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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火力全开 这几日天 ...

  •   这几日天气顶好,日光灿灿,同灼光逼人的金子一般,天色清明,犹如一潭春水。古代没有雾霾的侵扰,空气就是沁人心脾,带着露水的湿润,柔柳的清丽,繁缕的馨香,让人神清气爽。到底是江霆放话了,整个云麾将军上上下下都挂起了白绫,主主仆仆都穿着孝服,亦向几家世交下了帖子。与江家为世交的萧家、孟家都有遣人来。因孟家在燕国,两家不宜来往过密,便只派了一位少爷来,而萧家则是父子两人都到齐了。一切都按部就班,妥妥帖帖。

      即便江家白如霜降,可窗外春景也仍是一日比一日明媚。而这春景越胜,江首宜就越是百无聊赖,谁让俩丫鬟眼见着就到了头七,几家公子们都入住厢房,说是她不易见外男,便天天守着她,不让她出去玩!摔!

      江霆见她刚用完午膳就趴在窗沿上,含笑弹了弹她的额头道:“小丫头有心思了?”

      这些天江霆这个爹当的是十分的到位,衣食住行,事无巨细,他都一一过问,若是搬个好爹地排行榜,这货绝对是前三的料,江首宜渐渐待他如亲父。

      此时见他上前,江首宜心生一计,借着小萝莉的萌颜与他泛滥的父爱,道:“如此春光岂能错付?我想采些花草赠予娘亲,还望将军大人允诺。”

      江霆见她天真烂漫的样子,一如那初绽的繁缕。他哑然失笑,轻捏了捏江首宜的鼻梁道:“去吧。”

      “多谢阿爹!”江首宜欢乐地冲出房门。

      “小姐,等等啊,小姐——”挽离喊道。

      “喏。”执墨递了个篮子给挽离道:“去吧,跟好小姐。夫人头七在即,我要去随老爷出门置办些物品。”

      “多谢。”挽离轻巧地接过篮子,又回头道:“小姐!等等啊——”

      暮春,不,初夏,大朵大朵的花开的张扬,一如那笔触浓烈的色彩,那是一种艳而不俗,媚而不妖的明丽动人。琼花的气味像墨滴入清水,迷离了四周的空气,想带着江首宜跳出暮春的格局,汇成一个饱满而浓烈的初夏。

      江首宜一如脱缰的野马,打了鸡血似得小跑地逛完了整座花园。若不是这具身体太娇小,扛不住,依着江首宜的性子足足要逛上整个将军府,才不算浪费了一次出行的机会。挽离比江首宜还要小上一岁,一路跟的气喘吁吁的。两人都累了,正要找个亭子什么的歇一歇,江首宜就一屁股做到假山群里的一块略平整的石头上。假山将一条小溪围住,清澈见底,如一枚白玉。泉水激石,泠泠作响,十分悦耳。假山中略有略无地栽了些柳树,此时千条万条的“绿丝绦”正随风轻摆,一如舞姬的衣袂翩然。又正逢桐花盛开之季,暗香浮动。

      “呀,小姐,也不曾铺方帕子,只怕这素缟也要弄污了去。”挽离说着就从袖里取出一方白白净净的帕子。

      “不用不用。”江首宜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两条腿张的老大,一手肘靠在膝上直着素净的小脸,全然没有一副大家闺秀,千金小姐的样子。

      日头渐渐毒起来,石头也被晒得有些温热,微风拂过,带着几分暖意,也将些许碎发吹到脸上,像是许多轻柔的小手抚弄着,一阵一阵的痒。江首宜望着潺潺的流水,一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挽起裤脚就随着伙伴下水捞鱼的日子,便兴起要挽衣衫下水。

      “呀,小姐!不可不可——”挽离第一次见自家小姐如此不顾礼法,光天化日之下露了女儿家的肌体,又羞又惊,低低地嗓音劝着。

      江首宜一身素缟虽不繁琐,到底不方便,挽了这边,掉了那边,罢罢罢,就只脱了鞋袜,缓缓将两只光洁如玉的小脚探入水中。

      “嘶——”江首宜一声轻唤,到底是初夏,整条小溪仍是冰凉凉的,江首宜受了冷,却也乐在其中。两只小脚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水中搅起漩涡,又忽而抬起,带出一道水珠,激起千层涟漪。

      美景如斯,惬意如斯,自然有一些煞风景的人来扫了兴致。

      “哎呦,我当是谁家没人管教的丫鬟在此嬉水呢,原来是阿姊。”一位九岁女童锐利地笑声,打破四下的宁静。

      本还蜷在石上的挽离立刻起身,向来人福了福身道:“见过二小姐。”

      江首宜略略看了看来人,两弯柳叶眉,一张樱桃嘴,肤若凝脂,腰若束素,身后跟着六七个侍女。众人虽是同一袭素缟,可眼前这名曰江首宁的小美人却粉面含春。一番丹唇未启笑先闻①,又尖锐、又刻薄的语调倒是和她娘亲一模一样。

      挽离向她请安,她也不顾,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江首宜。

      江首宜才不理她,依旧坐在平石上玩水,眼神示意挽离起来。

      “阿姊无礼之举,我道是如何,左不过是娘亲病弱,丫鬟粗野,倒也怪不得阿姊了。”江首宁依旧是含着笑的,像是同身侧的婢子说话,音量却不大不小,正好让江首宜听见。

      挽离闻言,又立刻半蹲着,施着礼。江首宁只“哼”了一声,仍不让她起来。

      多日相处,江首宜早将挽离视作朋友,眼瞧着人家都欺负到自己身边的人来了,哪能坐的住。她也顾不上穿鞋袜,利索地起身,平静地扶起挽离,扬了个笑靥,便回头看着江首宁,却不语。自己这具身体虽然比她大一岁,却矮了她半个头,好在魂魄还是二十四的魂魄,那架势、眼神都硬比她高了一大截。

      “啧,我是看不过婢子如此无礼,替阿姊略施惩戒而已,阿姊又何必如此护短呢?”江首宁一副大善人的模样道。

      “越俎代庖四字,阿妹可知?”江首宜不慌不乱,吵架这种事她做多了,以前上学的时候积攒的经验还是十分得用的。

      “阿姊当我不学无术么?”江首宁微微有些怒意。

      “被你发现了。”江首宜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显然不想跟智商低的人聊天,拉着挽离的手就要走。

      江首宁长着么大,因着娘亲是太夫人娘家人的关系,吃穿用度都比这个所谓的嫡女好过几倍,连丫鬟婆子也不敢怠慢。此刻被人讽刺无知,一张俏生生的脸气的厉害,微微有些泛红。她见两人要走,又不肯吃亏,也顾不得什么小姐不小姐的身份,怒道:“不知礼数的贱蹄子!”

      江首宜见她来劲儿了,想要陪她玩玩儿,只顾着她不过是九岁大的小丫头片子,难不成还会吃亏?却忘了自己比她大不了多少。江首宜将挽离护在身后,看着江首宁道:“若在阿妹面前论起不知礼数,阿姊我是关公门前耍大刀了。”

      江首宁刚要争辩,江首宜便上前两步道:“其一,挽离方才施礼,你不顾。其二,我们方才欲走,你相拦。其三,言语上不如人,你相骂。你说,究竟谁是贱、蹄、子。”

      “是你!你这个没娘管教的野人,还不羞得躲起来,反而出来抛头露面地恶心人!”江首宁花容失色,怒目圆睁,一根手指还指着江首宜的鼻尖,充分将她娘亲一家的乡土气息发挥出来。

      江首宜觉得好笑,三言两语就气成这个样子,果然是年少不经事。她一手拍掉眼前的玉指,神色平平,语气淡淡道:“若说恶心,阿姊更是不及你万分之一。你可知你有多恶心?当你娘亲刚知道你存在于世间之时——她吐了。”江首宜心里十分得瑟,好歹也是曾经励志做段子手的人,这点吐槽精神怎么能没有?

      此话一出,众人不知小溪对岸有三人笑得花枝乱颤。只知道两边的侍婢都忍笑忍得幸苦,江首宁的两弯柳眉也拧到了一起,脸色涨红,渐而转青,柔荑高举,眼瞧着一个耳光便要落到江首宜脸上,那手却被江首宜截住。

      对岸三人便是孟家嫡长子孟濯尘,萧家嫡子萧燃,江家长子江首宸。

      江首宸合中身材,温柔沉默,明明是十一岁大的孩提,却生得像女孩子一样秀美绝伦,观之可亲。他看了许久,方腼腆道:“要不要去劝劝?”

      萧燃一件天青色衣衫,颜色淡淡,恍若无色,细观之下,一如雨后初晴。他不过是十岁的年纪,乌墨一般的长发一半束起,一半散落肩头。肌似初春之雨,唇似三月桃花,眉目如画,斜依在假山上,看着对岸硝烟起,满眼的期待,大有隔岸观火之意。他笑着摇了摇头,不敢出言,怕是扰了对岸的兴致。

      孟濯尘一身黑衣,面目清淡,拒人于千里之外。最能形容出这一身纯粹,不掺入其它杂质的墨色的句子便是:“风华笔墨,□□尘埃。便天光云影,不与徘徊”。那玄墨的黑,那寂寥的脸,一如谁不经意间唱尽的梦魇。单说衣裳的干净利落,叫裁缝无处泼墨画花,更容不下意林花谢红的美景,即便再加上三千月色,也叫人逃之夭夭。他不躲不藏,便看着对岸的两人,默不作声。

      对岸,江首宜眼疾手快,拦住了江首宁的手,狠狠地甩开。江首宁虽有意胡搅蛮缠,却被她的神情吓得后退三步,还是不可服软,又开口道:“你和你的丫鬟,还有你的娘亲,都是贱蹄……”

      “啪——”

      江首宁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觉得右脸颊火辣辣的。她又往后退了几步,被众丫鬟扶住。自幼连她娘亲不忍心动她一分,现下显然是被打懵了,良久才知道哭。

      江首宁哭虽哭,又觉得不能在大房面前失了脸面,急冲冲地上前要还手。

      “啪——”

      江首宜又一个耳光,不偏不倚的落在江首宁的左脸。江首宁的脸一如桃花般嫣红,又是怔了怔。挽离亦看愣住了,许久才扯了扯江首宜的衣袖。江首宜正在狂扁小朋友,哪有心思听劝。

      对岸的萧燃冲着江首宸笑道:“江世弟的妹妹好身手!”

      江首宸虽然不是大房所生,却同江首宜交好,原本娴静若宁的妹妹怎么从火场里出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他一时也被惊着了,没有应声。

      那边江首宁像着了疯魔一般,推开数位侍女就冲着江首宜跑去,嘴里还含糊念着什么粗俗不堪的话语。江首宜也不躲,又扬起手。这回江首宁学聪明了,立马握住,又率先扯了江首宜的头发。江首宜吃痛,踩了她一脚。江首宁松开她的手,死命捶打着江首宜……

      人在面对前所未有的事情之时总会激发潜能,不顾形象,奋力拼搏,所谓的“动物本能”。

      后来的情节,可以概述为:你踩我一脚,我打你一拳。你扯我一下,我咬你一口。你掐我一次,我踢你一回……两边的丫鬟又要劝架,又怕伤着人,一下又惊又叫又吵又闹。

      而对岸的三人,可以概述为:孟濯尘冷眼看戏,萧燃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江首宸第一次见两位妹妹如此彪悍,完全呆住。

      江首宜猛地踢了江首宁一脚,江首宁倒下还不忘牵着她。江首宜急着摆脱这个疯婆子,又朝她身上锤了一拳,江首宁吃痛,朝后滚了滚,又伸手扯着江首宜的头发。场面之混乱,最终以双双落水为结局。

      水本就不深,江首宜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奋力蹬开一直扯着自己衣角的江首宁,淡定的游回岸上。挽离连忙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披在江首宜身上。二房的丫鬟们乱作一团,有些年纪小的都哭了起来,江首宁仍在水里扑腾。江首宜忽然看到了对岸的三人组,一声:“阿嚏——”心里暗道:这三货在骂我么?

      是谁说暮春是适合相遇的季节,化去了整个冬的阴寒,有着半个秋的清爽与半个夏天的明朗。万物复苏,花开成海。而江首宜从这个春天出发,邂逅了凋落的紫藤萝,遇见了晚归的候鸟,遇见风,遇见雨,最终在这里,遇见他。

      这片深浅斑驳的颜色,是这个初夏留给她的第一个好印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火力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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