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挽歌》兔小苍

6、凶手06

　　经历了四个多月漫无目的地调查之后，2002年3月13日下午，「猎人网站」登出了一张与伊莉莎·斯旺有关的照片。照片上，她坐在河边的长椅上，手里的叉子随意的搭着腿上的饭盒边缘，侧着头神情忧虑地看着一旁的男子。身后是参天的白桦，地上有明显地积雪。如果不是有人告诉我照片上那个银发的女子是伊莉莎，我想我根本就认不出她。尽管五官并没有特别明显地变化，但记忆中那个柔弱的女子此刻的神情却坚韧异常，如同一个历经世间沧桑的老人，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铅华洗净后的隐忍与坚强。
　　坐在她身旁的是一名黑发的男子，额头刻有十字。和伊莉莎一样，他一手扶着搁在腿上的饭盒，另一只手握着的叉子随意搭在饭盒边缘。据拍摄者透露，那张照片是他隔着近乎五百米的距离偷拍的。但那名男子的眼睛却不偏不倚地盯着拍摄者的镜头，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人觉得背脊发冷。即使只是一张照片，也能让人清楚地感到胁迫的意图。有传言说，那名男子是「幻影旅团」的团长。
　　除了伊莉莎和那名男子外，照片上还有一位金发褐肤的年轻「柯赛特」女子。照片上只有她的侧脸。她站在男子和伊莉莎面前，脸上写满了心事，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我是在大约五个月后，才找到照片上这位名叫玫的女子。那时，我并不知道照片上的城市就是「麦卡利王国」的首都，「迪司特」。照片的拍摄者并没有写明那张照片的拍摄地点。我利用猎人网站寻找照片拍摄者的踪迹，想通过他确定照片上两个人的行踪。结果却得到拍摄者人间蒸发的消息。
　　在这一筹莫展的情况下。我注意到照片上的积雪，于是找出所有在3月13日前几天下过大雪的城市，逐一进行排查。这原本是一件十分浩大的工程，如果没有拜厄特·伯格伦德庞大的人力财力的支持是绝不可能实行的。然而，就在排查工程即将接近尾声的时候，拜厄特·伯格伦德突然撤销了所有资助，并告诉我他已经知道「弗朗西斯之夜」的真相了。

　　“哦？怎样的真相？”男子拖着头，饶有兴味地看着我。我回答男子说，我不知道。拜厄特当时并没有告诉我任何特别的信息。调查再度停滞不前。大约半个月后，也就是5月11日的清晨，我看到了拜厄特于10日晚上十一点左右发给我的信息。他说，“去「特里普」的「Elgar」酒吧找夏尔德，她知道事情的真相。要快，否则就来不及了。”
　　看到信息后，我立刻动身去往「特里普」，可当我在「Elgar」酒吧并找到夏尔德时她就已经死了。我还没来得及为此感到惋惜，就又收到拜厄特·伯格伦德于5月10日深夜死在「德斯」郊外的别墅的消息。
　　我立刻前往「德斯」。由于没有相关手续，当地警方不肯告诉我案件的详情。事无巨细地调查了当地新闻后，我注意到5月6日发生在「德斯」「卡特兰机chang」的一场骚动，虽然不太清晰，但我在当天新闻公布出来的监视摄像头拍下的骚动片段中，看到了伊莉莎·斯旺的身影。
　　我向局里请了长假，并留在「德斯」调查伊莉莎的去向。由于权限和资源的限制，调查一直没有结果。2002年7月3日，弗兰局长打电话让我回「斯托卡」接手一桩一场及其诡异的凶杀案件。案件的受害者名叫莫妮卡·海拉，因一场车祸于7月2日被送入「斯托卡」的「罗斯玛丽综合病院」，却莫名其妙惨死其中，并被挖去了双眼。更诡异的是肇事的司机同样死在了莫妮卡·海拉的病房，身首异处。

　　“听上去的确是一桩很诡异的凶案。难道也和你口中的「诅咒」有关？”男子把玩着手里空空如也的啤酒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我告诉男子，在看到莫妮卡·海拉尸体的瞬间，我就认出她是伊莉莎·斯旺。但将她的指纹和基因与数据库里储存的信息核对的结果显示，死者的身份的的确确就是莫妮卡·海拉。大概是过于相信数据库的真实性，又或者是在别人眼里死者真的跟伊莉莎千差万别。除我以外，竟没人怀疑过莫妮卡·海拉的身份。尽管在她来到「斯托卡」后就一直和一名神秘男子住在伊莉莎·斯旺的这栋房子里。
　　男子骤然睁大眼睛露出非常惊讶的神情，他认真地思忖了片刻，说，“看来我得赶紧给这栋房子换一把锁。”随即他又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莫妮卡·海拉该不会真的就是伊莉莎·斯旺吧？但指纹和基因核对的结果都显示不是啊？”
　　男子眉头紧锁，煞有介事地思考这些问题的样子，让我原本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我告诉他，如果不是伊莉莎·斯旺的邻居，安吉拉·卡特，向我提起与莫妮卡·海拉共住那名男子额头的十字标记，我也不会想到堪称铁壁铜墙的指纹库和基因库竟然会被人篡改。
　　男子再次露出惊诧的神情，说，这种事一般人应该不可能办到吧。我回答他说，「幻影旅团」的团长大概不能算作一般人吧。男子哑口无言，默不作声地听我讲起事情的始末。

　　得知莫妮卡·海拉死前一个多月一直住在伊莉莎的房子里后，我再次找上了伊莉莎的邻居，安吉拉·卡特。根据这位独居老人的描述，她第一次见到莫妮卡·海拉大概是在5月16日前后。当时是在楼道。她与她擦肩而过，觉得那名女子和伊莉莎有些相似，便叫她伊梨（伊莉莎的昵称）。女子没有反应。当时安吉拉·卡特也不知道只究竟是怎么了，看着女子漠然离开，急忙冲着那名女子连续叫了几声“伊梨”。女子这才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安吉拉·卡特，问她是否是在叫她。女子冷淡疏离的神情，让安吉拉·卡特不再确信自己的判断，愣在了原地。大概是当时的气氛太过尴尬缘故，女子告诉卡特，她叫莫妮卡，莫妮卡·海拉。
　　那日，与莫妮卡一起的还有一名沉默内敛的黑发男子。安吉拉·卡特称那名黑发男子为“海拉先生”。我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根据身份系统里的记录显示，莫妮卡生前并未成婚。我向安吉拉·卡特说起这件事。安吉拉·卡特听后露出抱歉的神色，说，其实两人并未如此声称。只是她看他们总是形影不离，便不自主这样认为。况且，她称那名男子为“海拉先生”时，他们也不否认。据安吉拉·卡特回忆，莫妮卡·海拉是其实是这样称呼那名与她形影不离的沉默男子的。库洛洛。

　　从安吉拉·卡特口中得知那名男子额头的十字标记后，我再次把莫妮卡·海拉的指纹和基因输入指纹库和基因库进行核对。结果仍没有任何改变。由于联系不到户主，没办法进入屋内调查。我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收集了残留在这栋房子门板上的指纹，输入指纹库进行检验。当时，我在门板上找到了两枚指纹，一枚的主人是莫妮卡·海拉。另一枚查无此人。
　　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便把那枚“查无此人”的指纹与之前在音乐厅里收集到的神秘指纹进行核对。结果显示完全匹配。到此，我越来越觉得莫妮卡·海拉的身份可疑。但是，无论我怎样检验那具尸体的指纹和基因，数据库匹配的结果都是莫妮卡·海拉。

　　我是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发现指纹库里伊莉莎的指纹记录被篡改了的。那次，我误把之前为调查伊莉莎行踪，储存在「便携式指纹核对器」里的伊莉莎的指纹输入了指纹库，结果电脑屏幕上出现的与之匹配的指纹的主人竟是莫妮卡·海拉。我立刻把莫妮卡·海拉的指纹与「便携式指纹核对器」里的伊莉莎的指纹进行匹配。结果不出所料，是同一个人。
　　发现这条线索之后，我立刻找到安吉拉·卡特，向她询问更多有关莫妮卡·海拉的事情。大概我太过心急的缘故，总觉得她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没有说。在我穷追不舍的追问下，安吉拉·卡特恼羞成怒说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让我以后不要再去打搅她。我一时冲动，对她吼道，莫妮卡·海拉就是伊莉莎·斯旺。你看着她长大。她站在你面前，你会认不出来？
　　事后想来，安吉拉·卡特也许真的不知道莫妮卡就是伊莉莎。但很多时候，在答案出来前，我们根本无法从得知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当时，安吉拉·卡特的反应非常激烈。我话一出口，她便愣在了椅子上，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两眼无神地盯着前方，嘴里喃喃自语道，“那孩子…真的……是伊梨？”然后，毫无征兆地，她捂着脸，不能自己地痛哭起来。
　　你们这些没用的警察！那天，她痛哭着大声斥责我，并把我从她的房子里赶了出来。次日，清晨六点左右，安吉拉·卡特翻出卧室的窗户，掉在「查令街」的街道上摔死了。调查的结果显示，是自杀。

　　雨越下越大了。凛冽的寒风把窗户上玻璃吹得砰砰作响。我感到有些口渴，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男子托着头，意味深长地感叹这一系列的事件听上去还真有点“诅咒”的意味。我说围绕在伊莉莎·斯旺身上的不解之谜太多，即使在她死后，那些诡异事件仍接连不断地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