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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来乍到（下） 路见不平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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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越清晰，心路却越模糊，拿着纸张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长到这么大，这是为数不多的一次“紧张”经验，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15岁曾经背起书包，无惧于北京陌生的风景，如今，却对这个异国的首都没了底气。说来也应该是这样的，因为此时的我，无时无刻不在战场，一个远离家乡与亲人的战场。作为一个绝望处求生的战士，大有一副“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豪迈，这豪迈是在掩饰恐惧加自我安慰。
按照简易路线图的标识，我拐入到众多的高层建筑中，里面分散着众多的商铺，基本都标明了繁体或简体的中文，甚至有从右向左标明的匾额，仿佛置身于旧中国的街道，无比怀旧。密集坐落的窗户似乎立刻能闻到家常菜的香气，还没幻想完，对面迎来了几个印度长相的青年，眼神不怀好意的扫过，瞬间让我感受到了内心的颤抖。
正要准备加速前进，后背被人轻轻一拍，我迅速的回过头，只觉得眼熟，仔细想想，不就是刚才在地铁上一直看我的男人。
“不好意思，有什么事么？”我结结巴巴的问到，完全没了在学校里被老师称赞的法语水平。
“我都跟了你好久了，到底在哪里？”男人有些不耐烦，但依然挂着微笑的问道。
“什么在哪里？”以为自己听错了，仔细回味那句话。
男人似乎也被我弄得一头雾水，“你刚才不是在地铁上对我笑了么？”
我苦苦的回忆刚才的情形，似乎是友好的笑一笑，这难道有什么不对么？可此时，我竟不知道用什么话去解释那个再普通不过的情景，眼前的男人让我有些恐惧，他不会是骗子或者强盗什么的吧？
闪过的想法让我本就紧张的心更加七上八下，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早就知道巴黎的治安差，可这是在十三区，论坛上没有指出这里是犯罪频发区啊。
回过神来的我赶忙扫了下周围环境，我正处在连接小区花园和出口的通道里，短短不到五十米，人流虽然多，但因为旁边的烟草店，这里聚集了很多长相凶恶的烟鬼和彩票爱好者。头上开始沁出汗珠，我慌忙的用手扫过流海。
男人似乎对我的沉默表示了愤怒，他略微提高声音说道：“你搞什么？是在耍我么？”
他的大声音引来了一些人的目光，几个亚洲面孔的老人拉着购物车，漠然的走过。“他妈的！”男人骂了一句，一只手想要上来抓我。
“我什么都没做，如果你这样，我会叫警察！”我下意识的吼了一句，大概是太过惊吓，我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尖锐的哭腔。这一声音成功的吸引了几个路过的亚洲人和旁边正在抽烟的一群法国青年。
“警察？你脑子有病吧？你最好别惹火我！”男人瞪大眼睛，我几乎看到了里面的火光，他抬起手，粗长起皮的手指正对着我的眉心。
“哦，可不能这样对女士哟！”一个打着五个耳洞的纹身男人及时出现，挡开了奇怪男人的手。
他的举动带动了几个人的“正义热情”，纷纷过来用十分快速的法语跟他交流着，奇怪男人激动的吼着，却疲于舌战众人，他转过脸，愤怒的瞪着我。
一个闪光灯突然在阴暗的通道内爆出，我惊恐的看着旁边拿着不菲的单反相机笑吟吟的亚洲男孩。叫他男孩一点不假，比起172cm的我高不了两根手指，生的一副娃娃脸，双眼皮的大眼睛和高挺的鼻梁配上一头不算太黑的卷曲头发，非常有混血儿的嫌疑，一身闪亮黄蓝相间的运动服，配上时髦的运动鞋，不羁的笑让人只能把他同“不成熟”这个词连接起来。
他把脸转向我，迅速的用法语问到：“中国人？韩国人？日本人？”
“中国人。”我赶忙答道。
他摇摇头，小声用汉语嘟哝着：“这么年轻的女孩非要卖青春。”
“你说我卖青春？”我慌忙又气急败坏的解释着，恨不能上去踹他一脚。
他瞪大眼睛，略带好笑的看着我：“如果不是你勾引人家那位先生，怎么弄的人家在这发脾气呢？怎么，价钱谈不拢么？”
“你懂不懂尊重呢！是不是见到亚洲女孩就是妓女呢？我根本不认识他！刚才坐地铁他一直盯着我看，我只是礼貌性的对他笑笑，他就一直跟踪我，是他有病！”我的声音颤抖，泪花开始闪烁，能确定，是这泪水表达的不是恐惧，而是气愤。气愤于这些莫名其妙的人突然把我归到卖身的一类人。这股怨气让我脾气大起来，冲着精虫上脑的男人彪出了我有史以来最流利的法语：\\\\\\\"中国人不全都是妓，女！\\\"更可笑的是，在这个“中国城”里，听懂汉语的人十分多，他们面无表情的听着我的控诉，却好像看着一场上演了几万遍的索然无味的电影。
中国男孩撇撇嘴，地铁上的奇怪男人见没人再讲话，指着男孩，威胁式的问道：“你照了什么？”
男孩用标准的法语流利讲到：“我是《巴黎华人时报》的中国记者，我该提醒所有的中国女性，小心一个饥渴又自作多情的法国男人。”
旁边的人开始大笑，奇怪男人面目扭曲，好像要上来把中国男孩撕烂，我捏了一把汗，心想着，从体型看，若是两个人真的打起来，肯定是欧洲男人更胜一筹，不过也许这男孩学过什么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之类的也说不定！
脑子里已经开始含糊不清，奇怪男人却没有再进一步行动，围观人群软硬兼施的词语四面八方向他开炮，迟到的羞耻感开始转化成脸上的红晕，他只好一边大声的骂着“荡，妇”，一边快步的走出了通道，周围人看没什么事了，法国青年过来拍拍我肩膀，然后当成玩笑一般的跟身边人疯笑着走开了。
我的所有骨气化作一阵心酸的委屈，随即带动了全部的眼泪不顾一切的冲出。身边的中国男孩把我拉到刚才经过的小区花园，找了个隐蔽点的座位，把我按在座位上。我抽抽搭搭的如同玩偶一般被他摆弄。
他叹口气，递过来一张纸巾。“来巴黎多久了？”
我看看手腕上的手表：“一小时五十分钟。”
男孩“扑哧”的笑出声：“亏你还有心情搞笑，你这个人还挺好玩的嘛！”
“好玩个屁，你又没被人当成妓，女。”我想起他刚才的话，气仍旧不打一处来。
“我虽然没被当成妓，女，但是被一个黑人大妈摸过屁股哦。”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也忍不住笑起来，刚才的事情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了。
“这就对了，你自己得把握好心情，如果这么容易就让那种人气的哭鼻子，那么巴黎不适合你。”
一席话说得严肃认真，与他略显稚嫩的脸有着强烈的出入，也许这里的孩子都早熟吧。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这些人呢？想起这一路上冷漠的表情，和嘈杂的环境。伴随着“时尚之都”的头衔，又真正能有几个人受到巅峰的洗礼？更多的是这些暗角的人，默默的为这个城市做出应有的贡献，而这个城市回报给他们的，便是默默的承受。
好冷，这个城市。
“你还好吧？”男孩突然说道。
“嗯？”我对自己经常出神表示无力，这一行为已经让很多人头痛了。
“没，只是看你又一句话不说，而且表情呆滞，以为你还没被吓完。”
“吓是真的吓到了，刚到巴黎就发生这样的事，只是，遇到事情更应该去反思吧。我不明白他是怎么把我当成那种人的。”
“你笑了。”他轻松的回答，眼睛盯着我，似乎期待我接下来的表情。
“笑？”我瞪大眼睛，一头雾水，连带着不知道如何接话。
他满意的点点头：“恩！你在地铁上对他笑了。”见我仍然一头雾水，他漫不经心的说道：“在巴黎，地铁上有很多这样的男性，当然也有他误解的那种女性，暗号就是对眼，然后笑。”“那只要笑，就是那种意思？”“是也不是，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双方眼神传达的意思。你的友好被他误解了。因为这里的友好笑容很少，你有见到这里的陌生人互相微笑么？”
他的一席话解答了我的疑虑，是啊，这一路上的人都是面无表情，因为他们是正常人。而我的表现则是这个城市少有的，所以才会被误会。
“不要看别人的眼睛，不要笑。”
“如果忍不住呢？”问完了我又感觉这问题很白痴。
“闭眼大笑，让别人以为你脑子有问题。”讲完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可这似乎也是保护自己的最好办法。
巴黎的第一节课，学会Pokerface（扑克脸）。
看看手表，将近一点了，我的脸慢慢扭曲，刚才的课程完全忘记，大惊失色道：“完了！我迟到了！”
猛地站起身，对上了男孩疑惑的神色：“对不起！我有事得赶紧走了！”
没等他回话，我飞似的跑开了，慌忙中似乎听到了后面的声音，“哪有你这样的！你叫什么？有没有电话啊？”
就这样，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然后我们相忘于江湖，起码我暂时忘记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