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乱》殷源

4、无期之约

　　自那日樱树林里遇见苏微末已过去半月有余了，当日分别时，他曾嘱咐小无名说关于下凡修炼的事交予他与墨白来解决，期间小无名只需跟着他教的心法口诀多加练习即可。可这一晃半个多月，却不见半点动静，更不见苏微末来接她下凡间修行，这不免让小无名怀疑那天苏微末说的那些话是否都是糊弄她的谎言。

　　当日因为小无名无端缺席寿宴的缘故，使得宴席最后寥寥收场，而小无名也被三位长老罚禁闭，关在这碧海林里，没有允许不得外出。

　　碧海林为一座月牙形石岛，四周碧水环绕，位置偏离主殿甚远，岛中林荫葱葱，除却一座清雅小院，别无他物。庭院建于湖岸边，面朝云湖，背靠竹林，景色怡然。

　　小无名被禁足在这碧海林里半个多月中，除了没有仙灵陪着，其它倒也没什么差别，也省了长老的叨唠，清静不少，她也乐得自在地终日在林子里研究着苏微末教她的剑法心诀。

　　这一连又是十多天，小无名天天坐在院子鼓捣那些剑诀，这左挥挥右砍砍，多少有点耍剑的样子出来了，免不了得意，但岛上又无其他人回应，多少有点感觉到落寞了。

　　今日，小无名练完剑便坐在院子思索着什么时候能出去，她在这里被关禁闭也快一个月了，但一直也没人来看看她，长老们该不会忘了她被关着吧，万一他们在各自屋里睡着打盹，这一睡都不知道多少年的，她被关个千把万年的也有可能啊。这一想小无名就坐不住了，思考着要不要自己跑出去嚷几声，让他们注意下。

　　小无名想定便起身往院子外走去，出了院门，跑到碧水湖畔，朝着主殿的方向，抬手拢在嘴边，喊道：“梅清，古智，塔藤，你们睡着了么？我还被关着呢，先放我出去再梦游太虚好么？”

　　稚嫩的声音在湖面上散开，飘飘零零，没有起半点涟漪。一瞬间，小无名有种莫名的荒凉感，觉得好委屈，垂下手，呆呆地望着湖面，就这么一直呆呆地站着，脑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不知站了多久，小无名觉得乏了，想着回屋也去睡个觉，睡个万把年，指不定到时候有人想起她来叫醒她呢。

　　小无名转身准备往庭院走去时，才发现有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向着这边，不知已站了多久。

　　一身白衣，光华晕染。苏微末。

　　小无名一时晃神，没有反应过来，此时，苏微末已经向她这边走来。

　　还未走到跟前，便听苏微末轻笑道：“刚去院落里不见人在，便出来寻你，本以为你会认真练剑，不想原来你是在这欣赏风景。”

　　小无名楞楞地看着眼前的苏微末，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不确定道：“苏微末？”

　　“按着离空境的时间来算，也不过才一个多月，殿上就不记得我了？”苏微末轻叹道，“看来，我这师父当得真是毫无意义呐。”

　　实实在在的苏微末，不是幻影。

　　“你怎么现在才来？不是说好要带我下凡修行的么？”小无名回过精神，立马抱怨道，“是你这师父没有尽责，我都被关在这一个来月了，也不见你来解救，毫无义气，如何为人师表。”

　　“你我又不是朋友兄弟，何来义气可言，为师者，自知言传身教，但徒儿尚不懂得尊师重道，我又何来为人师表之说？”苏微末忍不住绕着话调侃道。

　　“这……你……”小无名一时被噎着说不出话来。

　　“你虽已对我行过礼，但尚未喊过我一声师父，你说，我这到底算不算你的师父，殿上？”苏微末浅笑，继续调侃道。

　　“额，我……”小无名心想似乎的确有点不合礼法，支吾着小声道，“额，那个，师父，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凡间呐？”

　　“别扭贪玩的丫头。”苏微末抬手揉了揉小名的头发。

　　小无名只觉一只大手在她头上蹭，暖暖的，痒痒的。

　　“师父，你到底什么时候带我出去修行呐？”小无名抬头看着苏微末，再一次问道。

　　苏微末微笑着蹲下，对着小无名说道：“丫头，我与墨白已经劝服长老们同意让你离开离空境入凡间修行了，但……”

　　“真的吗？！太好了！那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可以下凡了。”还不等苏微末说完，小无名就兴奋地抓起苏微末的手晃着，说道“走，我们快出发吧。”

　　突然被小无名拽着手，苏微末一个仓促险些向前扑去，心想，这丫头看着弱小，却不想力气却如此之大。苏微末微微使力，将小无名拉回来，面对着她说道：“别心急，先听我把话说我。”

　　“还要说什么？走着说吧，我听着呢。”小无名还是不安分得想拉起苏微末先出了这碧海林。

　　苏微末哪会让她轻易拉着走，他双手扶着小无名的肩膀，稍稍钳制着让她面对着自己她别乱动，继续说道：“不听话的丫头，再不好好听我说完话，就真不带你下凡了。”

　　“别，我听着呢，快说吧。”小无名这次终于乖乖地站着不乱动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苏微末见小无名安生下来了，也松开了她的肩膀，抬手轻捏了一下小无名的脸颊，继续道，“虽说长老们已经同意你离开离空境，但中间却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一定乖乖遵守，保证不捣乱，不惹是生非。”小无名信誓旦旦地说道。

　　“呵呵，你倒也有自知之明呐。”苏微末笑着说道，继而沉默地看着无名，嘴角的笑也渐渐敛去。

　　“除了不惹是生非，还有几个重要的条件”苏微末表情略微严肃，正色道，“其一，你要离开离空境必须要满十一万岁才可；其二，你下凡修行必须要谨记，不能泄露你的神族身份，下凡所遇之事，都尽可能不要插手；其三，如若你在十一万岁前已开神识，那么下凡修行之事就此作罢，明白么？”

　　“不明白！若如其三所言，十一万岁前获得神力，那么其一其二岂不是废话。而且为什么一定要十一万岁？为什么不是现在！”小无名有种满心期待被泼了一盆冷水的感觉，说不出的委屈，继续说道，“你是不是不想履行承诺，所以绕着弯骗我呐？”

　　苏微末轻叹道：“傻丫头，我又怎会骗你。你身上被下有护身咒，这咒可护你十四万岁前安全无忧，但只要咒印在身，你就无法离开这里。而咒印会在你将满十一万岁时有所削弱，届时你只需趁那护身咒弱化时出了离空境即可。”

　　“那为什么不现在就直接除去我身上的咒印？那我现在不就可以出去了么？”小无名不满道。

　　“不可，这咒印乃是天帝在灰飞烟灭之际留在你身上的护身法术，且不说无人可破解，即便有人可为之，也不会擅自为你除去，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安全考量，这是与长老们谈妥的最低条件，所以望殿上谅解。”苏微末轻声解释道。

　　“你胡说，你们怎么知道这咒是天帝下的，为什么这么久了也从未有人向我提起过，我自己也未曾感觉哪里不对啊，别把我当孩子，你们就是不想我下凡对不对？”先不说护身咒什么的，想到自己可能去不了凡间，小无名就伤心地忍不住继续抱怨道。

　　苏微末无法，再次强调道：“我说过，我绝不骗你，与你所承诺的必定达成，请你相信我。”

　　小无名沉默不语。

　　苏微末抬手摸了摸小无名的头，继续轻声安抚道：“更何况对于你们天神来说，时间本是虚无，几万年的时光转眼即逝，所以无需急于这一时不是么？”

　　小无名稍稍平静了下来，继而问道：“那如诺我到了十一万岁时已恢复了神力，该如何是好？”

　　苏微末笑得狡黠，道：“如果真是如此岂不更好，神识已开，咒印护身，长老们又怎么会担心你安全，只怕到时候他们想拦你也拦不住，仅剩担心你是否会闯祸吧。”

　　小无名细想了下，未置可否。

　　苏微末继续说道：“到时你若想出去游玩，便叫上墨白带你一起便是。如果你去了人间界，说不定，我们还能有缘相见。”

　　“什么意思？你不待这里么？不教我练剑么？”小无名急切地问道。

　　“殿上应该明白，我本就是一介凡人，原不该出现于此，我虽为修仙者，但踏足神界本是禁忌，几次三番偷偷潜入离空境只为个人私事，如今身份暴露，长老们定不会让我留于此处，所以，必须离开，今后可能也不再会擅自闯入神界。”苏微末耐心解释道，“何况修仙者并非仙人，只不过根据修行深浅，寿命比凡人长些，但只要一日未渡劫成仙，仍旧抵不过命数，迟早还要再入轮回。”

　　“可……可你不是我师父么？不是应该教导我剑术的么？”小无名一时想不出什么苏微末必须留下的理由。

　　“上天自有定数，你既拜我为师，我们便是命中有缘，至于今后是否还能再相见，便且看这缘分的安排了。”苏微末微笑着说道。

　　“如果，如果以后不能再见了，怎么办？”小无名低头小声地问道。

　　“一定会再见的。”苏微末轻笑着说道。

　　“当真？”小无名抬头看着苏微末问道，双眼满是期许。

　　“当真！”苏微末肯定道。

　　“约好了？”

　　“嗯，约好了！”

　　温和的笑颜，伴着天光，清风划过，碧水涟漪。

　　那一天苏微末与她定下这个没有期限的约定，他不知道是否还有缘再见，但却希望能再与她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