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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落千丈(中) 心姐与校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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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大学正值假期,偌大的校园耸立着的教学楼,大门虽没有上锁,可长时间也不见有人进出,被圈起的这片土地仿佛跟世界脱离了轨道,如同被废弃一般死气沉沉。若不是穿过这里便是邮局,我是绝不愿意走在这个似乎随时发生灵异事件的地方。
走到理科楼,底层大堂的自动咖啡机飘来阵阵香气,肚子也跟着抗议了一下,我这才想起闹腾了一整天,精神紧绷,早就把它忘到了脑后。理科楼的大堂分两部分,大门口进去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场地,竖起的柱子支撑着上面交错复杂的通道,大楼的设计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未来城,但因为周边全部是玻璃墙,所以整个大堂看起来很明亮,这也是我敢进来买东西的原因。圆形大堂的左边立着四个自动售货机和三个投币咖啡机,前方有很多座椅供学生休息。大堂右边一条狭长的通道,通往右边的教学楼和办公室,我瞥见右边的黑暗处,背后冷汗直冒。再来研究这机器,上面竟然有二十多种咖啡,还有五个档位的糖份选择,我的犹豫不决让本来想速战速决的初衷变的寸步难行。
忽然,一个轻柔的女声卷起熟练的法语从右边长廊传来:“你就送到这里吧,我会跟市长好好谈一谈学校新教学楼的事情,这个问题会解决的。”我转头,才发现一根直径有一米的大柱子刚好把我挡住。虽然我的存在不至于被别人看见,但我也无法看到这个熟悉的女人声音来自于谁。
“你做事情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你在我身边简直太美妙了。”一个低沉却口齿清晰的男人声音。
“我表弟的事情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他的申请资料已经寄给商学院了,但被打了回来,这个事情好解决么?”我苦苦思索这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认识的人里,好像没有法语说的如此流利的人,而这个轻柔的语调……是心姐!应该错不了。
“我是校长,有我推荐还会有问题么?插入一个学生,没有那么困难,只是你需要帮他准备一份完美的动机信。”
校长!天哪!我的心砰砰直跳。早就听说心姐跟校长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所以等于控制了所有想要来这里学习的留学生。我这不是刚好撞上了偷情现场?洛清言啊洛清言,你说你为啥非要这个时候来校园,非赶上这时候肚子饿!
紧张的心还没落停,心姐又开始说话了:“新一批学生交的钱已经打过来了,后天我转到你账上,录取通知书方面什么时候能弄好?”
“钱到帐以后,录取通知书两个星期寄到中国。”
“好的,一有空就会发给你。明天见!”她的最后一句话讲的温柔俏皮,宛如一个初恋中的少女,带着羞涩与不舍,若不知道这是心姐,相信我早就被这一句话感动了。
可现在,我的心正慢慢的扭曲,脑海里出现了一年前,爸爸和妈妈夜不能寐,省吃俭用给我攒钱,最终只是给这些混蛋来消遣。想起那一幕,我的拳头紧紧的握住,心里的干涸涌入了无数的血液,他们的热度让我期待着达到燃点。我僵直了身子,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我如此渴望成功,我渴望自力更生,我渴望看见爸妈自豪的神情,这一切,我都做不到,我应该恨心姐么?其实失败者一直都是我自己而已。
“我爱你,明天下午我去你家接你。”低沉的男人声音,挡不住的柔情与留恋,最后缠绕在那一声清脆的吻别中,空荡安静的大堂中,回旋起道不尽的暧昧。
直到高跟鞋的声音响起,我紧贴着柱子,望向咖啡机,这样即使他们发现了我,我也大可装作在买咖啡,而且法语水平低下的样子,根本不会引起怀疑。事实上,我多虑了,清脆的“嘣哒嘣哒”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延伸到了大门外,我方才松下精神,慢慢的向外走去。
大门口向右,我一眼望见了熟悉的背影以及心姐那标志性的中长发,上方宽松下面收紧,头发末端向外面刻意的翘起。在这个城市难得见到这样的发型,奇特的保持了这么久,如同我第一次在巴黎戴高乐机场见到她一样。
只见她径直走向一辆宝马车,我不禁暗叹,这车主就算不是富豪,也绝对不是平民。在法国,为了保护自己的汽车产业,进口车辆是非常贵的,汽车征收的税最高会达到汽车本身价格的三分之一,所以老百姓更喜欢买自己国家的车,既实用又便宜。这不是巴黎,如此车辆实属罕见。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一身的高尔夫休闲衣,棕褐色头发卷曲松散,脸上的雷朋墨镜搭配的很酷,走到心姐面前,他摘下墨镜,如恋人般的拥着心姐进行贴面礼,我看清他的脸,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不知为何觉得极其眼熟。
他青春焕发的一跳,为心姐打开了车门,确认没问题了,就一路小跑的回到驾驶座,不到半分钟,车便一溜烟的跑不见了。
我摇摇头,心姐的野心到底在什么地方,她的这份交换,值得么?
忽的感觉背后有衣服摩擦的动静,我后背一凉,转头的瞬间看到了校长微笑的脸。一如既往的浅灰色西装和亮黑色皮鞋,用发胶打理的整整齐齐的发型,还有手里不知名的雪茄。他的头发已经花白,可看起来还是容光满面。这样的老人却长了鹰一样的眼睛,犀利的打量着周遭,配上巫婆的鼻子,和戏谑的笑,每次见到他,都有种被害的压迫感。
我顿时觉得自己真是太笨了,他一定是来目送心姐离开的,我竟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在那里看大戏。
一个鞠躬,只得结结巴巴的扔下一句:“先生你好。”然后头也不回的跑掉了。希望校长也跟其他的法国人一样,觉得中国人长的都一个样,那我就不会被认出了。
心里这样想着,自己竟也觉得十分合理。跑到商场买了个三明治和苏打水,找了片免费的公园区,坐在长椅上,一边安慰肚子,一边催促脑子赶紧运转。
那个奥迪男人是谁?心姐说过,跟市长谈……市长?对了!那个人就是市长!中国年的时候,市政府邀请所有的留学生和华人在市政厅举办中国年舞会,这个年轻风度的市长讲了很久的话,因为诙谐幽默又不乏成熟稳重,他一度成为了中国留学生中间火热的话题。只是相比过年那阵,他似乎发福了些,而且休闲的装扮与那天的西装革履判若两人,只是那温文尔雅的表情却一直存在。
如此看来,心姐是为了学校的项目去跟市长进行某种“交易”或“谈判”?那么她和校长之间的是爱情么?如果没有爱,她为什么要为了学校的事情如此卖力。若是不爱,仅仅为了寻找一个更大的靠山,那刚才我听到的一切都是演戏?虽说心姐厉害,可看到那个校长的样子,感觉那种腹黑本色才是狠角色。不过怎样都好,跟我无关,心姐的行为只是在自掘坟墓,公然脚踏两条船,一条官船和一条海盗船,她这不是玩火,是在玩战争。
远处几位妈妈推着儿童车,扔下几个玩具,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而大人则靠在长椅上,脸上呈现着无尽的怅然若失,这生活是将她们压抑成哪般?我掏出随身带的小镜子,里面映射出我的脸,我竟跟她们一样的表情,甚至更苍白:精神涣散呆滞,眼神迷离,不经意间的眉头紧锁,嘴唇有气无力的耷拉着。
我赶忙伸手抚平眉间的褶皱,然后对着镜子来一个大大的微笑,抱起大信封,向卓塞安家里走去,我决定要亲自将信交给他。一是我的速度一定比邮局快,二来他是我的福星,我必须好好的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三来,隐隐约约的,我的内心想要见到他,感觉他的笑足以治愈我所有的不安。
我应该去当面求求他,那样一个月后,我就会坐在巴黎大学的课堂上,完全不用理会这里混乱的局面,管他什么善静,什么瀑雪,什么谣言!
凭借着出色的记路能力,我沿着海岸线,向高处走去,越向上,旁边的大海越显得广阔,今天没有风,浪花变的安分,空气也变得格外清新,我贪婪的呼吸着,口气中带来的浅浅腥味,仿佛家乡的一般,心情变得格外舒畅,似乎好运马上就到。这山上都是顶级的富人,一个亚洲人的身影都没有,若不是卓塞安的缘故,我们这样的穷学生如何有胆量瞻仰这样的世外桃源。
走过几个别致奇特的洋房,上面挂着“私人会所”的牌子,再走过一个种满蔷薇的花园,望见一大片的爬山虎墙面,右拐向上15个台阶,狭窄的正门,若不仔细看,经过的人都会忽略了这里。我的心扑通扑通乱跳,紧张兴奋一股脑的上来,平静过后的手指碰上了门铃,“叮咚”的响声穿过花园。
五秒钟没有反应,我又按了一次,心中难免失落:“不在家么?”
刚嘟哝完,里面的门被打开,我一阵欣喜。脚步逼近,隔着大门,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