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仆七主》锦色流年

3、第三章

　　：“我家老爷真的出诊去了，等他一回来我就立即让他过去。”
　　：“真是不好意思啊，陆管家。”
　　叶风华今日偷了个懒，到城东买了碗馄饨边吃边慢慢悠悠回到济世堂，一进门就看见罗丰在满头大汗的对着一个穿戴不俗的中年男人解释什么，那个男人皱着眉抿嘴的时候胡子都是向下翘着的，双手负在后面颇有气势，他最不喜欢最看不惯这种不可一世的人。
　　：“罗掌柜，怎么了？”叶风华走上前问。
　　罗丰一见他就像是看见了大救星如释重负的表情一把将他拉过去说：“陆管家，这是我们老爷新请的看诊大夫医术十分了得，要不让他过府一趟？”
　　叶风华想也不想的拒绝：“我今天还有十几个诊要看呢。
　　罗丰在他耳边悄声说：“风华，这陆家和老爷几十年的交情，陆大人的病一直是老爷看的，
　　谁知道今天老爷不在，陆大人发病了很严重，医者父母心嘛，你就走一趟吧，至于店里的还有我呢。
　　：“我不想去。”叶风华懒懒摊了摊手，吃饱喝足在店子里晒着冬日的阳光，没人的时候用书遮着头打个盹混个时辰多好，比去那个当官家里束手束脚的强。
　　：“风华，你不可以这样，罗丰一脸不赞同：“你好歹是个大夫，医者父母心，何况老爷那么瞧的起你。”
　　叶风华听了这话眨了一眼：“好，我去。”医者父母心他倒是没有，可是周显真的对他不错，把他当成亲人一样掏心掏肺，平日里只要周显不在的他在这里等同第二当家作主的人，又是二，他好像这一辈子都逃离不了这个诅咒，不管到哪里总是屈人之下。
　　雕梁画栋，气势非凡的檐角高高凸起，叶风华站在石阶前抬头看着门上高高的两个字，烫金大字晃的人眼晕。
　　陆府，不会这么巧吧，叶风华咬牙吸了口凉气，可世上就有这无巧不成书的事。
　　门开了，一身素雅斯衣男子，漆黑的发被镶有碧玉珠的金箍束着，回望叶风华的时候俊雅如玉的脸微微一惊，稍纵即逝后温润的脸上一派平静，扬了嘴角：“叶兄，这么巧。”
　　神通广大啊，连名字都打听到了，叶风华交手里的药箱放在桌子上，屋子里的淡淡的香味让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仆人环绕的床前青纱帐飞舞，从纱里时不时的传出几声嘶哑的咳嗽。
　　沉疴痼疾，经久难治，若想治好，得从根除。
　　叶风华暗自思忖，回头望着陆久微，那人也正含笑望着他，叶风华扬眉心想，这好看的像一块玉一样的眉眼，不知道摔碎了是什么样子。
　　：“屋子里的窗子都打开，然后，把老相国的药方子给我看看。”
　　仆人惊疑的望他一眼，目光齐齐的转向站在一边的陆久微等待吩咐，叶风华皱了一下眉，那种厌恶的感觉又上来了，想也不想的走到窗边伸手“哗啦”一下开推了窗，冷不丁冰凉的风泠泠的打在脸上，将他的情绪像浪一样打了回去脑袋也清醒起来，这是寒冬腊月呢，敞着窗子健康的人也会冻病，何况这还是一个长年卧病沉疴在身的老人。
　　：“公子，老爷还病着呢，这叶大夫打开窗……。”在屋子里说的上话的陆管家不甚的赞同的望着叶风华，声音透着不满，还未说完就见陆久微衣袖一扬立即噤声。
　　醇厚的声音响在耳边：“没事，我相信叶兄。”
　　叶风华忙碌的手停了一下，他相信自己，他没告诉他，连他自己都从来都没有相信过自己，扬了一下嘴角沉默不语的继续忙碌，反正人是不能医死了，自己倒是无所谓，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可是会连累到济世堂上下十几条人命。
　　施了针，陆老爷就不再那么频繁强烈的咳嗽，叶风华坐在桌前看着药方若有所思起来，药方的上药都是根除此病的良方，只是药效太过温和无法一下子药到病除，周叔肯定是怕这药太猛会伤了陆大人，要不是没有想到好的药引子，他抿了一下嘴角。
　　玉树临风的男子坐在他的对面，细心替他倒了杯茶：“请问，有什么不妥吗？’他扬起的眉眼目光温和，像明媚柔和的春光照在人身上舒适自在。
　　：“没有，叶风华摇了一下头，放下药方，拿起笔在方子上刷刷几笔：“我加的这一味配上这些药吃上三副，老相国一定会好起来。”
　　：“九霜花。”陆久微接到方子轻轻一念，叶风华放下杯子：“这九霜花一般只有九巍山圣源峰顶有，我曾经听一位朋友说起过，这九霜花九年开花九天花谢，屈指算了一下正好离我上次去的时候刚好九年。”
　　：“听叶兄这么一说像是去过不少地方。”
　　：“还好，就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还有这香炉子里的香，叶风华指着案几上雕刻精致的香炉，香气因窗外的风吹散淡了许多，余下的味道久散不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龙诞香，东西倒是好东西，只是如果份加重对病人也没有好处，用上好的沉香有助于睡眠，可惜，我看书没有什么耐性不知道怎么制沉香，所以，这也得让陆公子自己费心了。”说着，站起身开始收拾。
　　陆久微见了讶然：“怎么，叶兄不留下来让在下尽一尽地主之谊。”
　　在下，这也太客气了吧，叶风华嘴角抽了抽，对这些王公贵族谦虚过头的礼节起鸡皮疙瘩，皮笑肉不笑的回绝：“不了，店子里挺忙的，收拾东西的速度更快。
　　天色有些昏黄，算算时辰不过是正午，一出门头顶上的雪花就扬扬洒洒的落下来，风一扫人就一阵哆嗦，出门的时候应该带一件披风挡一挡这嗜人的风寒，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知机的回了一头，不知怎么的竟有点儿失望，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的陆管家拿着件黑色的披风笑盈盈的走过来。
　　：“叶大夫，我家的公子说这天寒地冻给您拿件披风御寒。”说着，就伸手要替他披上，叶风华见那抖开的披风边缘细绒绒黑色的毛在风里飘拂着，见陆管家要靠上来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陆管家一愣，他歉意的笑了笑，这只是他本能的反应而已。
　　：“抱歉，我不喜欢人靠近我，不如，您把这披风给我自己穿。”天色这么冷，东街穿到西街百十步不止，他不会矜持到让自己活活冻死。
　　披着华贵厚实的披风周身暖和许多，披风里传来淡淡的香味，细细闻了闻像是檀香又不是，只是闻的让人舒适安心，
　　陆管家望着那男子的背影在雪里地晃晃悠悠，傲然的竟像看见了一朵淡淡绽放的梅花，孤影清卓，世间无双。
　　一路寂静，除了风就是热热闹闹悄无声息下着的雪，突然入耳而来的丝竹声让他脚步一顿，抬头，明月清风楼就在眼前，大红灯笼随风摇曳，来来往往的人进进出出，里面蒙蒙一片，只见绣着富贵吉祥牡丹的屏风后面人影幢幢，门口花枝招展的站着的姑娘们左右招呼。
　　：“哟，客倌，进来歇歇脚啊。”
　　：“客倌，你好面熟啊，翠翠在哪里见过。”
　　叶风华这才想起，皇上遇刺，十皇子失踪，整个洛城都戒严了，天天官兵来来往往搜查，特别像是这接待五湖四海赌场、妓院生意清淡不少，当然，不包括眼前这清风明月楼，听说，这座楼和皇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看吧，对面的怡红楼都关门了，它却肆无忌惮热热闹闹的开着。
　　：“哎呀，恍神的时候正好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撞着你了。”那人还不等叶风华说什么就不停的道歉，叶风华望了他一眼，轻轻一笑，眼前是个文文弱弱的白面书生，包巾束头，一身灰色长袍，宽袖上还打着补丁，脸涨的通红低首垂目的不住的道歉却不敢抬头看他。
　　叶风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自已的黑缎鞋子正好踩着他的鞋头，抬头问：“我踩着你了，你道什么歉？”
　　男子一愣脸色更红了，双手握在一起哆哆嗦嗦的抖动，叶风华不敢再逗了，这个男子看上去和自己年纪不相上下，一时间竟生了几分好感，挪了脚后退一步：“刚刚没有踩痛你吧。”
　　男子还是垂着头细不可闻的答：“没有。”脚微微的朝后挪动了一下，不痛，才怪不过人家说不痛，自己也不能拿热脸贴冷屁股，礼节性的拱拱手准备离开。
　　清风明月楼忽然一阵嘈杂：“秦少，下次再来啊。”
　　头带玉冠锦衣华服的少年，脚步跄跄踉踉举起手中的折扇，回头叫了声：“好。”回头看见他的样貌，面冠如的脸笑起来的时候一派风流潇洒，一双熏醉的凤眼朝这边看过来，手中的折扇一展遮着下半边脸，锐利漆黑的眼满是厌恶。
　　叶风华一见那眼神心脏猛的一缩，苍茫的暮色里，雪花簌簌而下，恍惚在时光里蹁跹的蝶一下子回到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