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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西陇观不愧 ...

  •   西陇观不愧种了满园子的药材,我这病来得快,去得也比平常快,在桑植的照顾下连着吃了几天的药就彻底无碍了。没多久,收到凤缘的来信,晓得洛鸢早在一个月前就被她爹给召了回去,如今再没那可能来追我了,我那成天忧心不已惶惑不安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心情一好,看东西看人便也好似换了个样,比如这西陇观,确实没什么风景可赏,看着甚萧条甚冷清,可现在看来就是人少,偌大的一座道观才一派安静祥和。再比如这个桑植,初初遇见他时便知他长得不错,一副皮囊丝毫不比凤染差,但于我并没有什么感觉,而今细细看来,那黝黑温和的眼睛,那高高挺挺的鼻梁,那恰到好处的脸部弧线,怎么看怎么顺眼。
      当是时正是阳春三月,春光灿烂,桃花全开了,桑植不知从何处得了支竹笛,整日里挂在腰间,配着他那身姿和他那身行头甚是有些不伦不类。
      我忍不住问他:“听说你们这些当皇子的,自懂事起便什么都要学,长大了才能样样拿得出手,不至于污了皇子的名头,你腰间既带了笛子,是不是很擅长音律?”
      桑植立刻取下笛子,兴致勃勃与我道:“我正想吹首曲子给你听,若是吹得不好,正好请阿初指点我一下。”
      他这话说得很是客气,别看我使的兵器就是笛子,其实除了用来打架我真没觉得它还有其他用途,凤染曾经说过我有误导人的嫌疑,南乐崖的重炎兵器是琴,他很擅长弹琴,九重天上的一位天将兵器是琵琶,听说他就很擅长弹琵琶,如此推及,我应该也很擅长吹笛子才是,但其实我根本不会。
      只这个我认为并没有必要告诉桑植,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他,我自己也有些说不清。
      一曲完毕,桑植满含希冀地望着我,像个等待人夸的孩子,我那实话卡在嗓子眼里实在说不出口,违心道:“你这…吹得挺好的。”
      桑植一时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满脸通红,低垂着头,声如细蚊道:“那,阿初你,你可是应我了?”
      我愣了愣,支着下巴茫然道:“应什么?”
      桑植顿时垮下脸来,颓然道:“我于乐理上一向拙笨,学了几天竟连支凤求凰都吹不好。”
      我方知他刚才吹的是名曲凤求凰,凤求凰,凤求凰,当然是求娶之意。只是他吹得实在乱七八糟又毫无章法,我真是一点此番意境都没听出来。
      好好的以曲传情被弄成了这样,我仍旧觉得有些意动,长到七万多岁,除了那几个亲近之人,整个神界的人对我冷冷淡淡,只有这个人一心在讨我欢喜。
      我装作没懂,甚淡然安抚他道:“凤求凰吹不好便吹不好罢,反正你贵为西海大皇子,又不需靠它吃饭。”
      桑植满脸着急又挫败地看着我。
      我偏过头喝口茶润了润嗓子,咳了两声,才道:“我过两日想去六弦山一趟,不知你愿不愿意陪我同去?”
      他听后有些懵懂,随即一脸愕然,最后眼神渐渐亮起来,映着身后枝繁叶茂的春景,眉眼如画。
      六弦山最起初并不是一座仙山,而是一座渺无人烟的荒山,传言神女素词只爱桃花,崇弩为博她欢喜,跑到这荒山上种了许多桃树,几百年后,素词嫁给崇弩,两人在这里住了下来,渐渐成了共结连理的地方。
      神界里的男男女女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多喜欢去六弦山看一看,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另一半更要去看一看,口头上的说辞是为了赏花,可是真正的意图大都是为了求个心安,因为神仙有愿望却无人可求,只得找个让人的羡慕嫉妒的对象求上一求。
      自从跟着凤染在凡间见识得多了,我对神界的婚姻便有些初初的感触,世间男子多为薄情之人,他们或者三妻四妾,或者抛弃旧人另寻新欢,神仙又何尝不是,若是栽在一场错的婚姻里,过得比凡人更惨,因凡人最多痛苦煎熬几十年,神仙却是长长久久,所以更加要慎重。
      我和桑植定情的地方,就是在这六弦山。
      那时节,桃花开得满山热闹,来往六弦山的小仙们络绎不绝。桑植用竹子搭了两间竹屋,我和他一人一间,每日里谈天说地,喝酒品茶,日子惬意得很。独他对自己吹笛子的技艺一直耿耿于怀,在六弦山上待的几个月,天天不放弃勤学苦练,终于在桃子成熟的时候能够信手拈来凤求凰这首曲子,而且谁都不会听错。这样的后果就是众神都知道了西海的大皇子看上了丹穴山的凤初,日日吹凤求凰给她听。
      可是好景不长,就和戏文里唱的一样,不过小过了半年,桑植收到龙王的一封家书,他喜滋滋跑来说要带我回家。我那时候并没想过棒打鸳鸯的戏码会发生在我头上,因着这些总是发生在才子佳人之间,桑植勉强算是个才子,而我却绝对算不上佳人。
      事情的转变起于始,我和桑植两人回到西海龙宫,迎接我们的是沉闷到凝固似的氛围,龙王高坐在雕金的软榻上,手上茶杯直往我身上扔过来,铜铃般眼睛死死瞪着我,对两旁举着兵器的一众守卫一挥手,喝道:“谁让你来我西海,给我打出去。”
      桑植欲护着我,却哪里护得住,他那一家子在旁边冷眼瞧着,我那时顾念着他们是桑植的亲人,不能太过无礼,只能任由两只螃蟹精将我毫不客气推了出去,委实狼狈得紧。
      两百年后,我收到桑植的诀别书。
      再两百年后,我遇到君玉。
      自收到桑植的诀别书后,我在丹穴山就渐渐待不下去,日日东奔西跑,其实不过希望能像两百年前再偶遇桑植一次,问个清楚他为什么如此负我,可是两百年里,他就如烈日下蒸发的水滴,从我的生命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一日,我去了滨水边晃荡许久,直晃到天黑都未见到一个人影,遂打算找个地方歇息一晚,当时偌大的林子,月色凄迷,落叶纷飞,刚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听得树叶沙沙作响,从不远处猛然窜出个黑影来,将我吓了一跳。
      这窜出来的黑影甚是嚣张,吓了人不先道歉,反而一声不吭抡起拳头便朝我打了过来。我一边躲避一边不忘问个清楚,“这位仙友可是有什么误会,我与你并不相识,如何你一上来就对我动手?”
      因为桑植的事,我已经得了些教训,很不想自己再摊上什么误会才这般好言好语,可是这黑影根本不理会,手上的动作更加的不含糊,很快便将我压制住,打得我束手束脚,很是憋闷。不得已,我唤出了玲珑笛,希望能借着它扭转败局,可是五六七八招后我仍旧败了,而且败得很干脆彻底,连玲珑笛都被他抢了去。
      我这笛子虽然好用,但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神界十大兵器排行榜里它连边都挨不上,我囫囵从地上爬起来,拍干净身上的泥土,理直气壮道:“这位仙友哪里来的,姓甚名谁,这般嚣张无理,小心我告到九重天上去。”
      这黑影连眼风都未给我一个,自行掀开头上的黑帽,露出一张白净清秀的脸,只手抚着玲珑笛,那痴痴的眼神仿若看着自己的恋人一般,轻叹道:“七万年了,有七万年不曾见过你了,千魄,没想到你被变做了一支笛子……”
      他还在喃喃自语,我没有来心里抖了抖,揪着衣袖冷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千魄,我这兵器唤作玲珑笛。”
      他终于抬眼看我,唇角微微勾起,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可眼中却毫无情绪,他道:“你如今这般大了,有些事告诉你也无妨,它原本是一把剑,唤作千魄,是上代魔君景祝最喜爱的兵器,而景祝,是你的父亲。”
      自此一切真相大白,我的父亲是景祝,所以整个神界对我避之不及,而西海和南乐崖都与我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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