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凤》叁渡

12、第 12 章 落鸢对我的

　　落鸢对我的表现很不满意，自回了住处，便一直翘着嘴，甩了好几个白眼给我，若不是此番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怕早将我赶回去了。
　　我巴不得她赶我走，甚至越快离开越好，但这话却不能和她明说，我抚着额头，十分好脾气地与她解释了一番，先是承认此事上我的无能为力，放眼整个神界，除了天君的圣旨，能让师棋乖乖听话的就只有重炎了，而重炎很可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我们不过费点耐心再等上一等。
　　落鸢对我的这个建议抱持怀疑，但显然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悻悻然走了，临走前还不忘让我归还她那件衣裳。与她处过几次，我约莫也算摸清了她的性子，长得娇俏可人，看着绵软温和，却极为爱憎分明，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将他捧在心尖上，不喜欢的时候却极为计较，连个笑脸都吝啬给予。
　　如今这番光景，我和师棋都排在她不喜欢的行列。
　　之后，落鸢果真没有再来找我，我乐得个清闲，每日里睡睡小觉，或许出门左右东西乱逛，倒是将南乐崖整体的地形构造重新熟悉了一遍。
　　不经意逛到北边的梨园，如今这时节，梨花早开败了，烈日下银光闪闪，挂着一个个葫芦似的青色小果子，两旁留出的青石板路被层层叠叠覆盖下来枝叶遮了个彻底，几不可见日，再配着偶尔的几缕清风，勉强可以算个乘凉的好去处。
　　想当年，我就是为了体验一把所谓的“千树万树梨花开”是何美景而特特跑到南乐崖来。阳春三月，我在这园子里第一次见到重炎，一发不可收拾，如飞蛾扑火般扑了上去，后来我无数次反省，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像凡间所有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样迅速陷进去，很大一部分原因要归结于重炎清俊绝伦的外表，但也怪当是时盛开的梨花为我的感情开端铺垫了一个太美的背景。
　　故地重游容易滋生几分感概，我却觉得胸腔的位置甚平和，连跳都没跳一下，禁不住有几分自得。时过境迁后，在跌倒的地方能如此心平气和，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估摸着快到用膳时间了，我方慢慢从园子里踱步出来，沿着原路返回，刚走了百来步，便看到落鸢身边的婢女急匆匆赶了过来，几乎是一把捉住我衣袖，泫然欲泣道：“仙子快去劝劝我家小姐，她刚才又去找师棋仙君了，还不让我跟着，我怕他两个又要吵起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只觉落鸢的耐心实在太差了些，不过将将等了两日，就沉不住气了。
　　等到我和这婢女赶到师棋院子外头的时候，院门口已经里一层外一层挤满了人，将石阶上并不宽敞的院门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个个卷袖子露胳膊，脸上写满了抑制不住的兴奋之情。
　　我转头与这婢女道：“落鸢每回和师棋吵架都似今天这般，有许多人来瞧热闹么？”
　　这婢女一脸茫然，仿似吓着一般，喃喃道：“不曾的，不曾的……”
　　我想也是，吵架又不是光荣的事，就算落鸢无所顾忌，师棋也不会任由自己成为瞧热闹的对象才是，他一向注重维护自己的形象，即便当年看我不顺眼，也从不曾带到面上来。
　　是以面前的情形透着些古怪。
　　这婢女甚是知趣，待回过神来便走到前头，扒拉扒拉一通，硬是在人群里为我开出一条道来。我略整了整衣袍方踏步进去，尚没瞧清楚院中的情形，半个手臂已被人抱住，落鸢又友好又亲切的将我望着，眼中焕发着火一般的渴望，这眼神我一点都不陌生，当年在丹穴山她向我表白的时候，和现下真是一模一样。我常常做梦梦到这一出，都会立刻惊醒，生生吓出一身冷汗来，是以她的这个神情已在我脑中定格，我是万万不会瞧错的。
　　我不自禁抖了抖，待抖完便想往后退，落鸢却根本不容许我后退，强拉着我走过去，边走边在我耳边道：“你替我出的那个主意挺好的，但我实在等不住了，刚才我来找师棋商量，他竟然答应了，只是有个条件……”说到后来声音却是低了下去。
　　我心头隐有不好的预感，这预感在看向对面笑意盈盈的师棋时，似乎更加强烈。落鸢左右瞥了我两个各一眼，继续道：“前些时日我和师棋经常吵嘴，可吵完了仍旧谁也不服谁，半点也不能解决问题，他便提议我和他光明正大打上一架，若是他输了便乖乖和我回北虚宫。”
　　师棋慢悠悠喝着他的茶，一副不惹尘埃的模样。
　　我将眼前即将要发生的过了一遭，虽则他两个从吵嘴上升到动手不是我想看到的，但自是他两个决定的事，和我却不相干，且听落鸢一句一句道来，这事丝毫不曾牵扯到我，不知我那不好的预感从何而来。
　　可叹落鸢讲了这么多却原来还未讲到重点，师棋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白净的牙齿，接着道：“这原是我和落鸢之间的事，谁输谁赢各凭本事，但落鸢毕竟是我的未婚妻，若是真将她打伤了，我怕到时过意不去，也不好向闵工帝君交代，所以想让你替她一替。”
　　我猛然看向身侧，落鸢巴巴瞧着我，笑道：“我是想自己和他打，我也有自信能赢他，但他是重炎教导出来的，我自忖就是将他打败了我也需费许多力气，到时很可能会受伤，身上带了伤我可怎么回家，若是被我爹知道就更加了不得了。你便替我和他比一比吧。”
　　前一刻还觉得自己是个看客，转眼我就变成了戏中的主角，化用戏文里经常出现的一句话，世事果真变幻无常得很。
　　原来院门口的那些人不是来看师棋的热闹，而是来看我的热闹的。
　　落鸢眼风扫过她身后的婢女，道：“我是相信你才让你代替我的，若是个没本事的，我还不让她替呢，所以你一定要和师棋比一场，还一定要打赢，你若答应……你若答应，以后我俩便两不相欠。”
　　这场比试看来我是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