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齐连玉篇 星光满天 ...
-
星光满天的夜,空旷的原野,一辆轻便的马车突兀的停靠在马路中央,周围躺着十几具尸体。明亮的月光下,马车中女子的脸透过珠帘若隐若现。那是一张苍白消瘦的脸,白得像陶瓷,透着彻骨的冰冷。沉舟哥哥,还不上去杀那魔女吗?远处鸷伏的一群人当中,一粉衣娇俏少女问前面的白衣青年。被叫做沉舟的男子此刻也是惊疑不定,他相信情报不会有错,马车里的肯定是齐连玉,只是为何她只带了十几名普通侍卫?甚至至今未曾露一面。男子摇头,他目力极好,即便离了近千米,他依旧能看到车帘后有个瘦削的身影,淡定、从容。
远处阵阵马蹄声响起,来自不同方向的马蹄声全都奔向中间,应该是齐连玉的援兵,约莫有百来骑。男子迅速派出一部分人去支援埋伏在其他方位的人,余下的人截。住朝这边赶来的敌人。“啊!是杨宗之!马车里的肯定是齐连玉。”男子迅速指挥人劫杀杨宗之,自己仍站在原地,他不相信齐连玉不会出来救杨宗之,而他不想毫无防备的将后背留给齐连玉。前方厮杀不可谓不惨烈,杨宗之虽然只带了十几名随从,但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虽然打不过,却也让叫沉舟的男子这边头疼。杨宗之周围的人一个个倒下,远处传来一声声咒骂声,显然是刚刚被派出去的人知道中了敌人的计,迅速结束那边的战斗赶过来。杨宗之已然不敌,齐连玉依旧稳坐轿内,男子执剑的手再次收紧,如果这一刻出击,能否一剑击杀杨宗之?阿玉!救我!远处周围只剩两名侍卫的杨宗之高声呼救,与此同时男子一人一剑朝杨宗之射去。呵呵……少女独特的清亮嗓音自空中传来,荡漾在四周,随之而来的是凭空而起的红雾,局势的逆转程度出人意料。当时男子一剑刺过去不停留,怎奈杨宗之一心要撤,挨了一剑却也逃了。男子迅速掏出一把符文,只花了一盏茶的时间驱逐红雾,而敌人已不知所踪,三千人马围一人,那人竟然一面未露,轻而易举的逃了。
齐连玉,西临国大将军齐远东的女儿,史上最强的术士,于四年前嫁给国君杨宗之为王后。尔后,召出魔兵五万助杨宗之攻打他国。东越国不忍各国百姓遭魔兵屠杀,派精兵寻找传说已入半仙境的云浮真人,两年后找到,云浮真人听了使者的话,自身不便行此行,派弟子慕沉舟相助各国。一年以来,各国得慕沉舟相助,勉强抵御住了西临的入侵。这次得到情报说齐连玉轻从北上欲收服北燕,另一方面,集中兵力攻打东越。慕沉舟觉得西临之所以如此蛮横全在齐连玉,如果杀了齐连玉,那西临就不足为惧,只是谁都没想到是如此结果。
东越在西临大军全力攻击下节节败退,最终被攻破京师,只有国君带着军队臣子狼狈逃离。
事情就这么完了吗?没有。东越之事已无可挽回,但杨宗之和齐连玉现在都在北燕,如果可以击杀他们两个,一切牺牲都值了。
低矮的土抷房,杂草丛生的小院,慕沉舟猫着腰停顿在侧门,门内炕上,一个身形消瘦,身穿火红裙袄的小姑娘摸索着一只七巧彩球。慕沉舟惊讶的倒不是这个小姑娘的衣着,而是,她似乎是个瞎子,腿似乎也瘫痪了。每次她将彩球抛起来都滚落到一旁,她用双手摸索,即便就掉落在腿上,她也不知道。“打扰下姑娘,是否知道有没有一男一女来过这,又去了哪里?”小姑娘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歪着头想了想,“是指我和大哥哥吗?可是我不认识你耶,而且大哥哥把阿玉寄放在这就走了。”“齐连玉!”慕沉舟听到“阿玉”这个称呼条件反射的叫出了齐连玉的名字,“咦,哥哥不是来找朋友的,声音不对哦,莫非和那个大哥哥和一个叫阿玉的有仇?”慕沉舟只是下意识的叫出那个名字,被阿玉这么一问,最初的怀疑又重回心头,这个小姑娘会不会就是齐连玉呢?“你说你是被一个大哥哥带来的,那那个大哥哥是何人?你又是何人?”阿玉停下摸彩球的手思考,似乎这是一个极难回答的问题。“阿玉就是阿玉呀!再说大哥哥要是相信阿玉的话,阿玉说是别人也会相信,如果不相信阿玉,就算阿玉说实话也不会相信。”
慕沉舟不能确定她是不是齐连玉,一面派人调查,一面请大夫替她察看,结果她确实是双腿残疾、眼盲,而关于齐连玉的情报几乎没有,嫁给杨宗之前没人见过她,嫁了后便一直待在宫殿内,即便出来也是一顶软轿。慕沉舟没办法证实她的身份,大家都劝他杀了阿玉,但慕沉舟坚持不可妄杀无辜。当时阿玉怎么说呢?她说:“如果真的非杀不可,阿玉一点都不介意噢。”她的脸迎着光,似享受最后一抹光明。
自此,阿玉留在了慕沉舟身边,慕沉舟派了身边一个老实的丫鬟去伺候阿玉,一面继续搜索杨宗之的下落,顺便查阿玉的身份。
派去查阿玉身份的人无一不是一无所获,而照顾阿玉的小丫环却已反映N次说阿玉难以伺候。例如吃饭,本来大家都是吃一样的,她偏不肯吃。她想吃的菜其实很平常,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可厨房却要为此给她单做一份。慕沉舟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听着小丫鬟的抱怨,光看阿玉那身红衣裳就不会是贫寒人家的孩子,只是那苍白的皮肤,瘦小的身躯,还是有点不协调。已经十多天了,慕沉舟都怀疑过不了几天就会传来杨宗之归国的消息。他想再问问阿玉,难道真的没有一丝线索?在阿玉的房间,慕沉舟意外的看到西越的公主,她拿着阿玉之前把玩的彩球,在质问阿玉球是哪来的。一问之下才知这球是天下闻名的巧手七巧制作,很是难得。公主请求慕沉舟再三思量,处置阿玉。几日相处,慕沉舟觉得阿玉性格虽然有些乖癖,却又总让人生出不忍伤害的情绪,他再次给了阿玉解释的机会,而阿玉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
有一天,在一座庭院的偏僻的角落,一个小姑娘坐在轮椅上盯着墙不知在干嘛。“扑通”一声,一华服少年从墙头摔下来,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正好看到小姑娘看着这边。知道自己刚才的狼狈被人看到,少年很生气,怒气冲冲的走到小姑娘面前。吼道:“你刚才看到什么了?”小姑娘眨巴眨巴大眼,“没看到什么呀!”少年嘴角上扬,很满意小姑娘如此上道。自认为霸气的“哼”了一声,转身朝院内走,突然又转身问:“你家小姐现在在哪?”“不是不准见外人吗?”少年见刚刚还很上道的小姑娘这么说,气的牙痒痒,气呼呼的随便远了个方向走去。过了没多久,少年垂头丧气的走过来,戳了下还在面壁的小姑娘,“喂,你知道怎么出去吗?”原来此处设有阵法,少年连这个小块地都走不出去。“大家都讨厌我,所以把我扔在这,最安全。”小姑娘低着头很是委屈的说。天色已晚,少年想该回去了,而且小姑娘也挺可怜的,就没再为难她。后来,少年隔断时间就翻墙过来,每次都能看到小姑娘。可每次都没能走出这处小院,所以偶尔的时候少年只是坐下来和小姑娘聊天。后来,少年问:“你家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小姑娘一脸疑问的看着他,他沮丧道:“我家老爷子要我将来娶你家小姐,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你能不能帮我告诉你家小姐,让她劝她爹拒绝我家老爷子。”“哦。”小姑娘低着头,脸上有着淡淡的失落,没精打采的应道。少年以为这是小姑娘的拒绝,而且,他一直怀疑小姑娘其实知道怎么进內院的,于是,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这次少年走后很久没来,小姑娘每次被人扔在这时都望着墙头,似乎少年会突然窜上墙头。就在小姑娘以为少年不会再来时,墙头一阵轻笑声。“小瘸子,在等我呢?”小姑娘咧嘴一笑,他还是来看她了。接着一阵叮咚声,少年熟练的翻过墙头,拿出一只精致的七彩球。“看我给你带什么好玩的。”小姑娘伸手,纤细的小手与彩球插肩而过落在少年的胳膊上,又顺着小臂往上,摸到彩球,她开心的双手结果,笑的一脸灿烂。少年的笑脸却凝固了,手有些僵硬在小姑娘眼前轻轻晃动几下,她毫无所觉,还抬头冲少年笑,手举起彩球直晃悠。“大哥哥,好好玩!”其实少年只是想拿这个精致的小玩意儿讨好小姑娘,好让她给自己带路或者带话,可是,他没想到小姑娘竟然是瞎子,而自己竟然一直都没发现,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可耻!
公主第二天就走了,留下书信表示歉意,也表明自己也会帮阿玉找到家人。慕沉舟在读公主信件时,小丫鬟慌慌张张冲进来。“不好啦!慕公子,那个阿玉突然就昏死过去了!”
“快叫大夫!”慕沉舟一慌,差点被桌角绊倒。
阿玉躺在床上,神情额外安详,只是脸色却白得吓人,身上也冰凉透骨。大夫来了说是自娘胎带出来的疾病,小地方没人能医,或许只有御医有这本事。慕沉舟想到东越国主一行正朝北燕撤离,他们应该带有随行御医。可是直到现在都没有杨宗之和齐连玉的消息,慕沉舟还是有些迟疑。牺牲一国什么都没换取到,他如何跟众人交待?又有何能耐带着大家击溃西临大军?但如果现在不带阿玉去医治,那和一开始就杀了她有何两样?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她,她微笑着叫自己哥哥,眼里闪烁着光辉,明亮的像一闪一闪的星星。慕沉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弯腰抱起阿玉,他不能让这可怜的孩子在这被牺牲。阿玉,坚持住!
东越军营前,众人看着之前出尘的慕公子满面风霜的纵马而来,纷纷让开道路,尔后用眼神问着战友“怎么回事?”慕沉舟直奔国主大帐,不等国主开口请求道:“请国主宣御医救救这可怜的孩子!”东越国主也看到慕沉舟怀里那个瘦弱的女孩,他第一时间想到了传闻中极可能是齐连玉的孩子,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宣御医替她察看,这是对于慕沉舟的信任。等御医来了,东越国主让慕沉舟随他去议事大帐,“杨宗之回宫了!”东越国主将清早得来的消息告诉慕沉舟,他第一时间跪下。“沉舟有负国主所托!”东越国主扶起慕沉舟,他知道这件事只能说明齐连玉太厉害,而不是慕沉舟无能。“拯救各国的重担还是要落在慕公子肩上,虽然孤也知道很难,但除了你师父便只有你才有可能带领大家打败西临。”慕沉舟的师父是下不得山的,才派了这唯一的弟子来助各国。现在,即便慕沉舟战胜不了齐连玉,大家也还是要让他站在最前线的。
背负着众人的期望,慕沉舟心情很复杂。既觉得无力与齐连玉对抗,又不忍心抛下大家。在给云浮真人的书信中写下了自己复杂的心绪,看着无助的人们,还有更无助的自己,害怕又坚持着。
即便是御医也没能医好阿玉,只是暂时稳定了病情。慕沉舟进入时,阿玉一个人坐在床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很安静的坐在那,手在床上画着什么。慕沉舟吩咐帐外的守卫端碗粥过来,轻声问:“画什么呢?”阿玉听到慕沉舟的声音,眼神一亮。“沉舟哥哥是带着阿玉飞过来的吗?阿玉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在飞。”“傻孩子,是骑马!”听到只是骑马,再开口时已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与恳求。“那还能再带阿玉骑一次马吗?”看着阿玉这份小心翼翼与祈求,慕沉舟的心一丝丝的疼,这个热爱着一切的孩子,为何上苍对她如此残忍?“沉舟哥哥今天好像不是很开心?”“刚听到杨宗之归国了,恐怕会报复,百姓要更加受苦了。”经历此次伏击,已可以看出齐连玉的实力一直是有所保留的,下一次,说不准就要爆发了。“沉舟哥哥不希望打仗吗?”“不义的战争满足的只是个人的私欲,受苦的是黎明百姓。”慕沉舟因为有事还要处理,看阿玉似乎已经恢复,让她好好休息便走了。慕沉舟走后,阿玉歪着头,皱着眉,一副很为难的表情,旋即眉头舒展,轻笑:“就这样好了,既满足了沉舟哥哥的愿望,你也一定会很快来接我。”
虽然很是忙碌,但慕沉舟还是抽空在阿玉身体好了后骑马载她出去玩。青色的草原,骏马奔驰,马上一身火红的姑娘张开双臂,风灌满衣袖,吹得冽冽作响。“沉舟哥哥,真的有种奔跑、飞翔的感觉。”“阿玉要是喜欢,待战事结束,我就带你踏遍万倾江山。”阿玉没在答话,待战事结束?何时?物是人非更未可知。人生得意须尽欢,未来不可知,不如珍惜当下。
“什么?你再说一遍!”西临皇宫,杨宗之脸色阴沉,看着跪在大殿下风霜满面的士兵。“禀王上,十日前,三千魔兵无故消失,我军本欲撤离,却敌军突袭,十万兵马只余三万撤至凤阳关。”三万魔兵无故消失?杨宗之不认为慕沉舟有这本事,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齐连玉。“宣齐将军入宫!”齐连玉的父亲齐远东已在殿外,显然他的情报跟这八百里急报差不多同时到达王城。“王上,阿玉现在何处?”杨宗之不再隐瞒,当初阿玉救他,可因着两人一起容易露踪迹,他只能独自先回来。齐远东没怪杨宗之,在他看来王上就不该亲自去救阿玉。“王上若是想再亲自迎回阿玉,请先诛杀姜夫人。”姜夫人,姜浮,杨宗之最爱的女人,却也是此次泄露齐连玉行踪的人。女人的妒忌心是可怕的,至少杨宗之以为那个人要的是宠爱而不是王后之位。“姜夫人是犯下大错,可最不致死,孤知道如何处置。”杨宗之语气中已带着一份不满,自古帝王最不喜后宫干政,同时也不喜欢大臣过问后宫纷争,现在竟然还逼他杀心爱之人,杨宗之固然此刻对姜浮失望却也没想过杀她。齐远东直接跪下,一脸坚决。
一直以来齐连玉在宫里什么处境齐远东不是不知道,只是那是内宫的事,而且当初若非先王拿王位逼迫,杨宗之根本不会娶齐连玉。如今这么好一个除去姜浮的机会,他如何能放弃。杨宗之怒气冲冲甩袖出殿,齐远东坚持跪在殿内,也无人敢上前劝阻。深夜,杨宗之简单的收拾一番,挑了几名信的过的侍卫,悄悄离开王宫。第二天,当大臣们联合请愿处置姜浮时,杨宗之的心腹太监告诉大家,王上有恙,择日再议,并告知齐远东王上已出发迎接王后。齐远东无可奈何,只能暗中部署兵马随时支援杨宗之。
北燕,慕沉舟一行早已踏上支援东越的道路,行至一半就收到西临魔兵突然消失的讯息。因为消灭了西临7万人马也没什么好怀疑的,慕沉舟只能猜测是齐连玉出了问题。东越国主建议乘机联合各国围攻西临,慕沉舟觉得可行,只是叮嘱大家千万小心谨慎。东越国主派去通知各国统一战线,他们则继续前行,去探一下西临的虚实。
凤阳关外,东越军营,慕沉舟看着身前的沙盘陷入沉思。“报!”一个小兵举着一封信件传进来,慕沉舟拿过来瞥了一眼,北燕公主的,想来是关于阿玉的,于是放到一边继续研究这边地势。等慕沉舟有时间看信时已是深夜,桌上两封信件,一封北燕公主的,一封是东越暗桩的。慕沉舟先启封暗桩的信件,短短数字:齐连玉尚未回宫。慕沉舟眼神一暗,想到西临的反常。再开启另一封信后,慕沉舟的脸色顿时一白,立马奔出营帐。北燕公主在书信中提到,自己去找七巧,得知当年的七彩球只是她兴起所做,总共只有十个,而十个七彩球的去向中,家里有适婚公子的只有一处,西临皇宫。
“王上!”东越国主正和阿玉对弈,王后坐阿玉身旁替她安放棋子。在这难得的宁静的时刻,被慕沉舟一声饱含担忧的惊呼打破。东越国主惊起,紧张的看向破门而入的慕沉舟,生怕又带来可怕的消息。阿玉抿着的嘴角轻轻扬起,这一幕正好被慕沉舟看到。他很想上前质问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王上,紧急军情!”
东越国主再次回来时,无意间瞥到那盘残局,待看清之时瞳孔明显一缩。慕沉舟进来时本是轮到阿玉下了,但接着他跟王后都出去了,可现在残局上多了一颗棋子,属于阿玉的棋子,决定了这盘棋的输赢,小小的一枚棋子,立在那,仿佛在说,你怎样也赢不了我的。
郊外的夜,各路兵马齐聚,为着一个不知名的使命。而王城内一片安宁,只有王宫内东越国主寝殿的灯一直亮着。这一晚,东越国主睡不着,遂让宫人一直点着灯。或许很快就要和西临一决胜负了,面对如此强敌,即便事先尽最大的努力部署,还是不会安心,或许不久这个国家又会被西临占领,乃至整个天下都会被西临占领,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赌上一切。
“阿玉,你忘了我的嘱咐吗?”花园的凉亭,一禁军侍卫站在阿玉身后突然出声。阿玉的脸上立马绽放出最美的笑容,随即掩住嘴角。“不要再往前咯,我也没法在万箭之下救下你。”侍卫的脸微微变色,改口:“我早已将那人送出城,可你允诺我的银子呢?”阿玉未答,侍卫眼尖的瞥到她头上的白玉发钗。“既然没有就拿你头上的钗抵押,怎样?”阿玉一听,紧张的拔下钗握得紧紧的,像生怕对方来抢似的。“这个不能给你,”说着伸手将腕上一只金镯子褪下递过去,“这个先给你。”侍卫见她如此,脸色黑得不行。“你还真是对那破钗子宝贝得紧呢。”侍卫咬牙切齿,眼神似刀子。阿玉咬了咬唇什么也没说,侍卫接过金镯子,怒气冲冲的走了,阿玉低着头,手里握着白玉钗,大眼睛瞬间湿润,只是已无人瞧见。
东越国主问阿玉见的什么人,慕沉舟将他们的对话复述出来,东越国主觉得这人应该是当初助杨宗之脱身的人,而慕沉舟认为此人不是杨宗之就是杨宗之的手下,而杨宗之肯定已经来东越了。虽说西临那边的消息是杨宗之为了不定姜浮泄露齐连玉踪迹的罪而装病不出,慕沉舟却觉得杨宗之能为齐连玉冒险一次,也会有第二次。
那边易容的杨宗之见过齐连玉心情很糟糕,阿玉的身份似乎已经泄露了,而且她似乎很重视慕沉舟,她已经喜欢上慕沉舟吗?想到这个可能,杨宗之的心情更糟糕了。虽说她的行踪是浮儿泄露的,但要如此行事的却是阿玉自己。最初的时候杨宗之是不让阿玉亲自出手的,但阿玉执意要亲自走那一趟。那次杨宗之去救阿玉反被阿玉救,那时其实是个杀慕沉舟的大好时机,阿玉却拒绝了,只是出手救了杨宗之未杀敌军一人。阿玉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似乎是他跟她说慕沉舟第一次大败西临的时候,虽然从来都是他讲,但阿玉安静的听一个人的事迹听3年却是头一回,原来她早就开始关注那个人,只是他从未将她放在心上所以从未发觉。
杨宗之并未回落脚点,自从他见过阿玉便有人一直跟踪他,既然当时没对他下手,想来是没发现他的身份,不想杀他打草惊蛇。此刻,杨宗之并不知道慕沉舟这次安排了多少人包围这座城,他需要机密的情报,好做决定是按齐远东所言毁了阿玉还是救出阿玉。一连三天,足够杨宗之打听出不少情报。十万大军!慕沉舟几乎将东越所有兵力集中在了这座城池,而西临即便发现这一异象,想要攻打过来最快也要半个月。他过来时,齐远东应该也想法设法脱身到凤阳关,应该能更快察觉东越的行动,保守估计不出十天齐远东就该抵达这,慕沉舟一定会在这几天动手。杨宗之迟疑着救不救阿玉的问题,救了兴许跟上次一样两人都出不去。
将军府邸第一次相遇,他以为她只是一个下人的孩子,更没想到那个小院的阵法是她所设。发现她的眼睛看不见时,他感到深深的罪恶,这个小姑娘一直真诚相待,而自己一直心存利用,利用这个身世凄惨的孩子。后来他主动去向父皇请求取消婚约,他刚走进议政殿,父皇就将手中的奏章狠狠的甩到他的脸上,威胁他,皇位和姜浮只能择其一,他想了很久,最终选择了皇位辜负了姜浮,以致后来一直对姜浮心存歉意。洞房花烛,他看到那个小瘸子,顿悟一切。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他再次利用齐连玉登上了皇位,利用她召唤出5万魔兵吞食各国。一切怎么发生的呢?是自己的野心啊。
“宗之哥哥,如果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你死好不好。”
“我不可以死,所以,阿玉你要想到办法。”
杨宗之明知道救阿玉十有八九会逃不出去,可走到城外,他还是折回来牺牲了所有侍从救出了阿玉。阿玉咬着唇,眼角湿润,宗之哥哥,他知道堵在城门口的是多少兵马吗?阿玉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宗之哥哥没走,城外有十万兵马呀,他们没法全身而退的。他还有姜浮要保护,为什么要留下来?
东门外,东越十万兵马收到信号齐聚,慕沉舟在城内率重兵一路追击,将杨宗之围堵在城门口。阿玉窝在杨宗之怀里,像鸵鸟般埋头不出。“阿玉!”杨宗之声音低沉,他不知道阿玉有没有办法,但一定要试,他还不想死在这。阿玉躲在杨宗之怀里死命摇头,杨宗之伸手将她拽出来。在他看来她如此不过是小女孩心性,不想伤害慕沉舟,但慕沉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弓箭手!”身后,慕沉舟看着似走头无路二人下达第一个命令。阿玉身子一阵,杨宗之死死的盯着阿玉,他懂阿玉,生死面前她还是清楚该如何的。“沉舟哥哥,阿玉问你,是要这十万将士的命还是要阿玉的命?”“齐连玉!你以为你还能逃走吗?不光是这十万兵马,各国兵马也陆续朝这赶来,你跟西临都已经走到头了!”“沉舟哥哥,错了哦!“千军万马包围从中,瘦削的女子微笑的说,”阿玉不是齐连玉,阿玉只是阿玉,阿媽的阿玉,宗之哥哥的阿玉。”
这一天,十万将士目睹了最奇异的一幕。“遁神银灵子,吾命令你将你的全部力量借予吾!”随着齐连玉带着召唤意味的语句音落,磅礴的黑色力量自地底汹涌而出,那是怎样的力量啊?吞噬周围的一切,连慕公子都要回避。一切平静之时,大家看到齐连玉漂浮于半空中,身上的皮肤不见之前苍白弥漫着浓墨色,连带之前的火红的衣裙都变成了黑色。“放箭!”慕沉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感到了浓浓的危机,那个人身上释放着比师父还要厚重的威压,就像真的是神亲临一般。箭射出去的同时,阿玉抬手,黑色的光幕撑开,箭射到上面又被反弹回去,东越士兵瞬间倒下一片。他们不敢射了,敌人太可怕了。“呐,我的时间也不多了。沉舟哥哥,”阿玉将手放下,黑色的光幕也随之消失,她转身看着慕沉舟说,“现在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逃,时间一到这方圆百里将寸草不生。“阿玉嘴角轻扬,旋即补充道:”其他人可别想着浑水摸鱼哦。”说完抬手指向远处一个角落,有几个士兵正要偷摸逃走。随着阿玉手指向那,地下突然生出一张黑色的巨嘴,瞬间将那几个士兵吞没。慕沉舟夺过身边将士的弓箭,瞄准阿玉。视生命如儿戏,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没有丝毫犹豫,一箭射出又接下一箭,但每一箭都无力的落在阿玉脚下。“既然你不肯走,阿玉也没办法,如果不杀了你们,你们以后就会杀宗之哥哥。”阿玉刚说完,黑色力量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狂风般的灵气吹得众人抱做一团,而阿玉在力量的中心,整个人如幻影忽隐忽现。此情此景,杨宗之感到强烈的不安,那瘦小的身躯不停的闪烁,似下一刻消失便永远不会再出现了。“吾以遁神的名义,命……”“西临王后手下留情!”洪亮粗糟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而来的是一道白光。“师父!”慕沉舟惊呼!“请齐姑娘怜百姓无辜收手吧,我保证国主安然离开并且20内各国不会危害西临。”阿玉太手对准,黑色的力量在凝聚,她要一击击杀这个挡道的道士。“即便你现在大开杀戒也只能护杨宗之安全离开,可以后西临必亡。”“我要沉舟哥哥也允诺护我西临。”慕沉舟看向,难道真的连师父也不是她的对手吗?“沉舟,答应她,否则整座城都会毁于一旦。”虽然感觉一切很突然,一切变化太过出乎意料,但慕沉舟还是答应了。阿玉飞身落在杨宗之的马背上,将头埋在他背上。“快走!”杨宗之越加感到不安,一句话都没说策马飞奔出城。慕沉舟看着远去的一点,感到极度不真实,先是阿玉变成齐连玉,再是自己率大军围杀她,现在是师父下山。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吗?好快!快得人还没感觉就做出行动就完了。“天妒英才!千年来唯一有望飞身的人就这么折了。”慕沉舟心头一震,“师父的意思是……”慕沉舟看向,眼里满是惊骇还有紧张,话到嘴里却突然不敢问。“齐连玉,”“为师也是才破解齐连玉设的障眼法,观察到她的星象。此次下山不光是救黎明百姓,更是想救下这个可怜的孩子。”齐连玉真的要死了,算计了这么久,那人真的就要死了,可慕沉舟满脑子都是那人满足、天真的笑脸。虽然不后悔,但心里还是觉得很难过,那个总是笑着叫他沉舟哥哥的小女孩,其实他早已视做亲人。那次带她纵马草原,许下的诺言也是最真挚的情谊。而如今,那曾许下的踏遍大江南北,看遍千山万水的诺言,如风中烟雾,吹散得了无踪迹。
“对不起,宗之哥哥,阿玉只是想看一下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阿玉并不后悔见到慕沉舟,只是坏了杨宗之大计、连累杨宗之感到内疚、罪恶。“阿玉,别说话,很快!很快就能见到西临大军了。”杨宗之不敢回头,甚至不敢低头,从出城门起,身后湿意越来越明显,他想起阿玉之前哭着说不想死,她说,如果我和宗之哥哥之间只能活一个,宗之哥哥死好不好?他不想死,即便死也是一块死,他从未想过他俩会有一个先死去,即便是当初给她匕首,让她宁死不降,也只是想告诫她不要背叛。“宗之哥哥,你会记得阿玉吗?”阿玉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世上只有她的宗之哥哥可能会记着她,沉舟哥哥肯定恨透了她,可是,她不要宗之哥哥死,她不想他死,而且他还有国家,还有姜浮要保护。现在,既然她保护了他,那么……(可不可以不要忘了她)“阿玉,你应该知道,如果你敢死,我会立马把你忘掉。”(所以,你一定不能死,如果你真的死了,没有一个人会记得你)是呀!宗之哥哥不会记住她。阿玉想到宗之哥哥的母妃,很疼宗之哥哥,可是,却因为失了先王恩宠而自杀。自此,宗之哥哥再也没跟人提过他的母妃,就像那人从未存在过。阿玉很害怕,她希望杨宗之记着她,不是爱也没关系。一丝鲜血从苍白的耳旁滴落,阿玉更用力的抱紧那个温暖的身体。阿媽说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别的任何人都可以牺牲。可是,阿玉做不到,阿玉不想死,更不想宗之哥哥死。第一次,齐连玉哭了,流出的是血色的泪水。她抬头望向天空,这个才刚看到这世界,就要永远的看不到了,她多想再多看几眼,多想看慕沉舟说的秀丽山河。眼前景象慢慢模糊起来,腿上传来的颠簸感断断续续。不想,不想就这么失去呀!多想存在于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