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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身世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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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被告知苏雨霖在五楼等她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算日子,在青楼住下也有两个月有余,但从来没有和苏雨霖单独谈过话。即使跟高媚儿学刺绣的时候,她也对这个名字绝口不提,没有透露分毫。
这些天也着实奇怪,她和星移只是两个乡下少年,身无长物也无一技之长——星移的好厨艺在这里很少派上用场。可是苏雨霖——堂堂青楼老板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却在偶然一见的情况下便将他们留下来,每个月还供他们白吃白喝以及好多的银子。她和星移讨论了许久也猜不到她的动机,“江湖险恶,人心不古”,星移一直在她耳边念叨着这句话。“哎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才叫做闯江湖嘛~”风雨当时嘻嘻哈哈的拍着星移的肩说道。她觉得,大约今天,就是谜底揭晓的时刻了。想到与自己有关,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古朴的房间内,风雨随意打量了下便一目了然,这房间,大约可以用空旷来形容,想不到富到流油日进斗金的老板竟然住在这样的屋子里,她不禁怀疑老板是不是好日子过多了。当看到苏雨霖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时,她紧张得连站都站不妥帖了。“苏……苏老板,您找我哈?”“我第一次见你就和你说什么了?”苏雨霖柳眉一竖,佯怒道。你第一次见就拆穿了我女扮男装的身份。风雨心中闷闷不乐。“你该叫我姑姑的。”苏雨霖继续谆谆诱导。“呃……姑姑。”风雨决定顺着她,不管怎么说,总不能随着姑娘们叫她妈妈吧,听起来姑姑也是一种近亲呢,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在称谓上这么执着,在青楼天大地大,老板最大,听她的就好了。苏雨霖在心中白了她一眼,这妮子到底生在乡野之中,没有半分苏家人的灵气。苏雨霖合了眼,复又睁开,缓缓说道:“曾经我也有个侄女,像你这般大”,随即伸出手比划了下她的高度,“你可听说过景泰八年?”“您是说英宗归位那年?”她在街上乞讨的时候倒听说书人说过那段历史。英宗亲征被瓦剌虏了,弟弟却趁机夺了哥哥的皇位,还把哥哥幽禁起来。景泰八年,英宗才被放出来,重新登上皇位。“不错,那年朝野震动,帝京乱成一团,岂不知,江湖上更是掀起滔天大浪。我那个小侄女当时不过两岁,竟也在那场叛乱中被人劫走了。”说罢紧紧的盯着风雨的眼睛。风雨不知为何心中一惊,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是荒谬得要命,自己绝不肯信的。“我们苏家,原是江湖上倒是能占一席之地的。苏家人世代习武,往近了说,祖先中有三代便当过武林盟主。知道我们这辈,血脉凋零,嫡脉只剩了我和兄长二人。”风雨站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可我兄长却天生好文,弃了偌大家业不顾,考取了翰林,常年留京,深得废皇代宗喜爱。到景泰事变,兄长才发现先皇英宗一直被囚禁着,而新皇登基,自然把兄长归叛乱的同党了。在京的数十口家人、奴仆,一朝斩尽。不留活口。”苏雨霖满脸沉痛之色,似乎闻到浓浓的血腥透过岁月扑面而来。“幸亏,当时我们苏家的至交姻亲及时伸出援手,劫了法场,但是只救到了我兄长及侄女二人。”风雨目间闪过哀色,心突然揪起来。“然后呢?”“然后啊……他们途中遇到另一队人的劫持,小婴儿被抢走了,我兄长胸口中了一剑。”“那、那他……”风雨想问他是不是死了,可又觉得死这个字太难启齿。苏雨霖看了风雨一眼,接着道:“万幸,偏离了心脏,分毫之差,终究捡回一条命来。”“那你侄女……?”“她被扔在了落雁镇。”一听到落雁镇三个字,风雨心中大震,身子晃了两晃,几欲跌倒。苏雨霖伸出手臂来扶她,风雨苍白了脸连连后退,直到靠在了墙上才顾得上喘息。苏雨霖伸出的手一僵,讪讪地收回来,收了眉眼,继续道:“本来……大家都以为她……不在了。谁知今年我看到一个人,心里才重新燃起了希望。我派人去调查,才知道当年的杀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杀她,而是仍在了落雁镇上。可她若是运气不好,一样会死去。今日我才知道,原来奇迹这种事,是真的存在的。”风雨看着她,但视线穿过了她,投在了桌上。她对外界的声音置若罔闻,脑海中闪过的一幕幕画面,是记事以来发生的点滴。挨过饿,挨过打,受过欺凌,受过侮辱。一年一年,每一天都在担心受怕下度过,如果没有乞讨到足够的银钱,老乞丐的一顿毒打不小心就要了命;如果半夜睡觉不警醒,或许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如果没有及时装成男孩、言行鄙俗可以隐藏性别,或许早就被卖到窑子去了。“你、怎么知道没有认错人?”风雨艰涩地问。苏雨霖拿起桌上的衣服卷轴,铺开看去,上面画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妙龄女子,那眉眼鼻唇,简直是风雨的长大版。活脱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这是你祖母。”铁证如山。风雨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自己也不是没有幻想过,假若她有爹娘,一定是非常和气的,爹爹放任她玩耍,偶尔会埋怨自己淘气,娘亲总会笑着护她,还会做她最爱吃的甜糕。家里可能只有薄田几亩,但一生安稳平淡,待她长成,便许给邻家的英俊大哥哥。
谁知,竟然、一下子、就有了爹爹、有了姑姑,又一下子、要接受如此复杂的身世、失去了所有的幻想。这到底是失去还是获得,自己一时也分不清了。脑袋里乱乱的转身就走,苏雨霖在背后叫她,她没有听见,径直回了偏院的房间去了。风雨回了屋倒头就睡,迷迷蒙蒙,在梦里又是喜又是悲。浑浑噩噩的便梦魇了。梦中,她追在马车后,哭着喊着“不要走!爹爹不要离开我!”马车上有个模糊的中年男子的身影,始终没有回头,越来越远。后来又梦到了娘亲。娘亲护着她,黑衣人的剑抹在娘亲的脖子上,喷了她一脸温热的血。
“风雨、风雨你醒醒……”这厢星移和苏雨霖正坐在她床边满脸忧色。原来天色已晚,星移见风雨房中仍未掌灯,以为她仍在苏雨霖处未回,去问了才知早就走了。苏雨霖知她白日受了刺激,定然留在房间。自己心里也不好受,破了门发现果然在房间,但是发起了高烧。于是赶紧去请大夫,又开方子又煎药,一忙活已到了半夜。原来是前日重阳登山受了寒,今日又受了刺激,才昏睡不醒。星移心中恼怒,沉着脸独自照顾风雨,不让苏雨霖插手。这厢苏雨霖刚刚姑侄相认,毕竟因她而起,歉疚着要亲自照料。“辛公子,看你也倦了,不如我来照顾她吧。”苏雨霖温柔说道。星移蹙了眉,瞪她:“你今天和她说了什么?你已经把她害成这样子还想怎样?”苏雨霖温柔的笑脸出现了破绽。可你毕竟是男子。苏雨霖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终究没有说出口。是啊,对风雨来说,自己这个亲姑姑的确没有这个一路走来的伙伴靠得住。于是吩咐大夫和丫鬟都守在这,便黯然走了。
风雨在梦中挣扎的时候,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在一声一声的叫着“风雨、风雨……”那声音非常焦急,似乎又非常疲倦。高一声、低一声。没有节奏跟叫魂似的。风雨觉得吵极了。风雨仔细辨认着声音的来源,寻思着找到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血色的梦慢慢退去,昏黄的烛光慢慢映入眼帘。一睁眼便看到一张焦急的大脸。这张脸突然露出了笑容,牙齿白得反光。“风雨、风雨你感觉好些了么?”就是这个声音吵醒了他。风雨想吼他闭嘴!但喉咙又干又哑说不出话。不由得皱起眉头。“风雨你要喝水吗?”大脸的主人急忙端来一碗清水。她就着他的手抿了几口,意识渐渐回来了。他叫作赵星移,14岁,自己在落雁镇捡到的。然后和他一起来到了扬州,住进了这家青楼。他背着深仇大恨,他是个好厨子。自己、喜欢他。
星移动作生涩地伺候她喝水喝药,待她缓过神来,两个人都已睡意全无。大夫和丫鬟都下去休息了,两人相对无言,昏黄的烛光下气氛越发暧昧,星移转身去挑灯芯的时候,风雨决定现在就把自己的身世告诉星移。星移从头震惊到尾,此中感慨,不消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