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挽歌》兔小苍

7、凶手07

　　大约在伊莉莎死去的两年后，著名古典乐杂志《如诉》的编辑找到我，说想做一个关于伊莉莎·斯旺的专题，要我为他提供一些素材。起先，我对他无可奉告。后来，实在是受不了那位编辑的软磨硬泡，便将除「李斯特家族」和爱丽儿·杨以外的事件全都告诉了他。他以此为素材，写了一篇名为《优雅与癫狂——伊莉莎·斯旺的音乐和人生》的评论文，引起了很大的反响。然而，就在那篇文章发表大约一个月后，那位编辑也离奇地死在了家中。
　　这一事件立刻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伊莉莎·斯旺成为当时最热门的都市传说。众人纷纷开始揣测这一系列事件的真相。各种版本众说纷纭。有人认为这位才华横溢的大提琴家人格分裂；有人认为伊莉莎·斯旺是「幻影旅团」的成员，「弗朗西斯之夜」不过是这个恶名昭彰的犯罪集团犯罪记录中的一笔而已；还有人认为伊莉莎·斯旺根本就没死，安吉拉·卡特和那名古典乐杂志编辑都是她杀的，莫妮卡·海拉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而已，目的是让世人以为她死了，好避人耳目继续肆意妄为；更有甚者声称这一切都是含冤受辱的伊莉莎的诅咒。「天鹅的诅咒」这种说法也是那时流传出来的。

　　我至今也不明白安吉拉·卡特自杀的原因，就像我一直想不通当年伊莉莎默不作声销声匿迹的缘由一样。伊莉莎·斯旺的死当时在「费烈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我根据莫妮卡·海拉的行踪记录来到「麦利卡王国」的首都，「迪司特」。并找到当时莫妮卡居住的楼房。据那栋楼的居民回忆，莫妮卡·海拉是一个非常娴静温柔的人，和一名额头有十字标记的男子住在那栋楼的阁楼里，虽然偶尔会让人有疏离之感，但十分善解人意，待人都温和友善，在附近一家超市工作。我根据那栋楼里居民提供的线索，来到莫妮卡曾经工作过的超市，得到的也是类似的评价。
　　与莫妮卡相比，从那栋楼的居民那里得到的关于男子的信息就寡淡得多了。虽然偶尔遇见会点头示意或寒暄几句，但除了三楼的布伦太太知道那名男子是莫妮卡·海拉的恋人外，整栋楼里甚至没有一个人知道那名男子姓甚名谁。据布伦太太回忆，她每天上班路过位于「但丁河」附近时都会看见那名男子走进「麦利卡国家图书馆」的大门。也许，他在那里工作。布伦太太这样揣测。

　　我在「但丁河」附近找到了之前刊登在「猎人网站」那张照片上的图景，就在离「麦利卡中央图书馆」不远的河岸公园。与此同时，我还在「麦利卡国家图书馆」里偶然遇见了出现在那张照片上的「柯赛特」女子。我与她寒暄几句便拿出照片问她是否认识照片上的两人。起先，她装作不认识，什么都不肯说。在我告诉她照片上的女子被人杀死之后，她才告诉我她曾亲眼看见那名男子杀了很多人。当我问及她为什么不报警时，她的情绪非常激动，冲我吼道，开什么玩笑，那个男人杀人就像翻书一样轻描淡写。并且他当时还特意忠告她要保持沉默，别多管闲事。
　　我跳开那名男子，问她是否对照片上的女子有所了解。她摇摇头，说，她只跟她说过一次话，恰好就照片上拍下的那次。总体印象是一个很安宁的人。即使与那样一名杀人如麻的男子在一起，她也依然安之若素。也许，她不知道男子的真实面目。又或者，对那名恶魔般的男子而言，她是特别的。年轻的「柯赛特」女子随后补充道。
　　直到见到这名叫玫的「柯赛特」女子之后，我才想起一个一直以来都被我忽略了的细节。和玫告别后，我立刻联系了弗洛尔·勃朗，问他爱丽儿·杨的恋人额头上是不是有十字标记。因为之前弗洛尔·勃朗并没有跟我提起过此事，当我问起这个问题时，弗洛尔·勃朗表现得十分惊讶。你怎么知道？当时弗洛尔·勃朗这样回答我。
　　自那以后，时不时，一个奇怪的念头就会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伊莉莎·斯旺大概是爱上那个恶名昭彰的罪犯了，所以她才会默不作声地销声匿迹。然而，这个念头随即又会被铺天盖地的疑问所湮没。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为一个胡作非为的罪犯这样俯身投入，堵上自己的名誉、前程、甚至整个生命，任凭自身漂泊于动荡之中。这样的事情只存在于文学小说之中。只是故事而已。

　　“是啊。这样的事情只是故事而已。不可能真的。”男子托着头，若有所思地感叹。低沉的声线如同一粒投入深邃古谭的石子，激起这寒冷冬夜的层层涟漪。我突如其来感到莫名心慌，急忙补充道，“可是，目前找不到比这更好的解释了，不是吗？”
　　男子闻言抬起头，正色看着我。原本乌黑清亮的眸子此刻仿佛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所有天光都被吸入。
　　“那么，那枚神秘指纹的主人杀掉音乐厅里所有人，却唯独放过伊莉莎·斯旺的原因是什么？”

　　我哑口无言，感到莫名发怵。男子脸上随即浮现出深邃的亲切笑意，“想听听我的看法吗？警察先生。”
　　我觉得喉咙有些发哽，拿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一口。“请讲。”我说。

　　“根据您的调查，「弗朗西斯之夜」那枚神秘指纹的主人应该确定无疑就是「幻影旅团」的团长。如果伊莉莎·斯旺是「幻影旅团」的成员，那么只有她活下来的原因，以及一声不吭地销声匿迹的缘由不都迎刃而解了吗？”
　　“你的意思是伊莉莎·斯旺和「幻影旅团」的团长合谋犯下了「弗朗西斯之夜」那场惨案？”
　　“无法排除这样的可能，不是吗？”男子耸耸肩，不以为意地说。在某种意义上，男子的推理，我无法辩驳。我很清楚自己迄今为止的推理都是建立在伊莉莎·斯旺是无辜的，这一假设前提之上。而男子的说法，同样不可思议地将所有线索都串连了起来。就某种意义而言，男子的推测更具说服力。
　　“的确无法排除。”我说，“可是伊莉莎为什么要和「幻影旅团」的团长合谋犯下那场惨案？这样做对她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男子闻言摇摇头，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警察先生，您弄错了。只有杀人狂才会加入那个恶名昭彰的犯罪集团。动机和好处都是杀人犯才会考虑的东西。杀人狂的杀人行为永远只是遵从内心杀人冲动的结果。”
　　“请不要忘了，别西卜先生，每一个与伊莉莎接触过的人，都认为她是一个宁静温柔善解人意的人。我不认为这样的人会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杀人狂。”
　　男子闻言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在伊莉莎·斯旺已然死去的如今，我们所做的不过根据她留下的那些片段，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这些故事是否符合事实，如今已无人能断定。就现在而言，警察先生，问题的关键不是伊莉莎·斯旺是否是凶手。而是，您是否愿意相信她是凶手。”

　　男子挂着似有如无的笑，饶有兴味地看着我。既视感兀然来袭。我突然强烈觉得自己曾在哪里见过眼前的男子。明黄的光线从头顶流泻而下，有些不稳定。在这轻微跳动的明黄光线中，我再次想起了初见伊莉莎时的情境，以及那双宁静而悲伤的湛蓝色眼睛。
　　有些事情真的不是理性和逻辑就能解释清楚的。尽管男子的推论多么无可辩驳，逻辑与概率上伊莉莎·斯旺是凶手的可能性多么庞大，但内心深处还是愿意选择哪个渺小得几乎不可见的可能性。
　　我迎上男子的目光，告诉他伊莉莎·斯旺不是凶手，她是清白的。在轻微跳动的明黄色光线中，男子咧开嘴讥诮地笑了起来。我感到胸口暖暖的，似乎有一种温热的液体流淌出来，顺着衣料滑到裤管，渐渐变凉。

　　男子拔出插在我胸口的水果刀。身体仿佛失去依凭，像一具脱线的木偶无受控制地从椅子上跌落下来。落地的瞬间，我突然想起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眼前这名男子。
　　就在「猎人网站」上那张与伊莉莎有关的照片上。

　　我躺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扭头去望眼前的男子。他托着头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脸上挂着讥诮的笑，一边把玩着带血的刀，一边居高临下俯视我。
　　“告诉你一件好事。其实，那些人几乎都是我杀的。”

　　愈渐密集的雨点把窗户打得砰砰作响。我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从我体内不断流失。倦意像潮水一般涌来。灰尘在空气中纷纷扬扬。男子不以为意地丢掉手里的水果刀。金属与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凌冽声响。视线被刀锋下落的轨迹牵引，不由自主投下桌下的阴影。我于一片死寂中，瞥见隐藏在桌面阴影下对面椅子上的真空玻璃罐。一缕光线悄然漏入，让我看清玻璃罐中的东西。
　　是一双美丽的湛蓝色眼睛。

　　我吃力地转过头望向眼前的男子，用尽最后的力气问他为什么。男子垂着眼，沉默着，一声不吭。我想，他是不打算再给我任何答案了。
　　大概是由于逆光以及失血过多的缘故。我似乎于缓缓来袭的黑暗中看到男子平静的神色渐渐变得扭曲，仿佛见到了什么令他深恶痛绝的东西。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黑暗中，我听见来自这个世界最后的发言，恰似恶魔的审判。

　　“她必须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绝不允许那个卑鄙的女人得到拯救！”

　　诅咒，还在继续。

　　Prelude :《凶手》over
　　To be continue. Please wait for next part.

　　Next: The Swan Song ,Opus 1:《下坠》

作者有话说

　　后记：
这一部分正是修改完成是在八月九日。把这一部分修改完成的时候，心中千头万绪，似乎关于这一部分的内容有无尽的内容想要说。但现在真正打开电脑，对着这一部分的故事内容时，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其实，这一部分的内容应该是在完成整个故事之后才开始动笔的，不然很容易出现BUG。然而，由于伊莉莎视角的《下坠》一直卡在流星街部分，没有进展，于是便开始动笔写起了这一部分内容。
之前的那个版本，只写了三天。个人觉得非常粗糙。虽然在脑海里构思这个故事的时候，是想让团长和警长一起推理的。但就像有人跟我说的那样，关于推理的内容根本没有。其实，这一点我自己写的时候也很清楚。因为，推理的部分真的很难写啊。明明团长就是凶手，很清楚事情的过程，但还要让他和警长一起把所有事件都联系起来，同时还要把警长的思路往偏离真相的方向带。真的很伤脑筋。最初写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这一部分的内容，要按脑海里的构想完全呈现出来的话，估计这个序章就要写上两万多字，后面还有二三四五个视角，那我要把这个故事写完到底要写到何年何月啊。但后来仔细一想，还是觉得应该把这个故事按照最初的构想，认认真真地写完才是。因为，后来突然发现里面BUG众多，弄得自己完全受不了。结果还是受不了把它拿出来大修了一番。╮(╯▽╰)╭修完之后发现之前那个自我吐槽的想法真的莫名其妙地准。改到自己满意之后，一看字数统计还真的就是两万多字。
这一部分的内容就像是谜题。其实我是想让看这个故事的人，看这一部分的时候根据里面的线索，还原出整个事件的过程。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目的达到了没有。之前有朋友跟我说，最后结局的那一句话给人的印象不太符合团长。其实，我个人是很喜欢那句话的，觉得很有气势，而且还有掺杂了一种很复杂的情感。但她觉得团长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情绪起伏。我觉得这个真的很难拿捏。因为文字和画面不一样。如果是画面的话，富坚只是在团长脸上加上几笔阴影气势就完全显现出来了。可是，文字你总不能只是描述他的表情吧。那样气势就弱了好多。既要表现团长的气势，又要不露情绪，真的很难两全。
就我个人而言，我一直不觉得那一部分的内容有违和感。后来，我和我的那位朋友交流了一下，发现问题并不出现在那情境上，而是掌握信息内容的差异上。因为这个故事是我写的，所以我很清楚团长当时为什么那么生气。但看的人并不清楚。这里小小地剧透一下，其实，团长的情绪起伏是有原因的。那天晚上，他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至于这件事是什么，现在就先让我买个关子。后面自会揭晓。
2014年9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