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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腾了朵云匆 ...

  •   腾了朵云匆匆由西海而归,远远瞧见暮光底下一方十里长亭,清风悠悠,芳草萋萋,映照着最后一寸斑驳日影。我飞身而下,欲过去歇歇脚,脚将将落地,眼角的余光瞟到一片白色衣袂,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道:“那呆子居然嫌弃我,他凭什么嫌弃我,我又没死乞白赖地要嫁给他,我要回家告诉爹他欺负我。”
      有个温和的声音劝道:“哎呦,咱们可不能回去,帝君大人明明交代了让您在南乐崖待上半年,如今半年时间还未到,怕是不会准咱们回去。”
      先前那人跺了跺脚,骂道:“师棋那呆子就知道惹我生气,我没法和他处下去了,我一定要回去……”
      我要避开已经来不及,只得堪堪迎着两人的视线打了声招呼,轻妆淡抹身着桃红衣裙的正是许久不见的洛鸢,她斜着眼睛看我一眼,奇道:“你怎么出现在这里?”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知道了,听说西海大皇子便是今日成亲,你不会是去喝喜酒了吧?”
      我只得点头,因为我确实是去喝喜酒了。
      落鸢大张着嘴,上上下下将我瞧着,我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不知她这次又想怎么为难我。当年我女扮男装代替凤染的事终究被拆穿了,姨母给北虚宫去了几封信道歉。落鸢被我阴差阳错的一招引得动了心,回家后大闹了一场,缠着她爹定要嫁给我,后来知道我是女的,无异于闹了场大笑话。因为这事,落鸢几乎将我当做了头号敌人,每次见到我都没好脸色,这两万年间,我一共就见过她三回,第一回她放了条黑皮蟒蛇在我床上,第二回捉了好多蜜蜂来蛰我,第三回在我吃饭的碗里埋了几只蟑螂,到如今,只怕她的气都还未消。
      果然有欠便要有还,我不过是和凤染胡闹惯了,却没想欠下这么一桩债事,这么多年都没好意思在她面前挺起腰杆来。
      落鸢啧啧感叹两声,幸灾乐祸道:“你当初那般的豪放大胆,我还以为没什么是你不敢做的,如今心上人成亲,你没将他抢回来便罢了,还窝窝囊囊地跑去道贺,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干干笑道:“抢过的,但没抢回来……”
      落鸢挑了挑眉,道:“你既去参加了人家的婚礼,那新娘子长得怎么样?肯定比你好看吧,要不然桑植也不会选她而不要你。”
      我继续干笑两声,道:“确实长得比我好看。”
      落鸢猛然将头凑了过来,斜睨着我道:“看着心上人和别人成亲是不是很伤心?特别伤心?面上笑着心里却疼得很,直疼得死去活来的。”
      这时候还看不出她是故意的我就太傻了,只是三千多年不见,她也长进不少,不再像从前尽对我耍些小把戏,而是上升到了精神攻击,直接对准了我的心窝子,若我真的对桑植念念不忘,这些话确能让我痛上一痛。
      照我以前的脾气,她这般赤裸裸的挑衅,指不定我会不客气给她点好看,只是自受了两次情伤后,我曾深刻分析过原因,觉得很大一部分要归咎于自己性子太急,太沉不住气,总是将情绪太早带到脸上,才会如此倒霉,一输再输,故而有段时间我特意离凤染远远的,专门修身养性了些时日,到如今,总算有了些成绩。
      是以我仍旧笑着,只微不可察绕过她,道:“天色不早了,我尚急着回去,便先走一步了。”
      落鸢跟着跨过一步将我一拦,道:“你当初坏了我的名头,害得我爹将我许给了师棋,你知道师棋吧,整天冷冰冰的,爱理人不理,刚才更是将我赶了出来,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若有心,便为我做件事吧。”
      为了当年的那场荒唐事,我生生改了自己的运道还不够,如今更被人掐住了脖子。我不自禁咽了口口水,心下叫苦不已,道:“你想要我做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这个忙。”
      落鸢对我的爽快甚是满意,拉着我上了朵彩云,直奔向南乐崖,一路上倒豆子般和我说起了事情的原委。
      归根究底,还是当年的赏花宴惹的祸端,落鸢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我面前暴露了真实性情,没过多久,她当日的一番孟浪言行一传十十传百飞快地传了出去,她那急着嫁女儿的爹北虚宫的闵工帝君自此很是忧心,开始担心女儿会嫁不出去,又担心找的女婿镇不住女儿的这个性子。在神界里找来找去,最后找上了南乐崖的师棋。
      师棋是执言上神最小的弟子,排行第九,执言上神死时他尚只有两万来岁,算是个稚嫩的少年,后来是重炎将他带在身边教导,许是被熏陶得久了,品行多少有些随了重炎,平日里大多时候喜欢板着脸,看起来颇有些少年老成。
      落鸢如今为难的就是这个师棋,她两个如今已有婚姻之约,按说就算没到相亲相爱的地步,也应学着相敬如宾、和平共处才是,闵工帝君遣她来南乐崖住上一段时间本就是为了此,可她们两几乎是一见面就吵,没一天消停过。
      今天两人却是为了一幅画吵起来,事情的经过从洛阳嘴里说出来总带了些偏颇,我私下揣摩一番将它稍稍还原,起因大概是落鸢在师棋的房中发现了一幅仙子的画像,这画中的仙子明眸皓齿,一笑生辉,长得很美,连带的可以推断师棋的画技也不错。落鸢将这画左看又看,上看下看,看了许久终于研究出各处的笔墨都恰到好处,只有嘴唇稍稍瘦薄了些,若是再添上几笔,补成个丰润的红唇,这画中的仙子就更美了。
      我听落鸢说这画时用了大量的,专业的,富有美感的形容词,有些连听都没听过,可见她真是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在说那幅画,并不是因为吃醋而胡搅蛮缠。
      可师棋却不愿接受落鸢的这个建议,不但不接受,还言明他画中的仙子比之她要漂亮数倍,不需她指手划脚,落鸢一气之下撕了那张画,师棋更气之下,直接让人将她们送出了南乐崖的大门。
      落鸢是想回家,但必须回得名正言顺,堂堂正正,且让她爹找不到任何发作她的由头,而我就是帮她怎样心想事成。
      这个事涉及到南乐崖和师棋,我觉得甚是难办。
      一个多时辰后,我和落鸢主仆顺顺当当到达了南乐崖,两万年过去了,它却好似没有任何变化。山门前的四根大柱子巍峨挺立,丈宽的石板阶梯光可鉴人,道两旁古树森森,掩映在一片奔腾润泽的仙气之中。
      守门的童子赶紧过来行礼,眼睛扫过落鸢时一惊,扫过我时一愣,竟僵住了身体再没动作。落鸢携了我径自往里走,待那小童回过神来,快跑两步将我们拦住了,嘴里磕磕巴巴道:“落鸢仙子,您,您不是,说了要回家么,怎么,怎么……”
      落鸢将头一抬,眉头一横,道:“我回不回家,和你有什么相干,轮得着你来问吗?”
      这童子呐呐点头,往旁边一让,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微微回头,见那童子抹了把额头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越加觉得当年的我实在太没用太脓包了些,我若有落鸢一半的气势,当年也不至于被人欺负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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