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泽惊雷》落光符域

8、逝者难寻

　　一大早地，就听到窗外传来“咻，咻，咻，嚯，嚯，嚯”的响声，我闭着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手习惯性地往枕头下面探去，结果什么都没有摸到。我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坐起身子，往被窝里翻。
　　正为找不到手机而恼火，我一睁眼，才猛然惊觉，自己所生活的，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时代。
　　在这个时代，我也遇到了自己所属的身份——悬壶堂的七少爷华泽兰。
　　镜子里的躯体，拥有和我一样的容貌，却并不属于我，但我现在，要用他的身份活下去。
　　在原来的时空，我是孤儿，唯一在我身边爱着我的，是段紫铭。而现在，我有了父亲，三个妈，六个哥哥，以及一大帮嫂嫂侄子侄女，却失去了那个唯一爱着我的人。
　　大概是听到了我的动静，婢女小蓉端着热水，推门走了进来，她把脸盆放在架子上。看到我披头散发地坐在凳子上发呆，小蓉赶忙走了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我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我的头，说道：“帮我弄个帅气一点的发型。”
　　小蓉似懂非懂地含蓄一笑，便熟练地帮我梳起了发髻。
　　这时我看到门外有个人正在练剑，那一招一式地，还真是打得令人眼花缭乱。甚至可以听到剑刃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凌厉的声响。若不是中间慢下了几拍，我根本看不清那人就是楚荆折。
　　我向小蓉要了一枚永乐通宝，出门的时候，故意扔到了楚荆折的脚边。
　　“你这什么意思！”楚荆折把剑一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这个举动显然冒犯到他了，现在正气呼呼地瞪着我。
　　故意装作无辜地看了他一眼，我把手臂往回挣脱，弯腰，将地上的铜板捡了起来，然后塞到了他的手里，道：“在我原先生活的地方，如果对一个人的某些能力表示欣赏，就会扔给那人一个铜板。所以，我是在欣赏你呀，你怎么看上去不高兴？”
　　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楚荆折将硬币收了起来：“那我还得多谢你了？”
　　“不用谢，不用谢！”说着，我给小蓉使了一个眼神，便加快脚步，走出了沁心园的大门。一踏出大门，小蓉就忍不住大笑了出来，边笑边说：“少爷您说的不就是街头卖艺的吗！”
　　“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我捏了捏小蓉的鼻子，认识她不到一天，我就已经开始喜欢她了。
　　老婆婆那边还没有消息，我有些急了，这一大早地出来，就是想让小蓉带我去找她。沁心园和老婆婆的住所隔了一大段的路程，本来是可以直接乘坐轿子的，可我想多了解一下悬壶堂的布局。
　　到了老婆婆的住所，却发现她不在，让小蓉去打听，得到的消息是，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只知道昨天给六少二奶奶接生之后，就没见过她了。
　　我一拍脑袋，心想，她该不会是去那个寺庙里等我了吧！这让我心急的同时，也顿时放心了不少。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便让小蓉跟随左右了。我以前跟紫铭在马术俱乐部学过骑马，于是，我让小蓉带我去了马厩。
　　因为事情紧急，我也没多想，看到哪匹顺眼，我就牵出来骑了上去，鞭子一挥，就把剩下来的事情扔给了小蓉，也不管那马夫叫得多“撕心裂肺”。
　　过了石桥，前面是一片树林，来的时候，我都是处于昏迷的状态，并不记得哪里有寺庙，不过好在只有一条路，路上的人也多，一问，就问了出来。
　　庙的确是小庙，庙里只有一个庙祝，一尊佛像，虽然不远处就是悬壶堂，但这里却很是冷清。庙祝也没有敬业精神，见我进来，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雕刻着手里的木块，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我先是在庙里找了一圈，没见到老婆婆，我才去问了庙祝。不过，也托了这里冷清的福，让庙祝对进庙的人，都保存着印象。
　　“前天晚上的确有个老婆婆来过这里，那门敲的很急，还吓了我一跳。”说着，庙祝的表情有些恼火，“她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俊美的公子，我说没有。”
　　说完，他还打量了我一下，道：“看来就是你了。”
　　“呵呵，是我。”第一次听到人家这么形容我，还是有些羞涩的。
　　“那之后呢？”我继续问道。
　　“昨晚下了很大的雨，老婆婆来这里的时候，披头散发地，全身都湿透了。她当时就想回去，我怕她路上出危险，就让她留下来了。然后拜托我娘照顾她。”
　　“那太好了，”我顿时松了口气，“她现在还在这里吗？”
　　“哦。”庙祝应了一声，然后把我领向了佛堂后面的一个小房间，推门进去，一个老妇人正坐在窗前缝补衣物。
　　第一眼的时候，我以为是汤婆婆，心里还小小地激动了一下。
　　“娘，”庙祝轻轻唤了一声老妇人，然后走过去问道，“昨天那位老婆婆呢？这位公子是来找她的。”
　　那老妇人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对我，好像有些责怪之意：“雨一停，她就走了。”说着，她将手里的伙计一放，就朝我走了过来，我以为她要跟我说些什么，结果只是一瞪，嘴里默念一句“不孝之子”，就走了。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发髻上木刻的发簪有些歪斜，祥云的纹路，雕刻的有些粗糙。
　　庙祝立即追了出去，再次叫住老妇人，接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根木簪：“娘，我刻了新的发簪，给您换上。”
　　看来是被埋怨了，我叹了口气，不再好意思打扰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才发现，一旁的石阶上放着十几根木簪，一上雕刻着的纹饰，都是祥云，各种各样不同造型的祥云。
　　担心汤婆婆会在路上发生意外，回去的路上，我还在附近的林子里找了一下，并询问了一些过路的樵夫和猎人，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
　　回到悬壶堂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说话的时候，小蓉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一下马，她就把我拉到了边上，附在耳边说了几句：“找到汤婆婆了。”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大喜：“太好了，她在哪？”
　　小蓉有些犹豫地搓了搓手，嘴里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清楚话。
　　我看她的表情不太对劲，赶紧追问：“是不是出事了？”
　　“嗯。”她点了点头，补充到，“汤婆婆死了。”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我当下觉得脑袋一空，“不可能，怎么会？怎么会死呢？”
　　“好像是掉进湖里淹死的。”或许这样的事情对当时的人来说，有些忌讳，小蓉也不好多问仔细，只是听了个大概，便跑来通知我了。
　　“怎么会这样呢……”这个时候，我想起老妇人说的话——雨是在凌晨时分停的——没想到心里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报警，啊，不，报官了吗？”下意识地，我问出了这么一句。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看小蓉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报官？！为什么要报官？”
　　她这样夸张地一问，才是让我很惊讶：“出人命了呀，当然要报官！”
　　“悬壶堂这么多人，每天出些意外的也不在少数，要是都让官府的人来处理，恐怕官府的老爷都要搬到这里住了。”我听着小蓉的解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同时，我也想到了自己之前的遭遇，顿感心上一凉。
　　她也许是看我很伤心，于是补充道：“堂主已经命人打理汤婆婆的后事了。汤婆婆在悬壶堂做了这么多年，一直尽职尽责，深得太太少奶奶们的敬重。她的后事，一定不会寒酸的。”
　　说了这么多，没有见到老婆婆本人，我都不敢相信她已经死掉的事实。当下心里一急，拉起小蓉，就让她给我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