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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吃晚饭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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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饭的时候,陈毅锋的母亲焦急的跑到洛北的家里。“小北,看见小锋了没有?”
洛北正坐在桌边吃饭,听见她的话猛然站起来。“他不是在家里吗?”
“这几天他一直在房里,可是刚才却没有看见,栋子要我这几天好好的看着他,你说……”陈母还没有说完,洛北就放下碗,在母亲惊异的眼神中连拖鞋都来不及换就跑出去。
洛北驻足在漆黑的胡同口,把指甲陷进肉里,然后咬着牙闭着眼低头冲进胡同。
脑海里闪过几个片段,胡同墙上绽开的猩红花朵、尖叫的黑猫、哭泣的小孩……
跑出胡同,洛北觉得自己的心的跳都要从胸膛爆炸出来,背后的汗水如雨下,双腿有些发软。
忽然看见一个陈毅锋的兄弟骑着摩托车经过,猛地挡在车前。
那人吓了一跳,猛地刹车。刚想破口大骂,却看见是跟陈毅锋住一个胡同院子的洛北,默默的点头让上车。
车子驶过一条条街道,所有的风景都往后退。洛北想,若果自己都能如着两边的风景,所有的人都是自己生命中的过客,自己会渐渐的忘记他们模糊的一张脸,直到下一个人经过。
车子还没有停稳,就能听到游戏机房里传来的打斗声。
洛北掀开帘子跑进去,看到一身鲜血陈毅锋吓得手脚冰凉。
陈毅锋拿着一根棒球棍,死死的打在地上一个人的身上。那人就是东街的虎子,平时仗着有一个表哥在混□□,总是找附近学生的麻烦。
“你他妈的有本事就冲我来呀,上次打了你的人是我,为什么要找王臣……”陈毅锋一棍打在地上那人的腿上,打的那人连呼叫的力气都没有。“杀了人还敢出来逛,妈的,找了你好几天了……”
原来这个人曾经挑衅过陈毅锋,不过他不是陈毅锋的对手,也不敢惹陈毅锋。所以那天晚上看见王臣落单,就想报仇,可是王臣也不是吃素的,就和他打起来。他气愤不过,就找了他的表哥带了几个人,下手的时候没有轻重,不小心伤了致命要害。
他也是在家里躲了几天,但是却发现没有警察插手这件事,他本来还以为这事儿就这么了了,可是没想到陈毅锋打算亲自报仇。
“陈……陈毅锋?”洛北不敢相信现在在他面前一身鲜血淋漓的人就是陈毅锋,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发现哽咽的模糊不清。
陈毅锋这样的人,知道王臣是因为他而死的,这比让自己去死还要难过。
陈毅锋恍若未闻,举起棒球棍一棍打在他的腹部。“这里,王臣这里有一道刀伤,医生说就是这道伤才致命死亡的……”一棍结实的打在虎子的腹部,打的他直吐黄水,旁边的有几个人被陈毅锋浴血的摸样惊着了,连上前拉劝都不敢去。
易晓栋静静的站在一边,不忍的看向别处。他哥易晓梁是地地道道混□□的,心狠手辣什么场面都见过。现在只是很有兴趣的盯着面前的一幕,并没有打算出手制止。
陈毅锋再次举手,这次的攻击目标是那人的头颅,一棍下去人肯定没命!
“陈毅锋,住手!”洛北冲上前抱住陈毅锋的腰,“你这样会打死他的……”
“滚开——”陈毅锋皱着眉挥开洛北,慢慢的邪笑。“我就是要他给王臣陪葬!”
“杀人偿命!你杀了他,你自己呢?”陈毅锋的手劲很大,洛北被他挥倒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陈毅锋。
陈毅锋疯了,真正的疯了!他1沉默了好几天,终于把自己给逼疯了。
“是!杀人偿命,他杀了人,现在就该他偿命……”陈毅锋举起棒球棍,一脸嗜血。
洛北奋力的扑到那个躺在地上呻吟的人身上,散发着丝毫不输给陈毅锋的气势。“他会偿命的,但不是你来执行,把他送去警局,他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法律?”陈毅锋嗤笑,冷冷的看着洛北。“让开!”
“不!”洛北坚定的摇头。
“栋子,把他拉开!”陈毅锋没有偏头,直勾勾的看着洛北,却对易晓栋说。
易晓栋早就知道今晚必然会出事的,前几天陈毅锋越过自己直接找他哥借人,查杀死王臣那人的下落。易晓栋一心瞒着想交给警方解决,可是他没有想着他的哥哥易晓栋却有兴趣来参合一脚。
易晓栋站在一边没有动,易晓梁稍微偏了偏头,身后两个保镖摸样的人一把拽起地上的洛北。
洛北大吼,对着他们挥着拳头,可是这在他们眼中跟挠痒痒似得。
“陈毅锋,你这个人渣……洛北对着陈毅锋大叫,眼中的泪一滴一滴的往外流,划过脸颊,愤怒的四分五裂。“社会败类,垃圾……”
“你说什么?”陈毅锋举着棒球刚刚挥下,听到洛北的这句话猛地停下。
“你杀了他,你和他就没有什么区别。”洛北继续大吼,“你就是人渣,垃圾,杂碎,畜生……你爸妈得背着这样的词语过一辈子,然后孤独终老。”
陈毅锋愤怒的眼神变得迷茫,然后渐渐清冷。手里的棒球棍掉在一边,咕噜噜的滚远了。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寂静,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干净。只剩下洛北愤怒的嘶吼一圈一圈静静回荡,抨击着陈毅锋的心脏。
很久之后,陈毅锋呆滞的移动脚步,掀开帘子走出去。
易晓梁从椅子上站起来,妖娆邪魅的不屑嗤笑。“还以为能有什么好玩的呢,原来也不过如此!”然后朝那俩个保镖勾勾手指,走出去。
易晓栋多有所思的看了洛北一眼,跟着易晓梁跑出去了。
洛北被那俩个保镖放开,急忙出门追陈毅锋。走出游戏机房的时候,看见易晓栋上了易晓梁的红色跑车。
陈毅锋失魂落魄的走着,脚步显得格外的沉重。洛北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心里很难过,总觉得陈毅锋的神经绷的紧致快到了弦断的那刻。
他们走过一条条街道,昏黄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的老长,远远的像是俩个人拖着两只鬼魅。
两个人走了很久,一路上都没有任何言语。终于走到了回家的胡同巷子,陈毅锋脚步回过头,看着不远处也同样驻足的洛北。
“洛北,我们还是做以前的陌生人吧!”陈毅锋先开口,冷漠的有些可怕。
“为……为什么?”洛北呐呐的站在原地,昏黄的灯光下,陈毅锋的脸上一片模糊,然后斑驳的一块块碎裂。“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陈毅锋冷笑,“不,我们不是朋友!”他永远都习惯不了洛北的好学生生活,洛北也永远融入不了他的世界。
他们是两个世界不同世界的人,思想观念相差的太远。
自己对洛北来说,就像是那个必须经过他才能回家的胡同,虽然心里害怕但是也必须接受。而洛北就是自己嘴里的香烟,他不能看着自己把他慢慢的毁灭。
陈毅锋承认自己有一段时间被洛北的思维影响。可是那就是青春,羡慕过,努力的试过,才发现原来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保持原样才是最好的。
而洛北,被世间的规矩压抑的难以喘息,想要冲破那个牢笼。于是慢慢的从牢笼的栏杆里生出手,但却发现外面是一片刀山火海,让他鲜血淋漓的缩回了手。
陈毅锋最后一次送洛北走过胡同,没有了以前的欢笑和歌声。洛北知道,过了今天,他们就会变得和从前一样。即便擦肩而过,也只能是形同陌路。
胡同里很安静,难得的没有黑猫窜过。只剩下两个少年的脚步声在青石板地面上,轻轻的回荡。
“陈毅锋,我很羡慕你!”洛北看了眼旁边沉默不语仰着头看向别处的陈毅锋,觉得有些话再不说出来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羡慕我?”陈毅锋觉得惊讶,洛北这样完美无缺从来都是模范榜样的人竟然会羡慕自己。他轻笑一声,冷冷的不可置信。
“你八岁的时候被人冤枉过偷东西吗?你被人指着骂是小畜生吗?你十岁的时候走亲戚,亲戚看见你会把东西藏起来然后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你吗?你有没有被家人带着去看精神科吗?你有没有在过生日的时候被老爸用藤条抽一顿吗?……我有什么值得你羡慕的?”陈毅锋从来不对任何人说这些,因为他觉得没什么好讲的。
特别是洛北,他不想在这块璞玉面前再自惭形秽,那样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更加的下贱。
可是今天,洛北却对自己说,陈毅锋,我很羡慕你……
陈毅锋的心情无法平静了。
洛北没有说话,只是温和的在陈毅锋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微微一笑,等他说完才然后慢慢的开口。
“如果我爸能够回来,他就是每天抽我一顿我也愿意!”
陈毅锋转过头,看见洛北一副风淡云轻的摸样。
“知道我为什么怕走胡同吗?”洛北微笑着看着他。
“那天,是我生日!我爸被地下钱庄逼得没法儿了,在外面躲了几天没钱吃饭就回来拿钱。可是家里已经被地下钱庄翻得干干净净,连睡觉的床都搬出去抵债了。我妈和他争吵了起来,我躲在院子里的苦瓜架子下面吓得发抖。最后我看见我爸冲出来,一头撞在胡同里的墙上……”洛北的声音很淡,就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我爸想要以死相逼吓唬我妈,让她把房子卖了,可是自己却因为撞破了天灵盖当场死亡……”洛北微微一笑。“也是这样的夜晚,没有灯,胡同里面一片漆黑。天上的月亮被乌云盖住了,有一只猫趴在墙上叫声像婴儿的哭泣……”
“我妈以为我不懂,把我送到一个表姨家里,回来的时候,胡同的墙上血迹已经洗干净了,我爸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那么黑,那么暗,就是胡同里面有妖魔鬼怪我把我爸给抓进去,活活的吃了……”洛北的眼神变得迷茫,就像有很多回忆记不清楚。“然后,我的生日,就变成了我爸的忌日!”
“他们说,你爸只是逃到外地去了……”陈毅锋从来不知道洛北有过这样的经历,好像第一次看见洛北哭泣的时候,他一个人蹲在苦瓜架子里面,孤零零的无声抽泣。
“他们人好,都瞒着我。可是我却是亲眼的看见了,我从来没有在我任何人面前提起过这件事。”洛北忽然站在一面墙角前,伸出手轻轻的抚摸。“这里,我爸就是在这里撞死的……”
光洁的青砖墙面,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时间果然是个好东西,它会斑驳那些事情的经过,然后留下一个刻骨铭心的结果慢慢的吞噬人心。
陈毅锋想说点什么,可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陈毅锋,你说的对,我们以后还是当陌生人吧!”洛北向他微微一笑,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回家。
那天晚上,陈毅锋站在院子的梧桐树下,孤零零的像个没人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