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蓝]我们的爱[删减版]》晓菲菲

11、只是同情罢了

　　等绿间再度醒来时，他们已经离开了朱雀城，在前往青龙州的路上。
　　其间黄濑进来过几次，他对绿间从头到尾都很好奇，眨巴着两只亮闪闪的大眼睛，毫不避讳地就往人家身上瞄。绿间自幼骄傲惯了，再加上本身的矜持，所以对黄濑这不加掩饰的粗俗几乎没什么好感。
　　头几天，三人就在一种怪诞而又微妙的气氛中过去了。
　　啊，忘记说了，他们现在乘坐的是黑子从咒文中拉出来的火焰车。日行100公里，但不能在没有太阳的情况下行驶。车底的火焰轮必须依靠阳光燃烧，一旦失去热源，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没法抬轿的轿子”。
　　所以，即便是在飞行车里跑得最快的火焰车，还是比预期晚了1天半才抵达目的地。
　　黑子像往常一样，让黄濑和绿间在一个名叫“及屋”的小镇外等着，他自己则先到镇内搜寻任何有关于火神的消息。
　　提到这个，不得不让人想起那个已经坏掉的罗盘。
　　除了朱雀城中的那个主持外，其余的法师都无法修理火神留下的这个法器。没有了罗盘，寻找火神也变得遥不可及。东瀛虽不是片宽广无垠的土地，但毕竟也不是转个身就能碰面的小地方。
　　就在踌躇之际，黑子忽然听见了一声熟悉的铃铛声。
　　清脆，明亮。
　　霎时，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沸水挑起的热气，汹涌澎湃无从抑制。
　　是他！
　　是火神！
　　铃耳冲撞铃壁的力度、角度，以及声波间隔的频率……绝对不会错，这绝对是只有火神在走路时才会契合的细节！但问题是——为什么黑子会听见这样的声音？
　　“那是鲛人一部分的天赋。”
　　醒来后的绿间犹豫片刻后，微有脸红地解释道，“和鲛人定下契约，就意味着能和鲛人一部分的天赋产生共鸣。如果契约力度再深一点，那么天赋就会转移到主人的身上。”
　　“耶？那就是说，小黑子现在有你原先‘千里耳’的能力啦？”
　　黄濑像听天书一样，但他依然保持着高昂的兴趣。绿间点了点头，一会儿又摇头道：“天赋虽能转移，但接受者并不是谁都可以百分百拥有。这个全凭运气。”
　　“运气？”
　　“有的人可能只占一小部分，有的人也许能接近九成。”绿间别扭地抿了抿嘴，扭头的瞬间快速回避道，“但不管怎么样，一旦流出的能力就不可能再回巢。换句话说，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千里耳’这个能力了。”
　　“！”
　　黄濑吃惊地长开了嘴。已经失去了千里耳的能力？绿间他……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好吗？我觉得很不舒服。”嫌弃般地甩开衣袖，绿间对黄濑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他的本性此时已一览无遗。骄傲又别扭，矜持又冷淡。黄濑被他这么一弄，顿时眼泪汪汪地看向黑子，企图寻求安慰。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向来迟钝的黑子，从来就没有花心思在火神以外的人身上。
　　他吩咐了俩人在等他回来的这段时间看看附近有没有船只可行。再过半月就是季风，如果搭上顺风船的话，就能减少一半的路程。
　　他们最终的目的地，是长门（现今下关）。
　　黑子是这样告诉他们的。

　　“不好意思哦，本想来是想说我煮过一次饭应该会有经验……”
　　摇晃着大尾巴，黄濑抠着脸颊很窘迫地看了眼绿间。他们在向附近打听完船只货运后，绿间打算弄点午餐，结果不想让黄濑抢去了，谁知乒乒乓乓地一阵巨响后，食材尽毁。无奈之下，只好绕道来了这边：一个连有着三十年捕鱼经验的船夫都不敢来的地方——山湾洞。
　　绿间弯下腰钻过了七零八落的岩石层，爬到一颗礁石上，眺望着。
　　黄濑滑了好几次，勉勉强强站了过去。
　　绿间不愉快地横了他一眼：“不是叫你不要来吗？这里很危险。”
　　“嘿嘿，你这是在担心我呀？我可是大天狗呢！”
　　忍不住就夸张地摆出剪刀手，黄濑看到对方根本不买账的表情，不觉心虚道：“呃……那个……暂时还不是大天狗啦……不过我是天狗哦！像捉鱼这种小事根本难不倒我嘛。我可是百分百的——”
　　“闭嘴。鱼都让你吓跑了。”
　　示意黄濑赶快闪人，绿间跳到了一旁的岩壁上，用手摸了摸石面。
　　潮湿的气味，夹杂着腥气的青苔味。
　　难道已经渡过春眠了？
　　“不是叫你走吗？”扭头，见黄濑又跟了过来，绿间的耐心似乎也快耗尽了，“都跟你说了无数次，‘七濑鱼’有嗜血凶残，就算是龙王也不会毫无准备地去捕杀它，更别提是你这样的家伙。哼，没帮倒忙就已经——”
　　“我也想帮小黑子啊！”
　　蓦地打断对方的滔滔不绝，黄濑刚刚爬上岩壁的手还在发麻，却头一次对眼前人摆出了愤慨的脸色，“是。没错。我咒术不如你，也不像你那么聪明，小黑子说什么就立刻懂了而我还要想一会儿才明白。但我至少没像你，害得小黑子大幅度地失去法力和自由！”
　　“你根本不知道，那天晚上小黑子是怎么回来的！”
　　“他背着你、拖着你，硬是把你从那破门口弄出来。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狼狈的小黑子，浑身都是被咒术反弹的伤口，每一条血痕里都是黑色的瘴气。要不是因为你，黄泉国的脏东西怎么会纠缠上小黑子。你却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对小黑子不理不睬……我、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黄濑一股脑儿地把心里的怨气全撒了过去。
　　是啊，他有什么理由不生气？
　　自己想要珍视的人，却因为别人而伤痕累累。虽然当事人表示与绿间无关，但这口气又哪里能轻易咽下去？
　　讨厌小黑子为别人而费心。
　　却又心疼他为绿间而受伤。
　　然而，自己什么话都不能说。
　　不想惹小黑子烦，不想违逆他的心意。如果救下绿间是小黑子的意愿，那么他就要像对待小黑子一样对待绿间。至少，不能暴露心中的愤意，不能让绿间向小黑子告状。
　　他要好好和绿间相处，为了不被小黑子讨厌。
　　可是现在……
　　意识到自己的出格，黄濑呆愣之下，不禁后悔地低下了头。
　　海风卷起浪花，一波一波地涌上了礁石。
　　“终于说出来了吗？”
　　“！”
　　“哼，其实你这样的家伙最好懂了。就算没刚才那样歇斯底里，我也多半是知道的。”默默地背过身，绿间偏首望向一旁，半晌，低叹道，“让主人失去法力和自由这件事，我事先并不知晓。鲛人与阴阳师之间的契约，我从来没履行过。一切也只是道听途说，或者直接从书册里看到的而已。”
　　“呃？”
　　“至于你说的瘴气……不错，它们是因为我才从黄泉国跑出来的。因为我触怒了丰苇原的暗神，但同时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我无法再回到海里了，无论是东海还是龙宫。对于一个生长在海洋里的人而言，这样的结局无疑是被永远地驱逐。”
　　“你……”
　　“所以，主人拥抱了我。为了不让我看上去更悲惨。”
　　阖眸，绿间听着耳边猎猎作响的衣袍，似喃似吟道，“主人，只是同情我而已。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