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乱》殷源

6、离境

　　天应台位于离空境极北，整个建筑高台恢宏壮阔，庄严肃穆，九百九十九级天阶寓意天地人三界苦楚，逐阶踏其而上，便是超脱三界，意为神者，天人也。于此感召天应者，便视为临天下之主，可封天帝之位也。

　　这儿本该是天神临天诏，继天位之时方才启用的，无名还是第一次来这里。途中，墨白已向她解释过，凭她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随意独立离开离空境，所以不得不借助天应台上通天感召之力，引天地之法，带她离境。

　　墨白带无名飞至天应台，将她放下，与她解释道：“我们现在需从这开始走上去，天应台必须逐阶步行而上，靠神力法力是无法达到高台的。”

　　“嗯。”无名应声道。极目眺望，惟见天阶高台耸入云端，只觉这里有种无以言表的冷冽之感。

　　墨白在前，无名跟随其后，一步一阶，无名只觉脚下无端沉重，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吃力，抬眼再看墨白，却见他步履轻松，悠然前行，无名只得费力跟上他的步调，不觉出了一身薄汗。

　　将至高台顶端，墨白听身后没了声响，便回头望去，低头却见无名站在底下不远处的台阶上垂头喘息，不免取笑道：“丫头，不过几步台阶，你便累成这样，还怎么下凡修行呐？”

　　“我歇会儿，就一会儿。”无名懒得理他的挑衅，顺势坐在台阶上，稍作歇息。

　　墨白无法，便又下来，走至无名身旁，将她扶起，督促她继续走，免得误了通天应的时辰。

　　越往上走，无名感觉脚下的压力越发沉重，她艰难地拖着双脚，一步一步缓缓移步而上，终于到达顶端的高台。

　　天应台顶端是为一个四方平台，八根粗重的玉石天柱屹立两旁，精雕玉凿。无名走到近旁的一根玉石柱旁，背靠着喘息休息。

　　墨白行至台面中央，抬手在嵌于台面当中的天石碑上一拂，只见碑文闪动，有流光溢出，墨白向后退了一步，双手结印，口中轻念有词，不过片刻间，天空风云变幻，流云彩光盘旋于天应台正上方，似巨大的漩涡，带起狂风，吹得衣诀翻飞、

　　无名微微吃惊地看着天空的变幻，走到墨白身后，静静地站着，衣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墨白见天地已感知天石碑的异动，便转头对无名说道：“丫头，你过来，我现将你的神光暂时封印起来，以免邪魔妖道盯上你，但封印了神光，再加上全无法力，你便于凡人相差无几，届时出了离空境，你要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明白么？”

　　“嗯，知道。”无名点头应道。这次她真的要下凡了，真的要离开离空境了，而且是她单独一人，激动而期待。

　　“不出一刻钟，天应召将会完全开启，到时我便在此施法将你推送出境，至于你会落在何处，却不得而知，所以你自己要懂得随机应变，凡是定要以自身安危为主。”墨白不放心地再次提醒道。

　　“知道啦，放心吧，墨白，我会好好的。”无名不耐地答道，心中却是满满的暖意。

　　墨白静静地看着无名，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此等异动必会引起神族其他人注意，所以我必须留下来与梅清他们帮你周旋着挡住那些人，期间不可能也不会下凡帮你护你，既然是修行，那就定要有修行的样子。丫头，我虽不放心你，但还是相信你可以做到的，是么？”

　　“嗯！”无名的表情坚定而自信。

　　墨白笑着轻轻地抚了抚无名的头，温柔而温暖，柔声道：“好了，我已将你的神光封印，你现在与凡人少女无异，在外期间不要随意泄露你的身份，同时也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这番话简单而深远，四目相对，不再言语，当中的意思，无名记下了。

　　天色愈发不定，狂风呼啸，似乎暗示着这不寻常的异象可能带来不一般的后果。

　　墨白抬手，温厚的手掌覆在无名的双眼上，无名顺势闭眼，一瞬间感觉身体一轻，再睁眼却看四周一片漆黑，无边无垠，随后仿佛有千斤重压，被狂风牵引着撕扯着，痛苦异常。

　　“丫头，记得照顾好自己。”黑暗中，墨白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无名刚想张口喊墨白，一晃眼，白光乍现，眼前模糊，不辨事物，脑袋有点昏沉，身上的疼痛还未散去，原来不是幻觉，可能是太乏了，无名就这么昏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感觉到不明的橙黄光线，让她稍有不适，无名睁眼醒来，抬手挡在眼前，皱着眉头，待稍微适应了光亮，缓过劲来，才发现她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巨大的石洞之内。

　　石洞约莫有四五丈高，周围碎石遍布，洞内空旷潮湿，无名环顾四周，发现石洞没有再向里延伸，明亮的橙黄光线透过高处宽阔的洞□□进来，消去了洞内大半的阴冷。

　　石洞外似有水声，无名起身，拍落身上的尘土，踏着碎石，向高处的洞口走去，窸窣的沙石摩擦声，在石洞内被放大延长。

　　无名攀至洞口，才发现她正处在一山腰处，石洞侧旁有一小潭清泉，山水从山顶流下，汇入泉中。她站在巨大的洞口前眺望眼前的一切。

　　夕阳西下，余晖将最后的留恋洒满大地，天空的云彩似火，远处的地面灿烂一片，应该是大片的田地，风吹过，作物似浪优雅地起舞，大片大片的田地包围中，有零星房屋，草屋灰瓦，远远地，只能辨得清颜色。

　　这些景物，无名曾经只能从书上，画上和墨白的故事中才能体味一二，如今，它们都静静地呈现在她的面前，美丽而丰富，难以形容。

　　无名抑制不住兴奋，沿着山路飞奔而下，穿过树林，朝着远处那个村落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