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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生 阿黎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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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跟着一家人也上了圣山,眼睛不停歇的看着蓝月儿,心里无端的升起一种对未来的向往,若能平安,自今日起,那人生定然是另一番模样,一切,一切,所有的一切,都会好的。阿妈,阿黎自今日起便是你的女儿,今生今世,我必然会全力做好你的女儿。
若能安然度过此劫,阿黎定然陪着阿妈一生。
阿黎暗自在心里祈祷,所有在屋外等候的人中,也都是摒住呼吸,生怕打扰了这份静谧中的期待。突然内室走出一个女子,周身黑纱环绕,唯有一双眼睛是露出来的,她刚一探头,阿公便走了过去,低声询问打听。室内本就安静,况且这般境况下出来的黑衣女子,必是知道里面的情形的,所有人更是凝神细听。
“孩子?”阿公原本尽量压制自己的声音,可也许是太过惊讶竟喊出了声,他疑惑的看着阿黎,又看看四周自己的家人然后又道,“还在吗?”
“她倒是全力护住了,虽不安稳,但要保住也不难。可是长老说有一味药是与孩子相冲的,若是用了,这孩子倒也能活,只是这怕以后是要先天不足;若是不用,月儿那条腿怕是要废掉。”
“你容我斟酌一下。”阿公眉头紧皱,显是难下决断的。
“阿爸!她一身上下都是伤,就是为了这孩子。还有,你们没见到她护着阿黎的样子,那是真的不要命了。现在,用腿换个娃娃的命,她当然愿意。”舅舅在不远处并不犹疑,只是面上有些不忍。
阿黎正慢慢消化这个消息,孩子?阿妈肚子里还有个孩子?这世上还会有一个人与她血脉相连?她内心隐隐的有些期盼,可是,阿妈的腿……
“阿黎?阿黎?”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发现众人都看着他,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呆愣愣的看着众人。
“你说,到底用不用?”阿公看着一脸迷茫的阿黎问道。
“她才几岁?阿爸问她做什么?”
“月儿昏迷着,你说她是要孩子,你阿妈却不忍,旁人如何能给她做主,万一她日后怨怪你该如何是好。”阿公似乎心下已有了取舍,对着舅舅又来了一通说教。
“阿公。阿妈自是想着能多一人陪她的。若是以后阿妈要怨就怨我罢!”阿黎低头,半晌咕哝了这么一句。
“不要用那药了。”阿公最后是做了决定,然后过来蹲下与阿黎平视,眼中隐含泪光道,“为人父母自是希望子女一切都好好的,别说是一条腿,就是性命也是可以舍弃的。阿黎,你年纪小不懂,问你不过是想着你日后不要怨怪你这弟弟或是妹妹就好。”
“阿黎明白!”阿黎低着头搓弄自己的衣角,“阿黎今后必会全力护住他们。”
“你才多大?”阿公苦笑了下,看着面前的外孙女一脸坚定的模样,竟然恍惚了下。
仿佛还是昨日,他娇宠的小女儿一脸的骄傲从圣教回家,银铃般悦耳的声音笑着说道:“阿爸。教主说,百年来未曾出过我这样的奇才。他还说,日后,我定能成圣教历史上最厉害的圣女。他说阿爸果然是教女有方,阿爸我厉害吧。”
厉害,自然厉害。他捧在手心里,云桑花般美丽的女儿,南疆人眼中不落的月亮怎么会成了这副模样,谁又舍得这么对她。
那年小小的她在看到菖云寨的族长对他不敬,也是这样一脸的坚定道:“阿爸,我要让我们寨子成为南疆第一大寨,任谁也不能欺负我们。”
可是,她却没有等到成为圣教第一的圣女,也没有光大自己的村寨,就背负着所有南疆人的恨意离开了,离开的那么决绝,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挽留住她。
阿黎自然是看不懂面前的老人内心的痛苦,她无法去探究多年前的那场离别到底掩藏了多少失望。
“她醒了片刻说是要保住孩子,且让大长老为阿黎解毒。”正当外面的人还沉浸在这个决定的悲伤中时,里面的黑衣女子突然推门又出来说道。
阿公站起来吩咐舅舅说:“我不方便进去,你将她带进去吧。”
舅舅过来将阿黎抱起说道:“这就去吗?”
那黑衣女子点点头就转身向里面走去。舅舅抱着阿黎,温声说道:“阿黎怕疼吗?” 阿黎笑笑道:“阿黎原先怕,现在却是不怕了。”
“好!这才像是你阿妈的女儿,忍得过这些疼,你阿妈的苦也不是白受了。”说完抱着阿黎走了进去。
过了会,只有舅舅一人出去了。阿黎看着端坐在蒲团上的老人,心里一阵恐惧,她不知面前的人为何这般沉默,耷拉下来的眼皮不知是睁着眼还是闭上的。她静静的一声不出,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再说身上的毒性还未发作,尽管人人在提到他的身体时都是一副悲悯的表情,可她毕竟不曾真正经历这毒的可怕。所以,此刻,尽管有人说是要帮他解毒,她仍不觉得有什么必要,何况是用阿妈的命换来的机会。
“你永不能脱离南疆,这味药你吃下后,便是我的徒弟了,无论你日后是什么样,蠢钝还是聪明,都不能像你那糊涂妈一样,随便离开南疆,终身只能拜圣教之主,再不得自由,明白吗?”那老者嘴唇没见动,却说出了这一段话。
阿黎听完后,恭敬的跪在地上扣了三个头道:“蓝黎谨遵长老教诲。”
“看样子倒是不蠢。”长老的声音一如刚才的混沌不清,许是年纪大了,口齿上有些吃力,可阿黎却很清楚,这个人将会掌控她一生的命脉。
“原想着你年纪小,说不清楚,看样子,还是有些主意的。我告诉你的,你以后绝不能透漏一句。否则蓝家寨子虽大,却还硬不过圣教。”那长老又叮嘱了几句。
阿黎眼里的惧怕褪去了一些,终于是鼓足勇气问道:“长老师父,我阿妈没事了吗?”
“教主有句话倒是没错,整个南疆确实是再难找出一个她那样的奇才。她无事,你却要有事了。”他突然干笑了两声,呵呵的含糊不清,像是期盼已久的事情似的,对着阿黎表现出友好的样子,可是还是有一股子可怕的味道,长老轻叩了下蒲团旁边的几个突出的硬石,又道,“忍过去后,蛊虫入身,将来你登上圣坛的时候,圣教绝不会有人能与你抗衡。若不是圣教与你母亲有愧,且她闯过天蛇窟,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机缘呢。”
“大长老!”从开启的石门后,走出两个青衣小童,年岁看样子不大,脸庞也是精致,应是七八岁左右。
“将我昨日说的蛊喂给她,若是受不住疼晕过去,就用别的法子将她弄醒,一定要撑过今天。明日起,你们就将南边那格子里的蛊虫每一样都在她身上试一次方可,也不能晕过去。半个月后,我自会与其他三位长老给她散毒。”长老安排完了后,就闭目再不发一语。
两个小童自然是习以为常了,面无表情的将阿黎带走,只是她不知道从那时候起,阿黎的人生便已经和平稳度日相行渐远了。
再出圣教竟然是半年以后,那天她看着悬于天空的那刺人的太阳,眼睛受不住还未睁开,便猛地闭上了。她摸索着想要再往前几步,看看外面的世界,她不想往后退上哪怕是一步,受够了那永无止境的疼痛与折磨,哪怕外面是万丈深渊她也要往前走去。
“阿黎!”她看着不远处模糊的人影,突然就兴奋了起来,她跑过去,稍微有些踉跄,但再坎坷的路也不能阻止她逃离圣教。
“阿妈!”她委屈极了,根本就不能抑制住的痛哭出声来,抱着阿妈,好像只有这里才是她能确保安全无虞的地方。
“阿妈对不起你,也明白你受苦了。可是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来啊。阿黎怪阿妈吗?”蓝月儿抱着自己的女儿,声音有些哽咽。
阿黎埋在她的怀中,努力摇摇头道:“阿黎不怨,因为阿黎知道阿妈是为我好。”突然想起走进洞之前发生的事情,她赶紧离开阿妈的怀抱盯着她的肚子道,“那个娃娃……”
“阿妈身子实在是不行,这都快要生了,也没见胖起来,希望这个孩子可不要像阿妈似的无用。”枯槁的面容,和印象中水嫩嫩的***完全是不能重合的,手指上的关节也清晰可见,脸上那横亘半张脸庞的疤痕也依然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唯独那双腿,却意外的完整。
“阿妈你的腿……”阿黎到底是高兴的,脑海中偶尔闪现的画面也在提醒着自己的母亲曾经是多么的张扬美丽,多么的纯真无邪,那个酷爱自由的女子,为了虚无飘渺的爱情,几乎赔上了一切,好在,好在那双腿还在,还能奔跑,也许也能重新回到曾经的美好。
阿妈笑了一下:“阿妈,好好的。阿黎也会好好的……”她温柔的摸了下肚子,道,“他也会好好的,我们在南疆就这么好好的过下去,阿黎答应我不要回中原找那个人。”
阿黎自然知道那个人是谁,他要是没记错,阿黎自始至终她更喜欢父亲多一点,而那个父亲也一直都是尽责的,他待阿黎是极好的,只是都是过去的了,“阿妈,我姓蓝,籍贯是南疆。”
“好好好!”蓝月儿连说三个好,抱住阿黎竟是喜极而泣,“不要丢下阿妈。”无论面上表现的再如何强硬,心底里已经溃烂成伤,当初那个天真烂漫的苗家女儿也连同她曾经所有的痴心妄想埋在了中原,如何能不恨,不怨。可是任她再聪颖又能如何,中原太大,大到她在里面只是一粒尘埃,那个人太狠,狠到杀妻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