歉，没能及时注意到你的求救信号。下次我一定会注意的。”

　　还以为……会……被骂……
　　跪坐着的黄濑突然低下了头。他像尊雕塑似的一动不动，尤其是当额前的碎发盖住了眉下的面容，仿若被影音包围的少年看上去竟如此不真切。
　　“黄……”
　　“我以前……一直被学长们看不起。”询问声被悄然打断，低沉的声音透着深深的辛酸，黄濑两手撑在大腿上，手指紧紧地攥着裤面，用力得险些连指甲都要掐进去，“虽然我有着比大家更优越的身体，但不管我怎么……怎么去讨好他们……那个圈子……学长们的圈子我一次也没能融进去。”
　　“我试过好多方法……比如若是、若是我比其他人更出色的话，那学长们就会对我……另眼相看了……之类的。但……失败了……比起我刚上天界的时候更冷漠了……我觉得好害怕，谁也不愿意接近我……我觉得好难过……渐渐地……渐渐地就什么都不会了……”
　　“……黄濑君没有朋友吗？”黑子忡然开口。
　　摇了摇头，黄濑伸手用力咬住下唇，神色凄惨道：“学长们讨厌我，其他人更不会……不会接近我啊……而且我真的很笨……什么事都做不好。”
　　“……”
　　“我知道的。”哽咽着，黄濑冲着叠在黑子面前的早餐满腔哀怨道，“其实主人根本不用吃掉……我知道的，这些饭菜都好难吃……”
　　“是很难吃。”
　　直言不讳，黑子从不拐弯抹角。
　　纵使黄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冷不丁地被刺激到了。
　　“饭，半生不熟；配菜，没有味道；烤鱼，时间太久，肉太老，嚼不动；最重要的一点，在丝毫没有下厨的经验基础上，用错厨具、用错材料，浪费时间，浪费食物。”
　　“！”
　　“如果可以，我是连一粒米都不想碰。”
　　“既然如此——！”黄濑委屈到了极点。然而，在他抬头的刹那间，一双澄澈的眼眸就如清风般徐徐地对上了。
　　“但这是黄濑君的心意不是吗？从这里到下坡的农庄，再快也要一个多时辰。脚是被荆棘刮破的吧？还有这手臂——”轻轻撩起黄濑故意用来遮掩的袖管，黑子微微眯了眯眼眸，“是被鱼儿咬的吧？”
　　“……！”
　　“虽然黄濑君的厨艺真的很差劲，但毫无疑问，你的心意却是满满的一百分。你觉得我还有什么理由说不呢？”
　　耳边，嗡鸣。
　　黄濑开始渐渐地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胸腔内呯呯直响，掌心渗出了丝丝汗水，肩膀，胸膛，手臂，下腰，一股激烈的颤抖仿佛闪电般刺入心扉。
　　止不住颤抖。
　　无法思考。
　　只知道眼泪好似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湿了衣衫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