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挽歌》兔小苍

3、凶手03

　　我把那枚指纹输入指纹库，想以此确认那枚指纹的主人。但结果却显示查无此人。我渐渐意识到这次的事件或许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于是找到弗兰局长，向他仔细地说明了情况。
　　弗兰局长听了之后让我打份详细的报告交给他。对当时的我而言，这已经算得上一个肯定的答复了。弗兰是和我一起进警局的，我们关系一直很好。他很信赖我的能力。因此，一般情况下，我的建议他都会采纳。于是，把报告交给他以后，我就等着第二天拿重新立案的通知了。
　　然而，第二天我拿到的却是一份报纸。报纸的头条事无巨细地报道了那场惨案的每一个细节，唯独没有提及那枚指纹。

　　那一刻，我真的气疯了，不顾局长助理的阻拦，直接冲进局长办公室质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尽管我能理解当时弗兰局长面对上面和舆论媒体的压力想要尽快结案的心情，但他这样做明摆着是在把一个可能全然无辜的人推向万丈悬崖。我问他是不是没有把我的报告交给上面的人。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是。随即问我，知不知道为什么在警局干了十七年，破案率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我，却依旧只是个警长。我不明白他的用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弗兰局长语重心长地给出了答案。他说，因为你对真相过于执着，有些时候，上面的人并不希望民众知道那么多。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局里草率结案的真正用意。局里的高层，很多都是由大型财阀或黑手党赞助的。如果不能尽快找到那场惨案的凶手，最终的责任很有可能就会落在警界高层那些人头上。毕竟，是我们的行动走漏了风声，才有了那场人质劫持事件。我问弗兰局长上面那些人是不是想把伊莉莎·斯旺作为保全他们地位的牺牲品。弗兰局长回答我说，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然后，我从弗兰局长的口中得知了隐藏在那场惨案背后惊天内情。

　　其实，之前那次的围剿是警界高层和「李斯特家族」联手策划的，目的是削弱不肯与「费烈泰」当局合作的黑手党势力。欧文•李斯特先是怂恿罗素和卡文迪什进行交易，并把交易的时间地点透露给警界高层。然后又在交易途中把警察的行动透露给「忒比斯家族」，让「忒比斯」的人误以为是「波特格林」和警方联手，想要陷害他，以此挑起「忒比斯家族」和「波特格林家族」的争端。然而，天心难测，欧文怎么也没料到罗素在杀死卡文迪什之后，自己也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弗朗西斯大酒店」的音乐厅里。
　　作为这一系列事件的最终受益者，「忒比斯家族」和「波特格林家族」的残余势力自然会想到这一切都是欧文在幕后操作，从而将矛头指向「李斯特家族」。尽管这一系列事件让「波特格林家族」和「忒比斯家族」的势力被削弱了不少。但若他们联手，还是会给「李斯特家族」造成重创的。
　　可是「费烈泰」当局并不希望「李斯特家」受创。三年前，我因一桩杀人案查到欧文·李斯特头上时，就受到了各种来自上面那些人的阻挠。当时，年仅二十三岁的欧文·李斯特已经是统管全世界黑手党势力的十老头之一。「费烈泰」绝大多数的地下势力都是受他管辖的。警界的很多高官也都是靠着「李斯特家」的扶持才爬到现在的位置的。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李斯特家」的人一向深谙平衡之道，从来不做动腋费烈泰」政权根基的事情。对「费烈泰」当局来说，比起花费庞大的人力物力来镇压那些四处横行的地下势力，还不如互利互惠，和「李斯特家族」结成同盟，保全「李斯特家族」在黑暗世界的绝对地位，让他们去压制管理地下世界那些四处横行的蝼蚁。
　　因此，如果「李斯特家」覆灭，「费烈泰」当局也会非常头疼。要知道，像「李斯特家族」那样有头脑又懂得张弛有度的黑手党首领是非常稀少的。除此之外，要扶持一股黑色势力成为地下世界的龙头也不容易。况且，一旦「李斯特家」受创，现在被他压制着的蝼蚁们就会四起作乱，当局的敌对势力也有可能乘机夺|权。到时，局面会十分混乱，说不定会连整个「费烈泰」都有可能陷入动乱之中。
　　所以，为了让「李斯特家」避开「波特格林」和「忒比斯」的矛头，上面那些人私下把未公布的调查信息透露给了「忒比斯家族」和「波特格林家族」的残余势力，误导他们让他们以为首领的死是伊莉莎·斯旺造成的，和「李斯特家族」没有关系。「忒比斯家族」的残余势力得到消息后展开报复行动。伊莉莎•斯旺大概侥幸逃过了一劫。但塞维利亚就没那么幸运了。
　　我最终在这庞大的阴谋面前低下头来。弗兰局长让我以大局为重。我不甘心，但也无法再因他没把那份报告提交上去责备他什么。他那样做不仅是为了尽快了解这件事，也是为了保护我。他知道警界的上层是不会让这个消息传出去的。而对他们而言，要解决没有丝毫背景的我，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弗朗西斯之夜」就这样定案了。伊莉莎·斯旺不知所踪。政府没收了「斯旺家」的财产并在1999年4月进行了拍卖。她的房产被一位名为别西卜的神秘男子购得。而她遗落在音乐厅那把价值连城的「大卫朵夫」则由「南匹斯」的客户部经理回收。
　　伊莉莎·斯旺成了「费烈泰合众国」的通缉犯。局里成立了追踪小组，专门缉拿伊莉莎归案。由于伊莉莎当时消失得太过彻底，追踪小组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于是只能自己制造。之前因塞维利亚的死搜查斯旺家时，发现屋里的银行卡和存折全都不翼而飞了。逃亡需要大量的资金。他们推测是伊莉莎离家的时候拿走的，因此向上申请暂时不冻结伊莉莎的账户，等她穷途末路，动用上面的钱时，他们便能通过提款记录找到她。
　　大约一周以后，也就是1999年1月2日前后，伊莉莎的账户就有了动静。提款记录是在「费烈泰」西部一个名为「拉罗」的城市。追踪小组立刻与当地警察进行联系，但对方似乎不太合作。等到他们达到「拉罗」的时候，伊莉莎·斯旺又再次在茫茫人海中销声匿迹了。五天后，监控系统又显示伊莉莎·斯旺在距离「拉罗」大约3000公里的小镇提取了100万戒尼的现金。
　　追踪小组的成员猜想，伊莉莎·斯旺如此频繁地提取大量现金，大概是在为自己的逃亡生涯筹集资金。但身上带那么多现金并不安全。因此，她很有可能已经隐姓埋名换了另一个身份。这些钱很有会被存入她伪造身份的户头之下。于是，他们要求银行把从伊莉莎账户提款的现金编号都记录在案。一旦这些被标记的钱大量涌入某个账户，他们就能根据确定伊莉莎的身份，并找到她。

　　我从制假贩子这条线查起。对于一个逃亡者而言，除了资金，最重要的就是身份了。我没有那么多资源和权限可以使用。上面那些信息都是我旁敲侧击从追踪小组的成员口中套出来的。当时我被排除在外。弗兰局长勒令决不允许我参与伊莉莎·斯旺的追捕。但我知道这并非是弗兰局长的故意刁难。恰恰相反，他是在不违背局长职责的前提下尽可能的给我提供替伊莉莎翻案的机会。毕竟，作为追踪小组的成员，职责所在，我必须在找到她的同时就把她缉拿归案。就算那时她向我提供了「弗朗西斯之夜」的线索，结果也很有可能是在我找到那场惨案真正的凶手之前，她就已经被上面那些人暗中处决了。
　　因此，我必须赶在追踪小组之前找到她。虽然「弗朗西斯之夜」已经定案，但如果我能在他们抓到伊莉莎之前，找到事件的真凶，还是可以重新立案的。至少，伊莉莎•斯旺不会因那些子虚乌有的罪名而被处死。

　　可事情的进展并不顺利。差不多过了三个月，我的线人才向我提供了一条在道上流传的不太可靠的消息。伊莉莎·斯旺很有可能已经化名为了柯琳娜。由于没有其他线索，我试着监控了柯琳娜的情况。五天后，也就是4月1日，我发现伊莉莎直接从自己账户上转了200万戒尼到柯琳娜名下，便开始跟踪柯琳娜的账户。在那之后又过了两天，我从银行发来的记录上看到柯琳娜在「布里诺斯」连续不断地消费和提款，于是立刻动身前往「布里诺斯」。
　　然而，4月4日，我根据转账记录在一家高级酒店找到的柯琳娜，实际上却不过是一个流浪汉。并且，在我找到他时，他就已经死在酒店的房间里了。

　　那日，追踪小组也根据资金的流向来到了「布里诺斯」。他们比我后到一步，发现的东西并不比我多。自那以后，伊莉莎·斯旺便在「费烈泰」销声匿迹了。原因其实很容易揣测。「布里诺斯」是「费烈泰」的边境城市。她一定是从「布里诺斯」逃到了国外。追踪小组仔细调查「布里诺斯」的每一条出境途径，包括正规的和非正规的，希望能确定她的去向。结果却一无所获。
　　很多年以后，在一次闲聊中，当年追踪小组的组长，弗里达，向我说起了追捕伊莉莎时的事。他说，有好几次他差一点就可以抓住伊莉莎了。但总是在最后关头被一些莫名其妙的意外阻扰。整个过程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有人在刻意妨碍他们。
　　除此之外，我还从弗里达口中得知了一件奇怪的事：戒尼的最大面值是10000，但伊莉莎每次提款都只取面值5000戒尼的现金。逃亡的话，面值10000戒尼的纸币明显要方便携带得多。而伊莉莎提走的钱前前后后加起来总共大概有2亿5000万戒尼，除开在逃亡途中零零散散用掉的那些，剩下的钱至少有2亿戒尼。据他调查，伊莉莎·斯旺似乎并没有找人帮她洗过钱。他一直以为那些钱都被伊莉莎带到了国外。然而，多年后，他在偶然中发现，很大一部分钱都回到了「费烈泰」的银行，只不过分散到了全国各地近百万「费烈泰」人民的户头上。

　　天，开始下雨了。「弗朗西斯大酒店」在我身后渐渐远去。
　　我在「斯托卡广彻的尽头转弯拐入「查令街」。一片枯叶从枝头跌落下来，掠过眼前。我不由自主抬头，却看见从伊莉莎死去那天起，空置了近五年的「斯旺家」的窗户中，投射出明黄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