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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觉悟 南疆的天 ...

  •   南疆的天气向来不若江南温润,譬如现在中原已经是入伏的日子,可这里夜晚却仿似深秋。阿黎曾为这样的温度暗地里抱怨了几次,只是今天的阿黎似乎并不在意,即便是冻得瑟瑟发抖也看不出她有丝毫的不耐,只是握着阿橙的手汲取一丝温暖,并没有离开竹楼外的那片石墩,几个人安静的和那块石头一般,这才是阿黎心心念念的家人,共同守护才是家人该做的,中原的父亲真正是禽兽不如,何必为那非人似兽的混蛋伤心难过,而今前路仿似一下变开朗了,压在心中的那份重担也一忽儿消失了。
      犹记得晌午的时候,不过刚吃过中饭,阿妈的表情就变了,阿婆脸上却是漾出了些笑意,催着她与舅舅家的几个孩子快些出去,道:“领着阿黎去圣山脚下转转,回来的时候,家里是要再添上一个小阿弟了。”
      即便是忐忑不安,放心不下,她却也知道自己在这是毫无作用的,相反也许家里还得分出人来看顾她这个整日沉默寡言,心神不定的外孙女,想着和阿舅家的几个孩子一起去圣山脚下玩耍倒也是个好法子,可是几个孩子安能闲下来,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着这个即将要降生的孩子。南疆的儿女甚少接触外面的事情,心地也极是纯善,何况阿妈过了南疆人敬若天神的天蛇阵,这在南疆是前所未有的荣耀,昔日的南疆明月再不是传说中一般离他们甚是遥远,入了天神阵,只要是活着,那就是连天神都原谅了的,寨子中的圣教民众焉能再怨再恨蓝月儿,即便是对那个她带回的汉人野种。又因自己阿公交待了一句,所以阿舅家的几个孩子对阿黎就全不像个陌生人,从头至尾也没有一丝不满鄙夷。他们未能嬉笑玩耍在一起,究其原因也不过是这半年来,阿黎日日如丧考批的模样,让人不得不却步。
      “阿姐,你希望是个阿弟还是阿妹?”走出院门,同阿黎一般年岁的阿橙仰着头忽闪着大眼睛向身旁的姐姐问道,不过显然她是不在意旁人的回答的,“我希望是阿弟,这样我就有一个阿弟一个阿妹了。”
      “我不要,我要阿妹。”旁边稍微大些的男孩子探出头看向阿橙说道。
      “已经多了一个阿妹了,自然是再该有个阿弟才好。”阿橙嘟着嘴说道。
      “可是阿黎都不爱说话,像阿橙总抱着的布偶。”
      这句话说完,年长的略微有些尴尬,轻斥了男孩几句,年纪略小的似乎刚刚恍然大悟似的,拿眼偷觑阿黎,想着去年她刚刚被阿公背回来时,看着甚是苍白虚弱,他们都以为这个妹妹是个玩偶,不动不笑,哪怕是他们绞尽脑汁的去逗她,她也不过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那感觉让大家说不出的别扭,只是也不好与她理论。便是至今日,这个远道而来小阿妹,都未曾主动与他们搭过话。
      阿黎听得这句,心中也是一阵苦涩,心里又是一阵不合时宜的伤春悲秋的情绪,苦笑一下,这般模样,难不成真要半死不活的过完这一生啊。自己原先的性子是极爱玩笑的,沈小黎那个时代的女孩子实在是难有安静的,在有限的生命中,她也从未有过生活的重压,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试卷上的数字。她原来是做不来生春悲秋的事情的,即便是写作文也从未有过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觉悟。
      只是这一年来,死亡,恐惧,疼痛,失亲,太多太多的事情几乎日日都轮番在自己的脑海里出现,她避不开,也不知道如何去摆脱这些,从未断过的噩梦,不若死去,她是安静的,因她每日不是在怀念着那个快乐的沈小黎,就是在强迫自己去接受这一切的悲剧,她不知道这个陌生的世界到底会给她带来什么,陌生带来的恐惧压的她缓不过气来,她无数次的在人后流下眼泪,没有人能明白她的悲哀,她强笑着应付敷衍所有人的关怀,即便是笑着,也像一个没有血肉的雕像。阿妈似乎是以为这一切发生的原因只是因为她的父亲顾凌,也曾抱着她无声的流泪,但也不过是年前寥寥几次的安慰,可后来,也再未露出一丝柔弱。记忆中最后一次,似乎是采竹节的时候,阿妈抱着她,那一天的阿妈是最后一次流露出脆弱,她说:“阿黎,阿妈放下了,再不会为你爹爹伤心难过了。你还小,却要你受这些磨难,是阿妈的错,但你要明白这事是谁也帮不了你的,唯有你自己明白。阿黎往事种种,与阿妈一起忘掉吧。若是实在是恨,也莫要左右了自个儿的一辈子。”
      这回她自然也未有丝毫与他们有什么亲昵的举动,她还似往日是的扬起疏离的微笑,心不在焉的低头向前走去。许是今天因为阿妈生产的事情有些魂不守舍,又或许是回忆起了记忆里那个爱笑,爱玩闹的自己,她走的并不小心,毫无目的,也不顾及身后的同伴,若不是突然一丝疼痛从小腿传来,她也不会收回思绪,低头看去,吓了一跳,不知名的看着万分恶心的蠕动的虫子不知什么时候咬了她一口,她傻呆呆的看着身后不远处的姊妹兄弟,想着莫不是真要再死一回了,这一刻她的心突然开始剧烈的跳动,那种恐惧与她这些日子的恐惧完全不同,原先那不过是不甘心,不愿接受这命定的安排,她不住的想着是不是一场梦,是不是还有回头的可能,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她害怕,害怕,她怕死,她宁愿留在这,宁愿留在这的……
      “阿黎!”
      “阿黎!”
      ……
      几乎同时,几个孩子一起惊叫出声。年纪最大的阿雪已经松开拽着阿橙阿河的手,跑到阿黎面前,顺手拿起一只树枝将那虫子拨开,看着已然冒出污血的小腿,双手不自觉的开始发抖,阿雪自小长在南疆,如今已经十二岁,在圣教也已修习数年,如何会不知道其中厉害,虽不认得这是什么蛊虫,可从阿黎小腿的状况看来,必然不是百足虫,黑蜘蛛是的容易医治,看着阿黎煞白的一张笑脸,心下一横,低头就要去吸,阿黎虽是害怕,可并未完全失去知觉,看到阿雪的模样就知道她要如何,立刻抬手推开阿雪的头,道:“阿姐认得这是什么?”阿黎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虫子太过恶心,蠕动的样子更是让她倒进胃口,阿雪也不过是个孩子,看到她受伤,竟然没有丝毫犹豫,不顾自己竟要以身相救,阿黎如何能安心接受。
      “我蛊毒学的不好,但不管是什么,先吸出来总是好的吧。”阿雪急道,“阿黎莫怕,待这黑血吸完,我们就去圣山,云家有位姑姑对这些可是很懂的。你必然会没事的。”
      阿黎一听是蛊毒,恐惧就消失了,圣教长老放他下山时,别的她不上心记得不甚全面,可这些他记得长老却是交代过:“小丫头倒是好大的福气,好多汉人来这,得先找到解除瘴气蛊毒的法子才好活下去,你这番折腾,这些倒是不用怕了,这南疆大大小小的蛊毒你也不要怕了,你身上这蛊可是厉害极了的,什么蛊毒不过是蚊子咬一样了,至多不过是痒一痒疼一疼。”
      “阿姐确定是蛊毒?”阿黎嘴角竟然开始挂着笑了,若是仔细看去会发现她这笑与她先前的笑也不同了。
      阿橙阿河跑了过来看着阿黎哀声叫道:“莫不是疯蛊,阿黎怎笑的也与原来不同。阿姐,我们快些一起给阿黎吸出来吧。”
      阿黎经过这一下,方才确定自己心底的真正想法,一瞬间什么都放下了,前尘种种,今世种种,竟是统统不重要了,她只要活的高兴恣意就好,何须日日杞人忧天。她看着面前一脸担心的亲人,就想着痛骂自己一顿,阿黎,阿黎,你何止在折磨自己。
      咧着嘴呵呵的笑着,使劲的摇摇头,把挽起的裤脚放下,语调轻快的说道:“阿姐,莫要费心,蛊毒对我是没用的,圣教长老说,南疆的蛊毒我统统不用怕。过会再看看,肯定会好的。”说着又掀起裤腿,真就好了许多。
      阿雪一下坐在草丛里,拍着胸口道:“坏丫头,可是吓死我了,你要有个好歹,我该怎么办啊。”
      “阿姐,阿河说我像人偶,可是未说错啊。之前都是阿黎想错了,既然阿妈与我回了苗寨,阿公阿婆也接纳了我们,我就只当是我生在苗寨,长在苗寨。”阿黎眼角流着泪,可是笑得却很大声。
      阿雪毕竟年长一些,看着阿黎有些不对劲,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阿婆叮嘱过,阿黎总有一天会下定决心忘记中原的不开心的事情,会与寨中的其他人一样去笑去玩。莫不是现在想通了,她这次可是全放下了,也跟着笑道:“阿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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