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共舞 先是念起， ...
-
庄罹摇摇头，笑，“没说什么。”
外面祭天过后，庄罹松了口气，那声音实在太吵，以至于鼓声和呐喊静下来很久他耳朵里还残留着轰鸣声，他在最角落的位置默默喝酒，时不时观察下周围，最多的，还是盯着异常安静的段飞廉。
还有那个罗妃，庄罹心道这女人真是反了天，身为后宫妃子竟然抛头露面满皇宫乱转，皇帝也纵容她。
众人还在议论刚刚的仪式，正明帝旁边的太监开口道:“鼓乐收，禁言，禁行！”
殿中很快就安静下来，众人等待皇帝开口。
正明帝有些浑浊的眼神扫视四周，缓缓开口:“今日借我东邺建国一百七十年大庆之际，将一直镇守玄门关的段飞廉召了回来，段家世代忠勇，为我东邺舍身效力，众卿有目共睹，自我军部总军统秦颂告老后，如此重位一直空悬，段飞廉智勇双全，出身将门，我相信段将军足以担当此重任！段将军，接兵符吧！”
段飞廉起身到正明帝跟前行了军礼，正明帝接了太监早就准备好的锦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块掌心大小的鹰形玉符，通体莹白，中间夹杂着一丝鲜红，这小小一枚玉符，就是百万大军的军权，段飞廉是东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名总军统。
罗妃倾身，伏在正明帝耳边说了什么，正明帝摸着她的手，“不错不错！”
罗妃得了正明帝许可，便笑容满面，开口说道:“段将军人中龙凤，皇上见之心喜，又赶上今日是国之大庆，早听闻段将军舞得一手好枪法，正好这几日西域诸国进贡一批舞姬，皇上特命段将军下场与之共舞一曲，也为众位大人助个兴。”
全场肃静，落针可闻。
庄罹手一抖，泼了半杯酒，高阳羽抬眼，手指抽动，脸色虽白了，却没有说话。
段家世代金戈铁马，又有哪个曾和歌伶舞姬同台！
段飞廉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罗妃眉目含情，靠在正明帝身边，只是看着段飞廉。
段飞廉起身，“飞廉借禁军长枪一柄。”
庄罹起身，撞翻了案上酒杯果盘，平日里没有正形的脸上布满寒霜，他不想看到段飞廉受此折辱，他心中的段飞廉应该在边关策马冲锋，意气风发，而不是在这里受一群宵小之辈摆布！
庄罹这边的动静引来不少人侧目，段飞廉也看了过来，庄罹与他目光对上，段飞廉很平静，甚至笑了一下，庄罹慢慢坐下，心中的怒意也渐渐平缓，他应该相信段飞廉，这个人的傲骨没有人压得弯！
段飞廉接了一名禁军的长枪，缓缓走到场中，琴声响起，缠绵妖娆，庄罹攥紧手中的杯子，那杯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裂出细细的纹路，这曲子他在青楼听得多了。
舞姬扭腰摆臀，纱衣轻薄，这是青楼里出名的艳曲，今日折辱段飞廉，罗妃早有预谋！
段飞廉长枪一挑一抡，竟然发出呼呼的破空之声，那些舞姬一惊，不由自主纷纷后退，段飞廉开始的动作很慢，还依着那靡靡之音，渐渐的，琴曲竟然被他一杆长枪带的走了调！
庄罹放下酒杯，直直盯着段飞廉一举一动，那一杆普通长枪如蛟龙入海，气势如虹，偌大的宫殿中似乎都飘起了沙场的灰土味道，琴曲疾如骤雨，像是展开了一场拉锯战，段飞廉将整首琴曲都带的面目全非。
那些舞姬早就面色惨白退到一边，离得近一些的大臣都觉得那炫目的枪花像是要刺到自己眼前，都不由自主向后靠去，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人敢说话。
一曲将终，段飞廉抖腕，长枪划出一个圆弧，带起大片虚影，只听嗡地一声，琴弦崩断，金乌殿重归死寂。
庄罹抬手，击掌，段飞廉收枪，傲然而立。金乌殿数百人，两个人鹤立鸡群，罗妃脸色难看，段飞廉一礼，“飞廉献丑。”
庄罹看着那个不卑不亢的身影，只觉得那一声弦断像是在自己心里拨了一下，余音悠长，他终归没能控制好情绪，那白玉酒杯在他掌心粉碎。
先是念起，而后心动。
“段飞廉……”庄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他喜爱他皮相，也敬他傲骨，这个人不该是宫里一只白猫，他应该是战场的一头狮子，庄罹从未兴起过这种念头，他想帮段飞廉实现他的愿望，看着这个时代为了这个人天翻地覆！
那是段飞廉本来的样子！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高阳羽吐出一口献血，仰面栽倒。
金乌殿顿时乱了套，庄罹大吃一惊，急急上前，把了脉搏翻了眼皮，沉声道:“酒菜有毒，殿下中毒了！”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不少人看着面前的酒水面无人色，庄罹从怀中摸出一个精巧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给高阳羽服下，暂时吊住他一口气息，继续说道:“请皇上派人护送殿下马上回凌云殿，我要为殿下解毒！”
正明帝也受惊不小，立刻吩咐禁军护送高阳羽和庄罹离开，庄罹抽空朝段飞廉使了个眼色，让他稍安勿躁。
回到凌云殿后，庄罹让宫女备了热水和大量药材，就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他关上殿门后转身，看到“昏迷”的高阳羽此时脸色青白，坐在床上看他。
庄罹皱眉，“水备好了，去漱口，难闻死了！”
高阳羽摇摇头，有些虚弱，“暂时动不了了。”
庄罹只好亲自倒了杯水端过去，又拿了空杯让高阳羽把血水吐进去，看到高阳羽闭着眼睛靠在床头，一头的冷汗，他没好气地开口:“你太胡来了，我的药你也敢随便乱吃！”
高阳羽苦笑，“我偷了你的药，用别的赔你就是，别那么小气。”
庄罹无奈，“你这缓兵之计的代价也太大了些，你偷什么不好，偷化心，虽然你解药吃的及时，但是没有半个月是没办法四处走动了。”
化心是庄罹闲来无事配的毒药之一，不是什么罕见的无解毒药，但解药要是吃的不及时，半个时辰足够要了一个人的命。
高阳羽显然也是伤了元气，庄罹帮他擦了下额头的冷汗，高阳羽勉强抬眼，“我就知道今晚罗妃不会轻易放过飞廉，我不这么做，她马上就得倒打一耙说段飞廉惊扰圣驾，父皇糊涂，只怕也不会护着段飞廉，只依着罗妃行事，眼下他们的精力都放在下毒的事情上面，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为难段飞廉的机会，我毕竟还是太子，这件事够他们忙一阵了，拖过今天，我有其他计划。”
庄罹帮高阳羽去了高冠华服，扶他躺下，叹道:“你这样再折腾几次，就算你登基做了皇帝，你也活不了几年，也等不到你所希望的太平盛世。”
高阳羽睁开眼睛，握住庄罹手笑道:“所有医师都说我活不过十六岁，我还是坚持过来了，我的愿望一天没有实现，我就会一直活下去！”
“执罔是灾！”庄罹给高阳羽掖好被子，想了想，最终也没多说什么，而是等高阳羽睡着后，把自己放在这里所有的毒药都到进了水盆里，出门泼了，他配置毒药只是为了好玩，但是被高阳羽拿去做苦肉计可就没那么有趣了，天知道下次高阳羽会不会直接吃了个什么东西瞬间毙命。
半夜时皇上派人过来探望了一下高阳羽，被庄罹挡了回去，直说太子已经无碍，只是要卧床休息几日，送走探病的以后，庄罹在高阳羽殿中静坐，直到天快放亮也没有合眼。
正是疲惫的时候，窗子发出一声轻响，庄罹顿时来了精神，就看着段飞廉轻巧如猫翻了进来，看到坐在桌前的庄罹，段飞廉有些意外，继而急急走到床边，看了眼沉睡的高阳羽，轻轻松了口气。
庄罹站起来用口型说:“我就猜你会过来。”
段飞廉揉了揉额角，脸色有些倦乏，庄罹小声问:“你来这里没人发现？”
段飞廉摇摇头，“这里的布置我清楚，绕过守卫没什么难的，殿下怎么样了？”
庄罹道:“躺几天就没事了，这件事你们两个早就预谋好的吧？”
段飞廉不语，庄罹嗤笑一声也不再多问，段飞廉显然是默认了，这两个家伙偷他的药，还把他蒙在鼓里，庄罹自然没有好心情。
段飞廉走到窗前，显然是准备离开了，他来也就是为了确认高阳羽真的没事，站在窗前想了想，他说道:“你不想多管闲事，自然知道的越少越好！”
庄罹闭目养神，不理他，听到窗子关上的声音，他睁眼，有些茫然，他确实不愿意多管闲事，除了在金乌殿的一时冲动，冷静下来后，他要仔细想想，自己究竟要干什么。
他就是个大夫，保证高阳羽别一命呜呼，除此之外，高阳羽是不是太子，其实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段飞廉呢？
是啊，段飞廉呢？
庄罹直直盯着窗子，反复问自己，那么段飞廉对自己而言又是什么人，又该被放到什么位置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共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