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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初来乍到(中) 巴黎中国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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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女士先生们,我们即将到达巴黎saint lazzard火车站,请您检查好自己的行李,注意安全。谢谢。”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完全不同于想象中的破旧房屋,因为早晨六点就起来赶火车,所以眼睛还在抗拒的试图关闭,但意识中的兴奋却顽强的抵抗着冲出身体。
过了很久,火车才缓缓的停靠,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巴黎这个名字都有让人遐想连篇的幸福感。这些来自北方的豪爽公民,男女老少,西装革履抑或衣衫褴褛,所有人都快步却有秩序的裂开嘴向外迈,我握紧下载打印好的地图,想要尝试跟他们保持一样的心情但还是止不住的紧张。
所有的乘客都朝着一个方向向前走,窄小的站台一时熙熙攘攘。背着大行囊或拉着沉重行李的旅客只顾向前走,没有注意到身边人,我只得在他们的推搡下跌跌撞撞出去。路过一片大玻璃的时候,我瞥见了里面的我的倒影,一身碎花背心和粉红边中袖外套,与周围一律的暗沉色形成了鲜明对比。再看看影子里那张略显惊慌失措的脸,我拍拍脑袋。
“加油,清言!”对着玻璃摆出口型,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巴黎不愧为大城市,火车站挤满了人,走起路来也绝不畅通,尤其是那一大堆站在时间牌下等待下个车次的旅客,将大包小包堵在本就不太宽裕的地方,城市和人带来的压力从一下车就开始向我袭来。我只得一边喊着“对不起”,一边迅速的向问询台移动,还好比起这些巨型背包加上欧洲人高挑的身材,相比之下娇小的我用力挤出去,竟也没给他们造成困扰。
隔着玻璃,里面一位身形肥胖的棕发女人正专心的扣着自己的指甲,前面的旅客似乎在包里翻找着什么,再看看里面的工作人员仍然面无表情的继续着她的动作。
五分钟过后,轮到了我,对方冷淡机械的说到:“您好,我能为您服务么。”
“你好!”我一紧张,差点忘记打招呼!翻出已经写好的地址纸条和地铁站名字,把纸整个贴到玻璃上,刚好盖住女人的眼睛。“我要去这个地方,请问怎么去。”
一波旅客似乎刚刚抵达巴黎,从我身后喧哗的走过,广播里奇怪的音乐后,播报员提醒要去鲁昂的旅客抓紧上车。我只看着棕发女人的嘴一张一合,却什么也听不清楚。
“不好意思,女士,您刚才说的我没听清楚。”我一阵道歉,然后几乎把耳朵贴上了玻璃上方的几个小孔。
她瞪了我一眼,不耐烦的大喘粗气,硕大的胸部随着这阵呼吸运动猛烈的颤抖着,我咽了一口唾沫,心里祈祷着还好面前有块玻璃。
大概是见我一脸呆滞的望着她,摇摇头后,便伸手从旁边抓起一个小册子,三下五除二,麻利的展开,然后拿起笔“唰唰唰”的画了几下,声音从她庞大的胸腔猛烈出击,穿过玻璃上的小细孔,如箭一般的射出:“跟着牌子走,去坐14号线,然后倒7号线,拿好你的地图!”说罢,讲小册子从玻璃下方的空隙推了出来。一系列动作做完,她又低下头,专心的搞起指甲。
我说了一句“谢谢”,见她似乎没有要应答的意思,只得恢恢的看着上面用红颜色马克笔标识出的车站名。不知道为什么,就那样怀念起了我生活了一年的小城市里的售票点大妈,没有那么时尚的衣服,没有那么犀利的语气,总是大笑着问你是不是喜欢她们的城市或者是否有不懂和不习惯,充满了骄傲和爱护,那似乎是小城市特有的“淳朴”民风,巴黎应该很少见吧。
地铁公交数字和箭头指向四面八方,虽然斗大的字处处悬挂,但因为太多太杂了,反而更容易让人迷糊,我决定跟着人流走,总能找到出路,毕竟大部分人还是需要乘坐地铁的。
果然直觉是没错的,两趟电梯下来,宽敞宏伟的地下站出现在眼前,道路错杂,洞口繁多,不过还好,这些洞口上都写明了这是哪条线,开往哪个方向。凭借刚才问询台女人给我的地铁图,我很快找到了出路。跟在北京一样,我找到了自动售票机器,里面的东西我一时还看不明白,只点了一张巴黎单张票,然后匆匆付钱,走了进去。离见面还有一个小时,鉴于对这个城市还充满了陌生感,我紧迫的加快了步伐。
顺着楼梯左拐右拐,上上下下,终于抵达了站台,站台上挤满了人,我打眼敲过去,总觉得自己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思考了半分钟才发现问题所在。
是颜色!
巴黎的颜色是黑白了,不知道是复古还是念旧,这里男女老少都穿的十分暗沉,黑白灰的基调似乎又很适合这群有些自恃高雅的人群。早就听说巴黎女人觉得自己很高贵,她们是有那种气质的。独来独往的女人里,有穿贴身西装的,左肩挎着一个经典lancel,右手longchamp提着文件和资料,星期六还这么勤勉,果然是城市压力啊。
所有人都是面无表情的看手机或看报纸。少数热烈交谈欢笑的,以及穿着跟我一样有点色彩的,都是黑人,或者是讲着外语的游客。
三分钟不到,白天高峰时期的地铁很快便到达,我又是被大背包和人流挤上了车,因为是总站,所以总算占到一个座,我抱着背包,瞥见一个男人盯着我看,我便朝他笑了笑以示友好,然后尴尬的继续研究地图。
这趟地铁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才到达另一头,刚才朝我微笑的男人也跟我一站走了下去。四十度斜角的长电梯缓缓上移,亮光一点点铺满全身,耀眼过后的十三区展现在眼前,没有明信片上的落地窗建筑和花顶斜窗,相反几道现代化的大门和庭院配备着电子版的对讲密码系统。
再一个惊呼,走过路过的竟大都是亚洲人,一恍惚好像回了家,转个弯就见到爸妈。我微笑着,莫名的亲切。
远方几栋有几十层高的大楼错落着,我不禁哑然。接近正方形的窗户密密麻麻的排列在庞大的长方体面上,因为巴黎的建筑大都在六层以下,所以这种建筑格外扎眼,很有中国式密集型居民楼的感觉。
来不及多欣赏,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约定时间,我赶忙拉住一个白头发拖着购物手推车的老奶奶,轻声问道:“不好意思,可以问你怎么去七号线地铁站么?”
老人抬起头微笑着用流利的英语回答:“哦,亲爱的,我刚来巴黎不到一个星期。”
我尴尬的道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却又万般无奈。
“你是要找七号线么?”一句流利的普通话飘来,顺声望去,扎着长辫的单眼皮中国女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长相非常普通,不算和蔼也绝不算恶毒的脸,只是普通,普通到我一转身也许就忘记了。亦或许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没有微笑,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的不耐烦。我脑子中不知怎的突然就出现了以前语文课本里鲁迅先生说的“冷漠的中国人”。
“恩,我是要找七号线,到这个地方。”赶忙拿出“救命纸”把地址和地铁站名字拿给她看。
“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右边有个长楼梯你走上去,这些高建筑中间就是个庭院,你进去以后直着走,会看到一个通道,出去往左拐,再走大概十五分钟就到了。”
“谢谢你!”我一阵鞠躬微笑,她依旧的面无表情,但似乎想起什么,掏出一支用胶布缠住的笔芯,这种方法还是小时候妈妈为了告诉我节约笔芯教我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在巴黎竟然再次见到,感动的暖流一下子消除了所有的心理防线。
亚洲女人小心的在我的纸张空白处画着简易路线,觉得满意了,在我的感谢声中点点头离去了。
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我好像有点喜欢这个城市的“华人圈”了,不像那个我习惯了的留学生圈子,完全被一个心姐统治,这里似乎更“民主”更“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