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落千丈（上） 瀑雪用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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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北部小城市里竟然有这样不要脸的东西》”。刚回到家我就赶紧打开电脑，因为大楼里的住户还没有全部回家，网络连接还挺快，打开群，下方闪烁着999+的数字，提示着我这两天的讨论有多激烈。我试图平静的打开，从这个名叫“Putain”的名下发出的链接跳到了法国火爆的华人网站。这题目已是一剂火药了，只等热情的网友的一把火了。
只见帖子写着：
忍不住八一下法国北部港口城市里，一个十分奇葩的贱女人，LQY。
此女，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要品味没品位，但凭着自己还不错的法语，不要脸的勾搭这里的一些法籍华人，给我们中国人脸上蒙羞。她整日在不同的男人家过夜，甚至是刚刚在街上遇到的人，她都免费去跟人上床，不要脸至极。
但她有个副业来挣零花钱，那就是把当地的女留学生骗到一些聚会上，在酒水里面放迷药，不少女同学都因为她被些法国当地的地痞流氓□□，可这里的警察根本不可能受理留学生的案件，他们只是做了个笔录，然后若无其事的让受害人就这样回家了。
LQY，你就是给我们中国留学生丢脸，你这样的女人怎么还能这么安然的活着？发这个帖子是希望唤起在法留学人员的良知，如果所有人都纵容这种贱货，我们的风气只会每况愈下，到时候别人不会说这人怎样，而是全部来说中国人怎么不好，中国女留学生怎么不要脸！有良心的顶起！
下面附着的是我的手机号。
“良心？”我苦笑，但我的尊严不允许我以狼狈的心态看这种可耻的谎言。更可笑的是，留下无辜人的手机号，是否遵从了他们的良心呢。
意料之中，下面最初的几个留言写着：“这女人我认识！我朋友就是受害人之一，听说她每介绍一个女孩去，就能挣100欧！”
“是她啊！人品极其差，整日里搬弄是非，还喜欢炫耀自己法语讲的不错，我有个男同学喜欢她，被她玩的可怜死了。”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就是这样的恶心人。”
这里面不知道都是瀑雪的马甲，还是有善静的参与，不过这故事的感觉却跟善静的经历有些像。如果真的是她参与写了这文章，那么她把自己的事迹盖到我头上，真是勇气可嘉的让人发笑。
明知道不应该再看下去，但手指还是忍不住的滑动鼠标向下看，有些人表示不相信，还有的人戏谑调侃，厉害的便是侮辱谩骂。看多了忽然麻木了，而我的脑子也自动转成他们在谩骂善静，毕竟这些事，我一样没做过，妈妈说，这叫问心无愧。我做到了。
再回到群组讨论，我耐住性子大体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一句关于那晚发生的事情。但所有的矛头全都指向了我，使我的心里透出隐隐的焦虑。
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翻找出已经没有话费的手机，因为早晨上课太匆忙，我还没有打开过。开机的画面刚刚过去，信号还没有显示全满，手机已经马达全开，“嗡嗡嗡”的震动起来。未接来电71个，突然跳出的对话框提醒我整理信箱，否则无法接受新信息。这些来自陌生人的“问候”，内容不出意外，都跟网上看到的留言差不多，这些“正义之师”用着他们的“信仰和坚定”，极尽巧舌之能，还有人仿佛身临其境一般的吼道：“如此轻贱别人，不要脸的东西，你怎么不去死！”“明天你出门就被车撞死！”“让你被男人玩死！”
我以为我可以淡然的看这些短信，但每删一条，“嗡嗡嗡”的震动提醒我又进了一条新的。我索性将手机关机，不再去看它。还好这机器总要听人的话，我若是断了它的“气”，谅它再穿天越地也不可能来左右我的意愿。只是这手机号，大概应该换掉了。
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眼。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天气还是那个天气，外面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年的时间对他们实在太短，根本来不及变化，但看看下面经过的路人，去年的今天，他们是怎样的，自己都还记得么？他们是更快乐，还是更痛苦？
忽然一个激灵，想到为了这些恶心人的事情，周末竟然没有给父母打电话，他们可能会担心。想到这里，我赶忙披上件外套，拿起电话卡飞奔出门。我承认更多的是想听到他们的声音，这一刻，也许只有他们可以给我安慰。有了真心爱我疼我的鼓励，我才能更坚强，不会被这种流言打倒。可因为内心的不平静，我的手指激烈的颤抖着，电话卡号输入好多次总是按不对。“讨厌，讨厌，你也要跟我作对么？”我大力的按着按键，可越想集中，越是看不清密密麻麻的数字，前前后后输入了七次，竟然全是错的。
我倚靠在电话亭里，路上没有多少路人，几个黑人青年嚣张的摇晃着走路，戏谑不羁的蔑视着周围，他们真的这么“坚强”么？天知道这些孩子从小受到多少的歧视和漠视，才养成了他们现在的性格，继而造就了明天的结果。我不是他们，我懂得隐忍，因为我的生活也不该像他们一样。这样想着，心中竟然前所未有的宁静，我知道在刚才那一段心理挣扎以后，又一个“曾经的我”被我自己扼杀了，那是一个怎样的我，也许只有天知道。
长吁了一口气，拿下电话，心平气和的跟随着对面的语音提示，小心翼翼的按着数字键，一分钟过后，听到那边终于响起了正常的连接声，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喂——”妈妈故意的拉长声调，估计已经猜到这串奇怪的号码是我拨来的。
“美女的妈，在忙什么？”故作轻松的开着玩笑。
“我跟你爸吃完晚饭了，在看电视，你爸爸给我买的苹果，你有没有苹果吃？”每次来电话，妈妈总是不断的秀恩爱，两人越活越像年轻的小情侣了。
“我不爱吃那个，你们在看什么电视啊？”
“小品，哎呀，太好笑了。”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是兴奋的，我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只要她们心情棒棒的，我便什么都好。
“你个死丫头，昨天怎么没给我们打电话？”
“我不是去朋友家玩了么，他家附近没有电话亭。”我尽量的扯着谎。
果然妈妈也没有什么怀疑，兴奋的说：“法国朋友？”
“我们还学语言呢，哪有机会认识法国朋友。”我小声的说着。
“中国朋友也不错，多走动走动，别成天一个人闷在家里。”“知道了。”我小心的回答着，可脑子一短路，开口便问：“妈妈，我想去巴黎学习，你觉得怎么样？”
“巴黎的学校给你通知书了？”
“还没有，我只是问问你。”妈妈的声音立刻沮丧了下去：“我也没主意。”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她是个典型的中国妇女，虽说也是新时代女性，工作顾家，但因为特殊时期，早早的退了学，进了皮鞋厂成了工人，那时起，她便不再把自己看做“知识分子”，有意无意的总是把自己称为“没文化的女人”。可对待我的问题，她又是开明的，就像我决定出国，她并没有任何的异议，总是默默的鼓励着我，她告诉我：“只要你不后悔，妈妈倾尽所有也会让你实现梦想的。”
想到这里，我的泪瞬间决堤，按照平时的经验，我赶紧张大嘴不着痕迹的大口呼吸，任凭泪水如同泄洪般的涌出。还好那头的小品声音还是很大的，妈妈的注意力也不全集中在我这里，她笑着说：“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了！妈妈总是支持你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嗯？”
“我知道了，爸爸在忙什么？”一句话，我的鼻子已经不通气，只能靠嘴巴来不着痕迹的呼吸，调整自己的声音。
“你爸还喝酒呢。”我都能猜到妈妈此时脸上的不悦，和爸爸的假装看不见。想起家的画面我的内心便波涛汹涌，恨不得立刻订张机票回国。
“让爸爸少喝点，注意身体。”声音正常了许多，我自己都被自己骗了。
“他能听么？”妈妈小声的嘟哝表示不满。
“好了，妈妈，我就打电话报个平安，也没啥事了，两个星期以后就结课了。”
“那你回国么？”怎么会不想回，可是学校没定下来，定下来以后还要安排住房，长居，注册，一系列问题。最重要的是，一张来回机票700欧，按照现在来看是我三个月的房租，对于没有任何收入坐吃山空的我，回国只是个奢侈的念头。“不回去了，你知道的，学校的事情会很忙。”
“也罢，今年把这些事情都忙完了，明年安安稳稳的回来。”妈妈热烈的盼望着，我也未听出任何的不悦，我的心里又安稳了一步。“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吧，女孩子在大街上打电话也不安全！”一阵催促。
“嗯，那我回去了，你们好好照顾自己，周末我再给你们打电话。”
“你就不用担心我们了，自己把饭吃好，觉睡好，我和你爸也不期望你当什么天才，安安稳稳的把这关过了，赶紧拿个学位回来就行了，知道么？”
“嗯，我知道了。”
“行了，回去吧，电话费那么贵。”妈妈一向都这样结束对话，而且必须让我先挂掉电话，这是她思念我的方式。我不知道在听到“嘟——”的一声同时，她是怎样的心情，但我明白那一定不好受，就像我一狠心挂断电话，透过透明的玻璃才知道又回到了这样的现实世界，刚才的温馨感顿时被现实赶走，我还在这里，还是一个人。
心很痛，这鞭笞般的感觉将血渐渐的释放出心底。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的回到楼道，转头一瞥，信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两个大信封，看得出邮递员很费力的把它们塞了进去，可另一头还是皱巴巴的露在了外面，我稍微一使劲，就把信件全部拽了出来，闪亮的邮戳让我的精神为之一振，是我申请的法国南方的大学。
等不及上楼再慢慢拆信，我小心翼翼的用指甲寻找开启口，生怕弄坏了里面的纸张，随着撕拉的开启声，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跳过法语信头标准的“客套话”，抬眼见到一个大大的“désolé”（遗憾），剩下的便是祝福我能够找到其他合适的学校云云。沉入冰水的心里开始发慌，我又拆开了第二封，是现在所在的大学给我发来的信，大体内容是我的语言成绩排名第三，问我愿不愿意在他们大学继续学习经济专业。
如此看来，一个机会走了，另一个机会却来了，只是现在，我又有些怀疑这是机会还是困境。经济并非我的专业，为了选择追寻我的梦想才来到的法国，再去学经济，不是又走回了恶性循环，更何况，这个城市……
回到房间，群组的消息忽然又闪起来，一句新留言来了，是艾绒在问话：“你们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了么？”
让我惊讶的是，飞速的，竟有十多个人纷纷回答：“经济专业！”这其中包括早晨投来嘲笑目光的几个人。
正在我撇嘴内心挣扎的时候，瀑雪扔进来一句话：“我也是。”犹如一颗陨石投入我这一潭死水，激起了我所有的能源，让这个唯一的乐土变成了干涸。这一刻，对这个城市，这所大学，这门专业，我的排斥达到了顶峰。
“卓塞安！”像抓住一棵救命稻草一般的想起了他，上午因为过于着急回来看这些破消息，竟然忘记要寄信给他。这会子，我赶忙收拾了一下，决定去学校旁边的邮局寄信。
我的世界会因你而变么？卓塞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落千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