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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听闻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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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西海龙王两夫妻的身子骨一向不好,大皇子经常亲自采药熬药喂药一条龙服务,这事原来是真的。
我很违心才挤出一丝笑,心里祈祷他最好采好了药便速速离去,我也装作什么都不知,奈何他在园子里忙了好几日,采的药材堆了一筐又一筐,却毫无离开的迹象。没过几日,甚至好意遣了身边一个麻子婢女前来照拂我,让我实在有苦难言。
招待我的小道童和桑植熟稔得紧,见我和桑植相识,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在庭院一株桃树下摆了张桌子,让我和桑植成了同桌之友,我面上虽是不显,心里却将那道童骂了七八百遍犹不解恨。
是以每日吃饭,吃得我心头很是不安,就怕桑植不分青红皂白说出什么我不想听的话出来。他落在我身上的眼神越来越久,越来越炙热,如果说在西海我还存了点子侥幸,现在却可以十分肯定,他是真真看上我了。每次顶着两个大灯泡吃饭,委实难过,就是桌上摆着山珍海味吃到嘴里也甚没味,每每胡乱巴拉几口就放下碗筷溜走,躲在房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敢出来。
终有一次溜得不够快,被他两个字留了下来,在怀里摸啊摸,摸了许久,摸出一只珠钗,满脸通红捧到我面前说道:“这珠钗是用我西海的珍珠镶嵌而成,自上次相见,便觉得它与凤初仙子最为相配,我…这珠钗我想送与你,希望仙子喜欢。”
我眨了眨眼睛,盯着他手上的珠钗缓缓道:“西海的珍珠自是好的,可是无功不受禄,我怎能无缘无故受这么份大礼,大皇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桑植听得我不要这珠钗,慌忙摆手道:“怎么会没功,我能从那蚌壳里脱身,还得多亏凤初仙子,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困到什么时候。”口吻很是真挚。
我觉得桑植追溯前因后果的能力有待加强,他若没忘,便应该知道若不是我,他也不会困于蚌壳之中,追根究底,我和他只能算是两不相欠。
这珠钗此刻就如烫手的芋头,收了只怕他以后会更加纠缠不休,我打定主意是万万不要的,列举了诸多理由义正言辞拒绝,每多说一句他脸上的失望就多一分,说到最后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头直抵胸口。
我微咳了两声,忽略下心头的那点子不忍,慢条斯理起身回了屋,以为经此之后,他知了我的态度便应该稍有收敛。隔日早上起床,却发现那支珠钗好好摆在我床头,我略思索了下,唤来那麻子婢女发问,那婢女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不屑说道:“大皇子送你珠钗是看得起你,做什么一副三推四拒的模样,要知道推拒过头了,就真什么都得不到了。”
我想了很久才明白这婢女话中的意思,她自以为我这番对桑植的态度是欲拒还迎,却不知同样的事物,不是你喜欢,别人就一定也会喜欢,汝之蜜糖,彼之砒霜,就是这个道理。可是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婢女早高昂着头走了。
如此情形让我好一阵难堪,心下思量,又掂量许久,终于决定他既然不走便只有我走。当晚蒙着被子打定主意,月色从窗户照进来,生生让我生出一种天下之大,却无处容身的凄凉之感。
那日之后,桑植躲了我两日,显是怕我还会推拒他的一番好意,或是责备他的自作主张,后见我安安静静,待他如平常,并没有找他声讨之意,便慢慢又凑了上来。趁着吃饭的功夫,我唤来那道童,叮嘱他晚上送几坛好酒过来,理由是今晚月圆,月下饮酒最是风雅。桑植在旁浅笑道:“一个人饮酒未免孤单了些,不若晚上我陪凤初仙子一起饮酒。”
我笑着答应了。
虽然极力克制,仍可见桑植对此很是高兴,桌上添饭都比往日添得多些。
到了晚间,果然是青月如盘,头上桃花朵朵,倒也不失为一幅好景。我捡了些从凤染那听来的趣事讲了,桑植一径温柔地看着我笑,很是捧场,我不失时机地给他倒酒,趁着他有些朦胧意,将一包一日醉倒在那酒坛子里。这一日醉是从贝老那顺来的,吃了它便要睡上一日才会醒,和喝醉酒情形很像,寻常人根本发现不得。接下来的事要容易多了,不过两杯酒下去,桑植就趴在桌上人事不知。
四周寂寂,月色凄凄,我从袖中拿出那支珠钗放在桌上,想要留两句告别的话,思来想去却没一句合适,我最是了解思而不得的苦楚,如若不爱便最好不要给人家希望,我和桑植以后再不会相见,还是不要给他留下任何念想为好。
见他手中还握着酒杯不放,我走过去替他收拾,不防已经睡过去的他却猛然抓住我的手,我惊了惊,以为这么快他就醒了,仔细一看却又分明闭着眼睛,嘴里砸吧几下,口中软软唤了声阿初,那声阿初真是让我又惊又跳,就跟大冬天里泼桶凉水下来,拔凉拔凉的。挣扎几下,居然挣脱不得,耳边听得他还在唤阿初,情真意切,叫得我越加心惊胆战,后悔不已。
隔日早上小道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桑植的手给掰开了,可怜我独自站着看了一晚上的月亮,又冷又疲倦,便打算先回房睡一觉,在他醒来之前醒来,趁着他还醉着再光明正大离开。
我算准了他要一整日才会醒来,却独没想到我会如此身娇体弱,不过吹了一晚上的风就病了,一觉起来头重脚轻,小道童拦住我,凭着他那甜嘴甜舌硬是将我留了下来。
桑植知道我病了后自责不已,将罪责全揽在他自己身上,一步不离地在床前照顾我。我一边担心洛鸢会追过来,一边烦心怎么推开他才好,心中就同个蒸锅似的,上下忧心不已,无处发泄时便将这一切归咎到他身上,对他讲的笑话充耳不闻,往往他讲了半天,我茫然望着窗外,半个笑脸都无。
一日趁着他去给我端药,那麻子婢女又进得我房中,一脸睥睨地看着我,语气很不善说道:“大皇子那般的人儿,为了你专搜刮这许多趣事给你解闷,你却如此不知好歹,也不知你哪里好,大皇子偏要看上你这等寡情薄义之人。”
我默然无语,心中却是有了点触动。
桑植见我喝了药,笑着又要和我说一桩趣事,我瞧着他语气生硬得很,确实不像经常给别人讲故事的人,不动声色说道:“这些事你从哪里听来的,怪无趣的。”
他脸微红,有些无措说道:“是有些无趣,那我给你换一个,”
没讲两句,又被我打断,如此这般周折,桑植越加无措。
我指着小道童送来的几本书说道:“你给我念书听罢。”
他好似松了口气,眉目间满是喜色。我忍住心头的那点子无奈想到,因为我的一句话就这般欢喜的人,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