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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六个字的爱情(二) 三郎!”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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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二日,花青瓷的烧退下些许,谢云舒才放心合眼睡下。花青瓷醒来时便感觉到背后有人,本能地拔刀刺向身后。因着身体的虚弱,偏了准头,刀擦着谢云舒的脖颈斜刺入墙中,鲜血自细微的伤口涌出,湿了衣领。谢云舒惊恐的瞪着突如其来的刀,一口气憋着,顿时猛咳起来,又因夜间抱着花青瓷,过了些许病气,被这么一惊吓,很快就再次咳出血来。谢云舒抚着胸剧烈咳嗽,因着难受一直低着头,因此错过了花青瓷眼中的类似惊慌的神色,只听一声黯哑的“等我”眼前的暗影就消失不见,快到谢云舒没能意识到那声音来自花青瓷,更没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
破庙里,谢云舒昏倒在地,他不知道突然消失的花青瓷会不会再回来,而亦在病中的花青瓷或许是被谢云舒的不弃所感动,一向冷漠的她竟然开口说话了,话语的意思似乎是要救谢云舒。谢云舒没想到一个冷漠的杀手这么容易被打动,往后也不曾想明白为何这一次花青瓷竟然会救他,而且帮他。当谢云舒吃了花青瓷弄来的药疼得满地打滚时,他想过花青瓷是要毒死他,心里也后悔当初怎么没掐死她。而后谢云舒恢复了一丝力气,却也知道那只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花青瓷的这剂药并非什么神药,只是能激发人最后的潜能而已,他没感谢她。直到多年以后,弥留之际,他才醒悟,这时也只能如此,否则他将在悔恨、懊恼中度过所剩不多的岁月。
花青瓷给晕迷的谢云舒服下药,转身收拾采购而来的伤药和食物,而一旁,谢云舒痛得满地打滚,心里悔恨至极,只是花青瓷就像透明人一般,完全无动于衷。等谢云舒终于恢复气力,花青瓷不吱一声的站起来走出破庙。尽管此刻的谢云舒心思复杂,可依据跟随着花青瓷走出破庙。官道上,花青瓷拦下一辆马车砍了马夫和车主,言简意赅的说:“上车”。当时的谢云舒很是惊讶她的残忍,像是突然惊觉对方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般,惊讶地连惊呼都忘了。花青瓷直接将谢云舒扔进马车,驱车掉头朝青州边界使去,等谢云舒回过神来时,才发现马车行进的方向是去往平遥城。
花青瓷依旧不说话,时间久了,谢云舒也冷静下来了,这时发觉其实自己还不如花青瓷。从一开始,自己只是想利用她,发现她的身份后第一反应就是杀了她,而后因为只能依靠她而救她。可她却在醒来后就转变主意要帮自己,其实她应该猜到自己的身份了吧?刚刚在她杀那两人时自己表现得很惊讶与不认同时,其实她有显露出一丝情绪,那其实是不屑。他们两个人,一个是用自己的双手杀人,一个是隐在幕后,操纵军队杀人,后者其实比前者杀得更多,手上的血也更多。可他谢云舒竟然虚伪的说花青瓷残忍,真真越活越愚昧。
想清楚一切后的谢云舒变得差不多是百依百顺,什么都听从花青瓷的安排,因为他发现,其实这个冷血的杀手其实很单纯,她只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不懂报复,就像其实是他谢云舒连累了她,她却只记得他救过她,连带那里面的利益都不去思考。沿途也有遇上说是接应谢云舒的,可这种关键时期,谢云舒谁也不信,现在的他除了自己最信任的却是花青瓷。一路上危机四伏,来自谢云舒的敌人的,也有来自燕楼的,花青瓷总会将谢云舒护在身后,不让其离开身侧,因为谁也保不准什么时候又来一波敌人,或者会不会有漏网之鱼追上谢云舒。而谢云舒也安心呆在花青瓷身后,他俩都认为,尽管这样难免会受伤却是最安全的。其实,危机时刻,本来应该是男人保护女人,可谢云舒被花青瓷如母鸡护幼崽一般护着。对此,他并不感到羞耻,久而久之,成了习惯、默契。从来都是别人有求于谢云舒,他护着别人。即便之前有护卫保护,亦不曾站在别人身后寸步不离,如今这般,谢云舒觉得挺好,很享受这种时刻。当然,他们也会有受伤的时候,谢云舒不懂清理包扎伤口,所以一路都是花青瓷帮他包扎,然后自己躲到暗处默默的上药包扎,谢云舒从不过去帮忙,他知道,人总喜欢有点自己的空间。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吧,因着如此,他们才相处得额外融洽。
平遥城外,谢云舒再次呕血,看着那滩鲜红的血,仿若那就是他流逝的生命。谢云舒知道即便得到良好的救治,自己也活不长久了,即便是这三十二年也是从老天手里抢来的。这一刻,他很想找个人倾述,身边只有一个如同哑巴的花青瓷。他告诉花青瓷,他是谢家第三子,自幼体弱多病,聪明好学,被赞为“神童”。他喜欢读兵书,喜欢研究奇门八卦,喜欢行兵列阵。长大后,想名垂青史,他有远大的抱负,他想让天下一统。尽管这会死很多人,大家也会骂他、恨他,可他会创造出一个最繁华、最安稳的王朝。青史上将刻着他谢云舒的名字,还有他一生的功勋与荣耀,他将以这个王朝第一功臣的身份被后世之人牢记,无人超越。这就是他的梦想,无论为之付出多少也一定要实现。
谢云舒,谢氏三郎,享年三十又四。曾以唇舌激起五国之乱,作为北齐的天才军师,统领北齐百万大军,横扫五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天和二十一年,时三十二岁的谢云舒于平遥城一役中屠杀西蜀大军二十万,让西蜀再无兵可图反击。而后,谢云舒率大军北上,终于灭掉了这最后一国。天和三十三年,谢云舒在大军攻进西蜀国都时旧疾发作,药石无灵,未看到天下一统便阖然长逝。他的名字后来载入史册,成为一段传奇。
谢云舒到达平遥城时,三十万大军立于城头,开城迎接。他激动的站在城下,一行清泪溢出眼眶,滴落。他迈步走向城门,却突然转身。身后花青瓷侧着身子看着远方一辆青色的马车快速驶来。马车停在花青瓷身前,一个着紫袍的男子从车帘内探身出来,轻唤花青瓷。谢云舒看到男人的第一眼便察觉出男人的不凡,听他亲昵的叫花青瓷,他想,这应该就是燕楼楼主燕离。燕离向花青瓷招手,她看都没看转过身来的谢云舒一眼,抬脚朝燕离走去。突然,一只苍白、干枯的手伸过来,牢牢的抓住她的胳膊。谢云舒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伸手拽住花青瓷,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有点失控。明明他已到达平遥城,他们该分道扬镳,可燕离来之前,他竟想让她一起入城,现在她要跟燕离走,自己又阻拦。“三郎!”城楼上传来一声轻唤,谢云舒回头,看到妻子抱着五岁的儿子立在城头,眼里是满满的期盼。握着花青瓷胳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复数次,终归无力的垂下。花青瓷不知何时已低下头,谢云舒一松手,她又继续朝燕离走去。谢云舒想,自己是不是可以仗着三十万大军不让她走?可他在城外,大军在城内,而不远处的燕离看着他,眼里有挑衅,也有势在必得,且花青瓷自燕离出现以来从未看过他一眼。其实,一直以来她都极少正眼看他,即便再相见,恐怕她未必能认出他来。此刻,若是他执意阻拦,那么在大军来临前,燕离便会出手结果他,而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将他护在身后。他还有理想、有抱负、有妻儿,他不能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不管不顾,所以,他什么也不能做。当花青瓷离燕离仅一步之遥时,燕离伸出手,花青瓷站在那却迟疑了。突然,她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谢云舒,从未有过的认真。然后,声音黯哑却清晰的说:“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