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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偷听墙角 日头愈发 ...

  •   日头愈发毒了,江霆这才带着江首宜回去。四处寂寂,只两人沿着曲廊向东去,穿过一个东西的穿堂,再向北去便是个三进的屋子。江首宜抬头便见一个烫金大匾,写着龙飞凤舞的三字——定晖堂。堂前皆植木樨,此时未至花期,墨绿的叶亦浓郁的叫人莫名心安。

      雕着蝙蝠寿桃的花梨木门大开,紫檀螺钿人物山水案上,几卷古籍,一方端砚,一盏青绿古铜鼎。地上十六方檀木卷草纹秀墩摆得整齐。两侧一对粉彩青釉玉纹净瓶中竟插了几把木樨叶。江首宜看得目睁口呆,生生在腿上掐了把才确信不是梦。合着自己以前没享受到的小姐命现在都回来了,还是带着利息的。

      执墨与挽离早早预备好,见人到了便出来引。

      江霆不急,只看着江首宜道:“神佑,日后你便随我一同住在此处,去挑间喜欢的厢房再来用午膳吧。”

      江首宜看得哈喇子都留下来了,刚刚只顾着看豪宅,没想到左右两边还各有三间东暖阁与西暖阁。听了这话猛地点点头,屁颠屁颠地就从东到西地一一看过去,每间屋子前的花卉皆不同,江首宜独在繁缕前止了步子。从前外婆的乡下院子里也有这种花,星星点点的落在繁叶中,如空灵澄澈的月光。外婆说它清热解毒,常常用来作豆羹吃。

      挽离跟在后头一路小跑,这会儿见她一副喜爱的神态,就将没多少的行李放在这间屋子里。

      挽离轻声轻语道:“小姐。”

      “嗯?”江首宜头也不抬,在怀念豆羹的味道。

      “奴婢将行礼都拾掇好了,我们去用膳吧。”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间房?”江首宜边说边把玩着小小的繁缕。

      “难道不是这间?”挽离说着指了指满院繁缕的离蓿阁,有些疑惑。

      江首宜转过头,一脸庄重地说:“我要一天一间,一间不落的住过去。看在你收拾好行礼了的份上,今日就住这里吧。”

      说罢,江首宜昂首挺胸的走回去吃饭,挽离抽了抽嘴角,只好跟上。

      待两人入了定晖堂,一桌的吃食已经布好。执墨正跪在江霆身前回答着些什么。见两人回来,便立刻恢复常态。

      江首宜死死盯着桌上的菜,锦绣江南鲈鱼夹,双色马蹄糕,滑溜贝球,酱焖鹌鹑,翠笋烧腐竹。江首宜长这么大第一次意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色香味俱全,正兴冲冲地举起筷子,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再抬眼就对上江霆的目光。好像这是古代,好像古代长辈没动筷晚辈也不能。江首宜死命忍住口水,放下筷子,一个劲儿的扮萌萝莉。

      江霆宠溺的笑了笑道:“吃吧。”

      话音未落,江首宜就开始咀嚼起来。

      家有训,食不言,寝不语。江霆不必说,打小就在这条条框框里长大的,做起来自是游刃有余。而一向多话的江首宜会突然闭嘴,只不过是因为嘴里太多食物,说不了而已。

      寂然饭毕,挽离、执墨捧了盏茶来,又端了漱孟。江霆接过茶,漱了漱,又如数吐出。江首宜待口中饭粒嚼尽才照着样子漱了口。

      挽离同执墨又各捧了帕子和吃的茶来,江首宜胡乱擦了擦就放回去,没有接那茶。江霆则轻轻地抿了抿。

      “神佑,你先回去歇息吧。”江霆淡淡道,又示意挽离跟着。

      两人前脚刚走,执墨便直挺挺地跪在江霆身前。

      江首宜到底不是十岁的小孩儿,一顿饭下来吃归吃,也不是什么都察觉不到的。此刻好奇心爆棚的她正猫着腰,面容猥琐地躲在门外偷听墙角。挽离见状只好也蹲下,却一脸无奈又无辜地扯了扯她的衣角道:“小姐,这样不好吧。老爷若是有话自然会跟小姐说的,既然他不说又何必偷听呢?”

      江首宜对她“嘘”了一声。什么好不好的,现在这身子不过是十岁的小女孩儿,又谁会把正紧八百的事对她说?越是要弄清楚当下江家的时局,就越是要听他不跟自己说的话啊。

      “老爷……还求您为我娘亲做主!”执墨语带哭腔,连磕三个响头,额角瞬间青紫。

      江首宜为之一惊,虽然相处不过三日,可执墨的沉稳可是她做高圆圆的二十多年来,浑身上下缺的细胞。一贯四平八稳,心思缜密,被偌大云麾将军府给折磨到不像一个正直豆蔻年华的十三岁女孩子,突然来这么一下,无论是谁都会一惊。

      “快起快起,你娘她是赟儿的陪嫁,若有冤屈你且慢慢道来。”江霆似乎是隐约摸索到了一根线,一直拽着就能揭开丧妻之谜一般,略略有些激动。

      “大火前两日,我娘她……她说常常看到有人影儿在清芬馆外晃悠,疑心是哪房的小厮不知规矩。夫人又病的起不来床,她便自己回了太夫人,次日就……她的尸首就被人从湖里捞了来……”执墨渐渐泣不成声。

      江首宜侧耳听着,手指暗暗扣上门缝,即便是看了N多部的宫斗、宅斗剧,但要正儿八经的落到你头上,还是能吓出一身冷汗。

      “阿离,阿墨的娘亲名唤作甚?”江首宜附耳道。

      挽离平日大大咧咧的性子也能听出几分端倪,此刻亦是满额的冷汗,战战噤噤道:“唤作梁琴允,因是夫人的陪嫁,大家都敬她一声允妈妈。”

      房里的谈话仍在继续。

      江霆放了手中的茶盏,神色愈发凝重,几上的木樨叶亦笼了层阴郁的绿色。他亲自沏了茶,递给执墨道:“我会厚葬你娘的。”

      执墨摇了摇头,抽泣道:“呜……来……来不及了,娘她……她被泉夫人拖……拖去火焚了。”

      江首宜听了“泉夫人”三字便知道,应是早上那个太夫人口中的“阿泉”,那位二十出头,浓妆艳抹,十分嚣张的妾侍了。她又低低在挽离耳畔问道:“泉夫人是什么来头?”

      “她是太夫人娘家的女儿,名唤杨芳泉,同太夫人一般是广陵人。三年前是太夫人做的主,将她许与老爷做二房,诞有一女,名曰江首宁,正是二小姐。”挽离倒是回答的详细。

      江首宜微微一愣,这老婆子真是好有趣,不知道近亲会生畸形儿的么?不过也难怪那什么泉夫人如此气焰嚣张。

      “那么,那场火,是怎么起的?”江霆眼中渐渐漾起冷意。

      执墨浅抿一口茶,缓了缓气,摇头道:“不知道,那场火起的突然,毫无征兆。事后太夫人只说是作孽,又将雯妈妈罚了一通,逐出府内,也不再细查。只是那火烧的蹊跷,无论怎么泼水都不起作用,反而愈烧愈烈。清芬馆本就人手不足,算上娘亲和之前的雯妈妈也只有四个人。起火时雯妈妈只道吃坏了东西,要去看郎中,并不在身旁。若不是大少爷正巧路过,只怕小姐也要性命难保。”

      江首宜闻言,肚里立马打了几个转转,依旧靠在门上,低低地问道:“这大少爷又是何人?”

      “大少爷名曰江首宸,是澜夫人秦澜的独子,亦是整个江家唯一的少爷。太夫人疼他疼得紧,连带这澜夫人也得了些权势。”

      江首宜点点头,又继续偷听。

      “嗯?怎么没有声音了?”江首宜心道,又将耳朵往门上凑了凑,整个人贴上去。怎么还是没有声音。

      “吱——”木门大开。

      “啊——”江首宜一声惊叫,混着开门声,便这么一头栽进去。门槛正好卡在她腰上,疼死爹爹了。

      “神佑,你在做什么?”江霆双眸闪着凌厉的寒光,叫人心惊胆战。

      “嗯,啊,散步。”江首宜一急,胡乱搪塞了一句。突然发现很不靠谱,就开始各种卖萌,妄图塑造个十岁的纯真小萝莉的样子。

      江霆对她的卖萌自动屏蔽,反而扫了眼她身后挽离,道:“快带小姐回去。”

      “是。”挽离本以为要受罚,头低的不能再低,听了这句话,一如看到救命稻草一般,磕了头就领着江首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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