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质疑 ...
-
我还是晚了一步。当我们跑到停尸房的时候,棺木刚好完成了捆绑,正要被抬出去。没有亲眼看到老婆婆,我的内心又开始了疑惑,甚至觉得刚刚小蓉什么也没有跟我说,都是我听错了,棺木里面的,也许是另外一个人。
我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恐慌之中,以至于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挡在房门的正中,阻挡里面的人出去。我当然看到了屋内人投来的怪异眼神,以及听到了他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可我的身体,就像被点了穴道,没有办法移动一步。
僵持着的时候,有人从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过头去,发现华堂主也在这里。他的脸色很难看,不知道是因为我,还是因为老婆婆死去的事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话说的很有力,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质问。
看到他,我浑身一抖,明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害怕他的,却不由自主地对他畏惧了起来。
“爹”这个字在我的脑袋里酝酿了片刻,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我张着嘴,但说不出话。
他见我不说话,有些恼怒,在下人面前不好发作,于是将我拉到了边上。然后示意里面的人出来。
棺木很快就被抬走了,只留下了一地的黄纸。我想跟上去,又被堂主拉了回来。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约莫四十,皮肤黝黑,身材魁梧,一看就是保镖之类的角色。
送葬的队伍离开之后,华堂主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他看我的眼神,也由生气,变成了莫名其妙的警惕:“听闻你一大早就出去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说着话的时候,他还瞥了一眼我的衣服。
我顺着他的眼神,往自己身上瞧,妈呀!衣袖上,竟然沾染着红色的液体,很像血迹。这边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堂主的责备迎面喷了过来:“说!你早上去哪了?”
华堂主的怒气,同样让我摸不着头脑,都怪这袖子上的血迹,打乱了我的思绪。
“我没去哪,就是骑马出去兜了一圈。”这种情况下,说谎好像变成了本能,一张嘴,就出来了——可事后想想,我也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呀。
这个回答,有些敷衍,华堂主自然看出来了,不过,他竟然没有追问我更详细的事情。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开始缓和了起来,转而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是我太大惊小怪了,最近悬壶堂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实在有些烦躁啊。”
我应和地点了点头,心里暗自舒了口气。本以为自己过关了,没想到对方只是换了一种询问的态度。
“兰儿,那你能告诉爹,你怎么会来这里吗?你,认识汤婆婆?”这么问的时候,他还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让我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我听说,你还去找过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我竖起了鸡皮疙瘩。
我总觉得他有些奇怪。
其实昨天晚宴结束的时候,他有单独找过我,说是聊聊天,结果问了我一大堆的问题,不好编造,我也不会编造虚假的故事,那些关于以前如何生活的问题,我全都用不记得混了过去,可没想到,这样蒙混的答案,并没有引起他的怀疑。
总感觉他不是想要问我什么,而是在确认什么。但直觉告诉我,那些确认,跟我是不是华泽兰,没有太大的关系。
“我的确见过她,”我答道,华堂主的问题已经断了我否认的回答,只能如实相告,“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是您的儿子,但是老婆婆说她认识我,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就被人叫去了。今天,本来是想问候一下她的,没想到……”
“哦……”这样的回答,华堂主很满意,他嘴里没说,但都表现在他舒展的眉头上了。
清风吹走了蔽日的阴云,正午的阳光,又将它的温暖铺满了庭院。
华堂主恢复了和善的面容,心情舒畅地拍了拍我的后背,道:“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用午膳吧。”
这样就结束了吗?
我站在庭院里,脑子有些混乱。有很多的画面在脑海中交替播放,感觉看清了,又感觉什么都没有看到。
突袭的一阵风,卷起了地上的黄色纸片,窸窸窣窣的声响此起彼伏,春日多变的天气,刚刚晴朗,转眼间又起了乌云。
小蓉一直在院门外往里面张望,她因为害怕停尸房里面的尸体,一直不敢进来。接着,我又看到一只马头,也探在门口。马蹄一直想往门内踩进,却因为小蓉拉扯着,没有办法进来,一直在“咴儿咴儿”地叫。
虽然有点不礼貌,但是看到这样的场景,我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就给我破了功,眼泪鼻涕一起出来了。
把马牵回马厩,才知道我匆忙骑走的这匹马,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因为印象里汗血宝马都是棕色的,今天见到银白色的,还真是觉得新奇。因为是银白色那背上流的血,也格外地明显。也是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堂主没有追问我衣服上血迹的原因。
见我和马都相安无事地回来,那马夫才大大地舒出一口气,并告诫我们不可再这么莽撞。
午饭吃得没什么滋味,脑子里一直在想老婆婆的事情。不论如何,老婆婆的死,多少是因为我,这样带着罪恶感的心结,是很难解开的。
总想让自己也体会一次她在昨天晚上,一路的经历,感受一次她的遭遇到的所有的痛苦。
“少爷,刚才看您哭的那么伤心,您和汤婆婆感情一定很好吧?”
这句话,小蓉酝酿了很久。我看得出来,她一直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所以我给了她问出的机会。
我被她问住了,其实我和她,也不过就是昨天见过一次。但竟连自己都没发觉,对于老婆婆的死讯,我是如此地难过。
“其实我跟她也不熟啊,就是觉得很难过而已。泪点太低了吧。”我笑了笑,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
饭后,我让小蓉给我准备了笔墨纸砚,之后,就打发她去休息了。
穿越到现在,不到四天的时间。在悬壶堂不到两天的时间里,感觉像是过了二十天那么漫长。在思考疑问的间隙,我有去回忆那些和紫铭在一起的时光,同时,我也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紫铭的脸,已经在记忆中开始模糊了起来。
在这个没有他的声音、呼吸和温度的时空里,我能记住他的唯一方式,就是描绘出他的容貌,可惜的是,我不是一个专业的画家,我笔下的脸,无论怎么画,都是圆形、长方形、多边形,不是变成大白菜,就是变成大萝卜——我真是个笨蛋!
我以为楚荆折不在沁心园,突然看到他推开门,站在门口伸懒腰的样子,还真被吓了一跳。我应该关上房门的——当楚荆折一脸好奇地往我这边张望的时候,我想。
这个家伙还真是惬意。
我瞪了他一眼,把笔往笔架上一放,赶紧开始收拾桌上的烂摊子——因为他已经往我房里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