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凤》叁渡

13、第 13 章 师棋闲闲搁

　　师棋闲闲搁下茶杯，伸手摆了个姿势，勾着嘴角与我道：“请吧，凤初仙子。”
　　很久以前他就存了揍我一顿的心思，只一直没找着机会，如今可被他制造出机会了，我想了想，嗯，大抵是那时候有重炎在旁边拦着，如今他不在，真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都满足了。
　　我倒不怕他，自认打赢他的胜算还是很有几分的，只这出手的力道不大好把握，这两万年也不知他修为究竟长进了多少？我是用七分力还是九分呢？虽然是他先开头寻的事，我却不能无所顾忌和他较真。
　　落鸢已经站得远远的，挥着拳头又蹦又跳：“凤初我看好你，你可不能输啊。”
　　她这一喊可不得了，院门口那一帮人不干了，一下子全涌了进来，一高个端着脸道：“落鸢仙子，你可是师棋仙君未来的媳妇，怎么能帮着外人呢？”
　　其他人应和：“就是，就是。”
　　落鸢抬高了下巴，甚倨傲道：“我想帮谁就帮谁，你们管的着吗，都给我闭嘴。”
　　这两日我也算看清楚了，落鸢在南乐崖毫无做客的自觉，嚣张随性得很，搞得南乐崖上上下下对她言辞颇多，只敢怒不敢言，她这话就像炮仗将众人的怒火瞬间点燃了，群情激奋之下不知谁带头扔了颗石子过去，接着便有人扔泥巴，有人扔树枝，还有人在地上转了一圈，发现实在没东西可扔，将自己的鞋脱了，一股脑儿朝落鸢砸去。
　　平时他们自是不敢这般放肆，但耐不住有人开了头，待会挨起罚来也是一堆人一块儿受，抱着这种有难同当的心理，他们打得很欢快。
　　只是落鸢就不欢快了，由于隔得近，那准头几乎是十成十。
　　我一下愣住，觉得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仅无常而且诡异，我才觉得自己是戏中的主角了，可转眼他们又让我变成了看客。
　　还是落鸢身边婢女的惊叫声惊醒了我，虽然这事同样和我无关，但起因却和我有那么一点点相关，不能不管。
　　那高个在人堆里最是活跃，我几步跑到他面前，想要拦下他手中的那颗鸡蛋。情急之中，我也没顾上想他哪来的鸡蛋，口中喊道：“你们先住手，有话好好说，落鸢……”
　　我脑中转得极快，正想着什么说辞能让这些人赶紧消火，不妨被猛地一拉，然后重重一掌落在胸口，身子在半空里翻了翻，最后毫无形象地落趴在地。耳中听得落鸢一声痛呼，不知是因为她自己被打到了，还是因为我被暗算到了。
　　跟着又响起一阵紧锣密鼓的脚步声，这脚步声急促中带了几丝轻快，轻快中又透着些汹涌澎湃的暗流，定然是师棋偷袭之下还不肯罢休。我急着想翻身，脚上便用了股大力，没留意身侧就竖着一块丈高的石头，咔嚓一声，小腿正撞在上面，应是断了。
　　我龇牙抬起头来，便看到一张十分好看的脸，微含着笑意将我望着，正是我等了两日，原以为还在九重天待着的重炎，挑在这时候终于回来了。
　　他朝我缓缓伸出手来，道：“我不过想过来扶你一把，你好像显得很激动？”
　　我攀着他的手慢腾腾站起来，笑得讪讪的：“你看错了，我不激动，不激动……”
　　此时方察觉刚才闹哄哄的局面已经安静下来，众人一致将我和重炎望着，落鸢脸上惊喜交加，师棋眼中满是阴郁，余下的人很惶恐，怕是终于想起即将要落在身上的惩罚了。
　　此场闹剧便以重炎的及时回归而收场，我原以为我是这场闹剧中最吃亏的一个，不单挨了师棋一掌，情急之下还弄伤了自己的腿，可落鸢后来告诉我，当日对她大不敬的那一干人全被师棋罚去了冰魄洞，必须在里边待上三天。据说冰魄洞里的寒气极冷极阴极霸道，连仙气都挡不住。她还特意跑去看了看，说他们一个个冷得全身发抖，缩在角落里须发皆蒙了层白霜，一夜间全变成了小老头。
　　师棋的惩罚更重，重炎一句话让他去了西边的那面断崖思过五十年，五十年诶，和他一比，我立刻觉得身上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这样的结果，落鸢和我都很满意，她如今连理由都不用编就可以光明正大回家了，而我终于还清了压在心头的这一桩债。趁着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我拖着条伤腿去看她，主要是想为她送行。
　　因着受伤的缘故，重炎那日回来后便将我移了住处，如今的这处院落位置偏南，距离落鸢的住处稍稍有些远。正路过一座凉亭，突然听得近旁的大树下有细细的说话声，而且是两个女子的声音。
　　据传南乐崖从来只有男子，加上如今冒昧到访的我和落鸢主仆，一共也就三个是女儿身，可那两声音却陌生得很。
　　一个说：“公主口口声声说这是最后一次来找重炎上神，你说她是不是骗咱们的，我瞧她伤心得很，明明重炎上神都这般对她了，她还是舍不得。”
　　另一个叹了口气，说：“舍不得又怎么样，重炎上神对咱公主冷漠得很，一直都是咱公主一头热，再舍不得也要离开。”
　　前一个压低了声音道：“咱公主为重炎上神做了这么多，他怎么就是无动于衷呢，公主长得美，又样样都会，捂了这么久就是棵木头桩子也该晓得动一动了，我看这重炎上神就是铁石心肠。”
　　另一个道：“不管他是不是铁石心肠，反正就是看不上咱公主，要不然也不会当着天君和那么多神仙的面给了咱公主一个大大的难堪，你等着吧，咱公主以后的日子难过了。”
　　前一个道：“我前天还看见公主偷偷哭了。”
　　另一个道：“岂止前天，昨天也哭了，我身上如今揣了好多条锦帕，都是为公主准备的。”
　　“你看这次之后公主可会死心了？”
　　“这个我可说不定。”
　　这两人越扯越远，终于将话题扯到了别处，她们口中的这个公主定是东海的沉珠公主无疑了。我向来听别人讲悄悄话的机会不多，加上前不久西海那次，这已经是我第二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沉珠公主了，且两次都涉及到重炎。
　　顺着那两人的目光，我往凉亭上望去，刚才没注意，原来凉亭里果真有人，一白一青两个身影隔桌而坐，那白影背对着我，瞧着不甚分明，那青影却正是早上还为我送过汤药的重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