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凤》叁渡

11、第 11 章 回到落鸢暂

　　回到落鸢暂住的院子，天已经黑了。
　　落鸢总算厚道，没立刻让我拿个主意出来，将最角落里的一间厢房分了予我，径自带着她的婢女一声不吭走了。
　　今天这一天，我光顾着喝酒，看戏，听故事，明明费力的事一件没做，却觉得累得慌，原还思索着这一回要如何应对过去，可躺到床上没多久，睡意便沉沉压了过来，我毫无招架之力，眼皮翻了几翻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刚发亮，厢房的门却被拍得砰砰直响，我鞋都没来得及穿便跑去开门，落鸢直挺挺立在门前，肃着脸道：“我给了你一晚上的时间，你可想出什么主意了？”
　　我睡眼朦胧瞧着她，不知道大早上的谁又惹着她了，跟在她身后的青衣婢女直对我摇头。我立刻清醒了大半，将落鸢让了进来，又倒了杯茶递过去，她很是嫌弃道：“这里都不知道多久没住人了，这茶也不知道摆了多久了，你也敢喝？”
　　我想了想，确实如此，原本还想给自己也倒上一杯，略略一顿便住了手，看来只能用来洗脸了。
　　落鸢的这个事，我其实没有任何头绪，但就刚才将醒未醒的时刻，我突然福灵心至，想起了千年前的一桩趣事。
　　当年云清上神的儿子庆历颇不争气，整日里只知道拈花惹草，走鸡斗狗，到了十六万岁的年纪还只知道吃喝玩乐，云清上神后知后觉，终于想起要对儿子严格管教一番，偏他早年对庆历太过溺爱，没有任何父亲的威严可言，庆历对他根本就是不惧不怕。
　　云清上神没办法之下，给庆历订了门亲，说的是神界的映橙仙子，但他看上的不是映橙仙子，而是映橙仙子的爹伯献上神，所有的神仙们都知道，伯献上神的狠戾是神界里出了名的，他若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自亲事定下后，云清上神打包裹般将庆历扔去了伯献上神的府邸，听闻伯献上神对这未来的女婿可是没有丝毫的手软，很是尽心尽力，不过三个月，那庆历便似换了个人一般。
　　这事让众仙唏嘘不已，觉得谁家以后若是生了不成器的儿子，尽可以找伯献上神帮上一帮，唯一遗憾的是他只得一个女儿，想要结姻亲却是没可能了。
　　既然庆历可以去未来的岳父家接受管教，那师棋当然也可以去闵工上神家和落鸢培养感情，只不过换处地方罢了，想必闵工上神不会不允的。
　　落鸢对我这主意不置可否，支着下巴似在思索。
　　我趁此到外面洗漱一番，落鸢的青衣婢女跟了出来，在我耳边私语几句，我才知道落鸢昨晚还没顺过气来，大半夜又跑到师棋房里吵了一架。
　　难怪，难怪。
　　我暗自思忖，师棋的性子确实可以镇一镇落鸢，只是两人一直这般针锋对麦芒，不知何时才能培养出感情来。
　　回到房里，落鸢显然已经做了决定，笑盈盈拉过我，眼中包含着一团火热的光，“我觉得你这主意可以试上一试，且若是去了我家，师棋总不敢当着我爹的面欺负我，只是怎样让师棋答应却是个难题，如此，你就再帮我一帮吧。”
　　我前面听得甚喜，以为大功告成，听到后头却又呆住，落鸢不知道我与南乐崖的纠葛，更不知道师棋对我其实很是不善，这个忙我却是无论如何办不到的。
　　正要开口拒绝，落鸢却根本不容我开口，如一阵风般去了，没过多久，又如一阵风来了，扔了件月白色的长袍给我，道：“师棋不喜欢艳丽的颜色，你换上这身罢。”
　　我默默换了，落鸢高高兴兴领着我去见师棋，路上我不动声色问起重炎，让我去劝师棋，还不如去求一求重炎，师棋对他这个师兄崇拜得很，对他的话更是遵从。
　　只是结果让我失望得很，重炎去了九重天还未回来，且谁都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绕过枝繁叶茂的两条小径，前面便是师棋的院子，偌大的庭院里种满了青色的竹子，放眼一望，满目青翠，连一朵花都没有，真是符合了他的秉性。
　　此刻他正叠膝坐在一方软榻上。
　　落鸢风风火火跑了过去，道：“呆子，我有件事要同你说。”
　　师棋慢慢睁开眼睛，眼神很快越过落鸢落到我身上，面无表情道：“你怎么来了？”
　　落鸢秀眼一张，插着小蛮腰道：“我怎么就不能来，你和我已有婚姻之约，我想来便来，你别想拦着我。”
　　师棋毫不理会她，只继续瞧着我，神情微冷，落鸢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不自然笑了笑，道：“原来你两个认识，凤初你怎么不早说，害我还为你担心。”
　　我当然知道她这个担心是什么意思，只是这姑娘也太乐观了些，我双手作了礼，道：“好久不见了，师棋这般勤勉，想必修为又精进不少。”
　　师棋冷飕飕瞟我一眼，凉凉道：“你却还是那般，让人觉得十分讨厌。”
　　这家伙，真真是一点没变，说话还是如此的不客气，想想我来此的目的，让我更加发愁。
　　落鸢甚没眼力介，居然还对我竖了竖大拇指，颇有加油打气的意思。我无语望了回天，觉得搀和到这两人中间，太不明智了。
　　过了半晌，我仍旧望着渐渐明亮的天空发呆，落鸢急得不行，暗地里又对我眨了眨眼，我全当做没看见，师棋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我脑中绕了一圈，自认不要白费口舌，不如等着重炎回来曲线救国。
　　犹记得当年我初初来到南乐崖，师棋便表现出对我不喜，几乎是我想做什么他就偏偏不让我做什么。比如荡秋千荡得好好的，那结实的绳索却突然断了，比如赏花赏到一半，突然一阵大风刮过来，所有的花枝只剩下孤零零的枝桠，再比如若是哪个仙童对我稍稍和气些，态度殷勤些，隔日这仙童再出现便是鼻青脸肿，再不复对我的热情。诸如此类的种种小手段，不可胜数。
　　那时我爱慕着重炎，跟在他身后穷追不舍，师棋如临大敌般对我戒备万分，那神情，生怕我将他师兄骗了去。
　　凤染曾经告诉过我，这世间还有断袖一说，我原还不信，但见多了师棋护着重炎如护崽子的母鸡后，我便信了，因为除此之外，我实难找到别的可能。
　　之后我便一直以师棋的情敌自居，情敌相见，当然分外眼红，我很能理解，还有些同情，因为在我看来，重炎明显不是断袖，师棋的一腔情义注定付错了人。
　　只是最后，付错了情的那个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