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转星移几个秋》且将浮生痛饮

10、意外之外

　　逝者无情。转眼已至重阳。
　　苏雨霖破天荒要去登高望远，于是便携了青楼一众女子一同前往，点名要风雨作陪。
　　风雨撇撇嘴，自幼便是孤儿，从未见过爹娘一面，更无兄弟姊妹，难道要思念那些鞭打自己的老乞丐们嘛……
　　苏雨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意有所指道，“那可未必，说不定今年吉星高挂，找着了家人也未可知，天意又有谁知晓呢？”左说右说拖了她去。
　　星移已无人可惦，心中郁郁，却又不放心风雨，最后还是尴尬地骑着一匹红鸣马走在最后守护这行软轿了。
　　一群人到了太平山，仆役们已早早的准备好秋菊、水酒等物，一群青楼女子难得出门，各各浓妆淡抹，艳若桃李，三五成群笑闹个不停，彩衣翩跹，带出一阵阵香风，路过的行人莫不驻足围观，有几个轻薄的男子想混水摸鱼，均被护卫一一喝退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绿袍青年指着人群中的星移笑道：“爷几个摸不得，那毛也没长齐的小子便摸得吧哈哈哈……莫不是你们新养的面首吧？”说完几个男子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原本笑闹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星移本在陪风雨赏菊，听闻这等浪语身体猛地转过来，剑眉不犹得蹙成一道横，缓缓地朝绿袍青年走去，“你再说一遍！”“哈哈，爷爷怕了你不成，本就是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竟然还不满足，你这毛孩子能满足得了她们吗要不要哥几个帮忙啊哈哈哈……啊！”笑声未完绿袍男子便捂着肚子蹲了下来，神色痛苦异常。星移已忍无可忍踹上了他的□□。用力一击，不留余地。
　　同伴几个男子迅速地围了上来。“死……小……子……给我打！”跪在地上的绿袍男子痛苦的叫唤。“星移！”“住手！”两声娇喝同时响起。一个是圆眼大眼睛的女孩子，满眼都是焦急。后者声音虽不大，却透着威严。苏雨霖从人群中走出来，众女子为她让出一条道，“几位公子面熟的很，是十一爷身边的红人吧？”几个男子复又踹了几脚才看她，神情倨傲，并不答话。
　　“星移！”风雨冲出来扶起被打倒在地的星移，泪珠快滚了出来。
　　绿袍男子看到一双精致的小脚在他面前停住了。仔细瞧是一双精致的绣花鞋，云锦的面上绣着祥云和牡丹，妥贴地包裹着三寸有余的小脚。再抬眼是质地精良的青色袄裙，上有暗金色的底纹，外搭着浅色罩衫金丝描边，头上硕大的珍珠一看便不是凡品。真正美的是这张脸，眉若岱山，眼波深邃，一点薄唇紧抿着仍散发着岁月沉淀的风情。绿袍男子看得痴了，竟动也不动。苏雨霖弯下腰，伸出纤纤右手半托着将男子扶起，柔声问道：“公子要不要紧?”“不不……不要紧……”绿袍男子激动得有些结巴，“奴家的人冲撞了公子还真是过意不去呢，公子不要紧便是最好了……”一个奴役去而复还，远远地冲苏雨霖做了个揖，苏雨霖心中了然，不着声色的抽回了手，只看着男子一叠声美人美人地痴缠，眼神温柔。
　　“好久不见呐苏老板！”一个瘦弱的白衣青年向这边走来，朗声招呼道。眉宇间神态潇洒，手持一把龙骨扇。后面跟着数十个精壮护卫，统一的黑色劲装，个个目光如炬，走路不带一点声响。“十一……爷万安！”苏雨霖微微道了个万福。“可巧在这碰上了，重阳佳节带姑娘们出来赏菊？”，被唤作十一爷的男子扫了眼周围，“青楼群芳，环肥燕瘦，竟无一人及得上苏老板仙姿。”“十一爷过奖，岂不是笑奴家手下无良将……”“哈哈，不敢不敢，等舍下忙完定亲自拜访……咦、尤三、陈安你们在做甚？”“奴才……”那绿袍男子扑通一声跪下，相伴的男子先后跪下，却说不出所以然来。“十一爷的手下好眼光~刚刚不过大大夸赞了奴家而已~”“哦？”白衣男子声音微扬，折扇啪地一声收起，眼中的阴戾一闪而逝。“狗奴才有眼不识泰山，苏老板也是你们能动的？”“带下去！”身后的护卫得令，只一个呼吸间便擒拿住这几人。苏雨霖心中赞叹，好一个龙尉军。
　　“王爷不要！看在奴才跟您多年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绿袍男子突然嘶吼出来。白衣男子眉头蹙得更厉害了，“先割掉舌头。”“王……唔……”绿袍男子瞬间满口是血，已晕了过去。不过呼吸之间，几个浪荡男子便消失在眼前，众女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有胆小的已惊哭出声。
　　“可惊扰了诸位姑娘？”十一爷面带笑容，一双眼睛却冰冷。苏雨霖笑道：“山上风太大，可什么也听不见。姑娘们身体娇弱，允奴家先告辞了。”十一爷轻轻点头，“派几个人护送苏老板回城。”说完便背过身去，眼神凝望着远山，似已出神。
　　青楼内。“这样好些了没？”风雨一边为星移涂跌打药一边问道。星移精壮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我……自己来吧。”“别动，这地方你涂不到。”星移别扭地转过头去，试图掩盖面上的红晕。风雨纤细的手指沾了药膏，在星移的胳膊上滑动。屈起的上臂肌肉线条明显，皮肤细腻光滑，这清凉又温暖的触觉……风雨偷偷若无其事的加了中指一起涂抹，脸上却烧得厉害。星移感觉，臂上酥酥麻麻的感觉像一阵微小的电流，传遍了全身，一直打到心脏上，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下次、遇事别这么冲动了。”星移默然不语，凝视着风雨，目光灼灼。
　　我只是想、守护心爱之人。这一想法来得如此强烈。
　　头一次，他伸出了手覆盖住她涂药的纤纤细手。风雨心中大震，抬起头来，随即目光流转，笑靥如花。她明白。星移也笑了起来，他知道她懂。

　　青楼是一座六层的塔楼。一楼是厅堂，大门南开，迎面是个突出半人高的舞台，常供姑娘们表演之用；二楼亦是悬空，周围一圈设了包间，包间一面朝着舞台，可在楼上俯瞰全景，满足那些王公富甲的独处之需；三楼、四楼便是各姑娘的闺房所在。依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方位分等，高媚儿作为花魁独占中央，其余的姑娘们依等级各自安置。苏雨霖独处五楼。六楼从来没人去过。有人说整层都是金银珠宝，有人说都是江湖朝堂骇人听闻的秘辛，还有人说是苏雨霖的底牌——她突然出现在江湖的秘密。也有人说她在故弄玄虚，六楼根本什么都没有。各种说法不一而足，但从来没有人能真正到过六楼。或许有人到过吧，但他永远的消失在这个江湖了。
　　即使五楼，也极少有人有幸登上。一间普通的房间内。只有一张简单的雕花床，窗口摆置着同色桌案，桌案旁是一个书柜，上面摆满了书，便再无其他。甫一看去，竟像个穷出生的居所。案上安神香青烟袅袅。一个妇人倾首敛眉，专注地看着手中所持的书册。突然一道黑影闪进房间，她似乎浑然不觉。
　　“主子。”黑影跪在她身侧。“嗯。”她不以为意的应了声，目光并没有从书卷上移开。“白天的四个人都处理干净了，十一王爷还送了一座三尺高的南海红珊瑚当做赔罪。他问您还有什么需要他做的。”
　　这么高的红珊瑚向来是有价无市的。“唔……”妇人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的问道，“那个绿袍的似乎跟了他不少年。”“回主子，是9年。十一王爷旧时在金陵的时候，身边的伴读旧时他。那三个也是金陵的旧幕僚。这次来扬州，一个京城的部下都没带。”“呵，他倒舍得……”妇人放下手中书，靠向椅背，仿佛自言自语“也是，有舍便有得嘛。”“去告诉他，上次他问的事他猜错了。”“是。”黑衣人正欲退下，“珊瑚送去媚儿房里吧，她房间太素。”“是。”黑衣人领了命，瞬间从房间消失了。
　　她独自坐了会，越发觉得萧索。这时，“笃笃笃”不紧不慢的敲门声。“进来。”一个秀丽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来人正是高媚儿。不见了白日里身上的妖娆和妩媚，全化作了普通姑娘的羞涩和拘谨。
　　“老板，有消息了。”
　　苏雨霖的眼里露出了笑意，耐心的纠正她，“没有外人在，何必这个生分。来，到我身边来。”高媚儿依言站至苏雨霖身边。苏雨霖张开双臂环住她的腰，温润的脸庞埋在她的腹间。温香软玉，一时静默。
　　半晌，苏雨霖问道，“是她吧？”
　　“是她。风姑娘和您就有七分相似，我派人去调查了她背景，果然是成化二年凭空出现在落雁镇的。”
　　“世间巧合太多，冥冥中竟是失而复得啊……”
　　“恭喜你……雨霖，多年夙愿终于达成。”
　　“呵呵，最高兴的应该是我……大哥吧，做完这件事，我便再也不欠他什么了。心头又少了块大石呀，我也算是可喜可贺。”
　　高媚儿忽然娇笑一声，“瞧我们两，最该高兴的还不知道呢……”
　　“明日再同她说吧，她身边的毛小子可不一定高兴……”苏雨霖想到了什么又自言自语道：“不过那小子高不高兴关我们什么事，他又不是苏家人。”
　　“可我瞧着，风姑娘对辛公子似乎很用心呢……”
　　“那乳臭未干的小子……本事不大下手倒是挺狠的……”苏雨霖回想起白日星移冲出去的情形，评论道，“初生牛犊，看上去倒是吃过苦的，磨练两年说不定是可造之才。”
　　高媚儿笑着没有答话，双手抚上她的肩膀，替她缓解肌肉的酸痛。不一会，苏雨霖便浅浅地打了个哈欠，“不早了，且睡吧。”高媚儿站在那没有动。“你……也留下吧。”“是。”高媚儿的喜悦在脸上化开了。苏雨霖叹息，“囡囡，你以后会不会怪我？”声音咽入腹中。

作者有话说

　　明日起，两人命运就要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