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昙花绽放》吴明仕

7、人面桃花 去年今日此

　　白雪茫茫的原野上，万籁俱静，无飞鸟人烟。鹅毛大的飞雪落下，将一切掩埋。所以，这也是个杀人的好天气，好地方，死在这，恐怕要等到来年春天雪化了，尸体才能被人发现。齐天很倒霉，因为他就是在这样的天气、人际罕至的密林里被追杀。衣裳已经被血水侵湿，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觉得浑身疲惫，很想倒下，可是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手只是下意识的挥舞着剑。雪越下越大，似乎在规劝他放弃抵抗，埋葬于此。一朵雪花融化在他乌黑的眸中，视野片刻模糊，他勉强挡住袭向胸口的一剑，后背却被偷袭成功，身体划过一道弧线，“砰”的一声砸在雪里。齐天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想站起来又一时支撑不起来。突然，身侧的雪动了，飞溅的雪撒了他满脸，他惊得侧开身子避开一丝，脑子清明了一些就看到面前突然出现一颗黑色的头颅。面色冻得有些乌青的女子动作有些僵硬的甩着头，试图将身上的积雪甩掉，而追杀齐天的人已经杀到。领头一人最先到达，手中剑对准的并非齐天，而是离他更近的那名突然出现的女子，想来已经将她归于齐天一伙。女子立马察觉到，目瞪口呆的看向杀手们。正在这一刻，领头那人突然撤剑后退，训练有素的杀手们跟着退后三尺，这时，领头的那人惊讶道：“寇兰夙！”
　　寇兰夙，前朝嘉安公主，前任国师唯一的弟子，传闻其修为已远胜国师，已是半仙之人。领头的似乎对寇兰夙很是畏惧，领着人迅速撤离，而寇兰夙显然没反应过来，张着嘴看着杀手们远去的方向。齐天看着身旁这个冻得脑子都僵硬的人很是怀疑，探究的扫视对面的人。
　　“你真的是嘉安公主？”女子捂着身上的棉服，嘴角扯动，却没能微笑出来，大约冻得太狠了。“看在刚刚因为我而得救的份上能否捎带我一程？”齐天缓了口气勉强起身过去搀扶女子，两人一路扶持，勉强走出密林。
　　客栈，齐天将自己收拾齐整准备去要些吃食便上路，他不知道那些杀手什么时候会再来，他要去寻个安全点的地方。齐天刚下楼就看到那个被冻晕的女人，此刻她正捧着碗热水暖身子，齐天接过小二递给他的吃食和酒走过去，抄起一直瓷碗倒满。“喝热水没用，要喝酒。”齐天说完自己抱着酒壶灌了口，女子看了那碗酒一眼，默默的捧着热水喝了一口。齐天拿起包袱，对着神情冷漠的女子说：“我叫齐天，如果能躲过这劫，以后你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刀谱排行榜上第七的刀客——齐天？”女子低声道，还是没有抬头。
　　“瞧着你像个弱女子，没想到还知道点江湖事。”齐天拿着包袱转身迈出大门，突然转身问：“你叫什么？”之前问了她没答，齐天本不是那种纠缠的人，却不由自主的又问了一句，女子低头不答，想来还是不愿告知。
　　“兰夙。”
　　寇兰夙？兰夙？那声轻微似低语的回答还是让齐天挺清了，他停顿了一下，想来只是同音而已。
　　京城，一身明黄便服的皇帝坐在书案前，手中的笔缓缓勾勒，落下三字：寇兰夙。案下，先前追杀齐天的那个黑衣领头人跪着，额上布满细密的汗。当今圣上是前朝异性王楚王府的世子殿下，十五岁那年，楚王被奸人所害，满门抄斩，独圣上在行刑那刻被十二岁的嘉安公主寇兰夙救下。后先帝昏庸无道，圣上清君侧，先帝始识己之罪孽自焚身亡。先帝无皇子，圣上娶嘉乐公主寇兰馨，登基为帝。
　　“你看清了？”帝王语气平淡的问。
　　“除了形容看似有些潦倒，相貌和嘉安公主一样。”帝王放下笔缓缓靠向椅背，一手捂着眼，温润的脸上神色莫辩。“张青平，我对你有救命之恩，明年的今日便是我的及笄之礼，记得向皇帝求娶我。”女子娇小的身躯裹在狐裘下越发显得瘦弱，明亮的眼睛看着张青平，眼里是理所当然，张青平会娶寇兰夙是理所当然的事，是再稀疏平常的事。“张青平，这根簪子我收了，明天我就用它绾发。”她拔下他一直戴着的青玉簪，那不是多好的玉，只是他习惯了便不曾替换。哎，这玉配不上她的身份呀。
　　“皇上，”黑衣人看帝王良久都为出声，轻声唤道，“是否要连着嘉安公主一起追杀？”
　　“不用刻意为之，下次遇上让她死得痛快点，她已经没有了武功，你们不用惧怕。”黑衣人俯首称“是”，然后退出殿中。帝王放下手自怀中掏出一张绣帕，帕子上桃花朵朵，边角上绣着“人面桃花”四字。他用手抚摸着那栩栩如生的桃花，嘴里低声说：“我命人种了许多桃花，你死后化作鬼魂回来瞧瞧吧。”
　　齐天也没想到真能再次遇上兰夙，江湖这么大，他们竟然遇上两次，一次是他遇上危险，一次是她遇上危险。齐天去找他的结义兄弟秦明，让他帮忙查清到底为什么朝廷要暗中派人追杀他，秦明安排他先去南边避风头。齐天坐船过籽湖，捞起了飘在湖面上的兰夙。当晚，兰夙就开始发高烧，船第二日才能靠岸，齐天守了兰夙一夜，而这个冷漠的女子即使在病中依旧冷漠，脸上只挂着些微痛苦之色，不曾吭一声。兰夙昏迷了五天才苏醒，她苍白着脸语气冷漠的跟齐天说：“我是寇兰夙。”在兰夙昏迷的五天里，齐天也猜到了，因为他听到籽湖上有艘船上的人被人全部屠杀，根据道上来的消息，齐天推测出和追杀他的是同一伙人。齐天想到黑衣人的首领叫她寇兰夙，她也说自己叫兰夙，她被追杀，这说明她很可能真的是寇兰夙。齐天想过就把她扔在这，如果他救她，那他真的就是跟朝廷作对了，可是，算来寇兰夙也算他的救命恩人，思来想去还是先等人醒来再说。
　　兰夙承认完自己是寇兰夙后转过身躺着，拿背背对着齐天。“我知道你是嘉安公主，可是你救过我一命，我这样也算是还你一命。”
　　“够笨，难怪被兄弟利用了尚不知。”齐天脸一黑，她这话何意？他被谁利用？她知道什么？兰夙艰难的靠坐起来，冷笑一声，“你那叫秦明的兄弟勾结前朝意图颠覆朝廷，却用的你的名义，你还当人家是兄弟。”
　　“我好意救你，你怎生挑拨我和秦明？”齐天很生气，他是十分的信任秦明，并不相信兰夙的话。
　　“信不信由你，但若是你再不走就真坐实了你要谋反。”
　　齐天觉得寇兰夙不可理喻，明明他救了她，她不感谢也就罢了，还辱骂自己污蔑秦明，现在又说他谋反，江湖男儿哪里受得住这气儿，顿时甩袖离去。刚出城门齐天突然想到不能将寇兰夙留在大夫那，恐怕会连累大夫一家，急忙回城已经迟了。齐天看着已经断气了的大夫和学徒心中悔恨万分，又转身去寻寇兰夙。
　　“是寇兰馨叫你务必找到我然后杀了吧。”屋里传来寇兰夙冷嘲热讽的声音，齐天闪身躲到一边，看到四五个乔装成普通百姓的杀手围着寇兰夙。
　　“是陛下准了的。”
　　“十七，”突然，寇兰夙语气一转，有些悲凉的味道。“青平真的这么想我死吗？”
　　领头的杀手的眼神突然柔软起来，握剑的手紧了紧，生出了迟疑。齐天趁着领头的杀手犹豫的片刻冲了进去一刀逼退众人，而寇兰夙同一时刻洒出一包迷药，齐天身形一顿又赶紧抱起寇兰夙逃离。
　　连夜出城，齐天本来想带着寇兰夙一起去南方躲避，寇兰夙却叫他回去找秦明。秦明见齐天带着寇兰夙回来误以为齐天也参与到颠覆朝廷的行列而且还说服了寇兰夙，也正如此暴露了他出卖齐天的事实。齐天负气离去，寇兰夙暂留秦府。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个前朝公主与篡位皇帝的青梅竹马故事以及和江湖侠客的历险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